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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想来迎接林燕然。 归来的队伍气氛沉重,人人沉默。 王首春低声叹息:“郎君走到时候意气风发,没想到回来时却落了伤痕累累,我都不知道怎么向大家交代。” 柳蓁蓁秀眉紧锁,望着躺在担架上的林燕然,眼底尽是担忧。 两个月前一别,林燕然大病初愈,同样是脸色苍白,身形消瘦,本以为她会慢慢养好,没想到这一回来,比离别时还要形销骨立,那张脸惨白惨白,浑没有一丝血色。 乡堡林大山被众人簇拥着围上来,左顾右盼,嘴里焦急问道:“燕然呢?她在哪?快叫我瞧瞧?” 王首春和柳蓁蓁默默让开领头位置,露出身后抬着的担架。 林大山欢喜的脸色为之一变,其余看清的乡民也都呆住,气氛静默了一瞬,才有人叫道:“郎君怎么是抬着的?莫不是旅途劳顿累倒了?” 林大山一把揪住自己的胡子,快走几步来到担架前,低下头去瞅了几眼,顿时跌足叹道:“怎么瘦成这幅模样?我分明记得走时燕然脸上还有肉?” 柳蓁蓁心情沉重,道:“乡堡,燕然确实累倒了,我需要马上为她诊治,烦请大家伙先让一让。” 林大山一听又添了担忧,赶紧挥手:“快让开,别堵着路,先让柳大夫给燕然好好诊治一番。” 众人不明所以,却全都飞快地让开一条路。 赤豹等人抬着担架从中穿过。 两旁乡民全都伸长了脖子,眼巴巴看着,眼神震惊又疑惑不已,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第一批赶回来的乡民,被王首春千叮万嘱过,不得随意乱说,所以这些留守在镇子里的镇民,都不知道情况。 这时有人终于憋不住,疑惑地问了出来:“噫,燕然的娘子呢?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这句话立刻让林凤凰、姬越等人同时捏紧了拳头,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更黑了。 林大山也察觉不对,跟着问王首春:“王管家怎么回事,燕然的娘子呢?为什么没有和燕然一起回来?” 王首春赶紧道:“乡堡快别问了,郎君还昏迷着呢,先救她要紧。” 这一说,林大山只好压下了疑惑。 众人簇拥着他们来到了林燕然的家门口。 王首春有些犯难,新宅子旧宅子都被收拾出来了,去哪个呢? 柳蓁蓁拍板道:“燕然久未归家,肯定更思念旧宅,抬她进旧宅子。” “再找个人,去把我药箱取来,快!” 她一声令下,赤豹等人马上将担架抬进了旧宅,接着林凤凰上前来,将林燕然背进了主厢房。 这时药箱也被人取来,柳蓁蓁一刻不停,立刻净手为林燕然看诊。 其余人都担忧不已,一个个扒在门框旁,探头朝里瞧。 王首春站在柳蓁蓁身边,打算给她打下手,结果压根插不上手,回头一瞧,一颗颗脑袋从低到高,将房门堵的满满登登。 “柳大夫,燕然姐怎么样了?” “柳大夫,郎君还好吗?” “柳大夫,你可一定要把郎君救过来啊!” “燕然姐一定没事!” 一句句热切的话语从门口传来,每个人眼里都充满了担忧,神情更是紧张至极。 柳蓁蓁坐在床边,柳眉紧紧蹙着,正凝神为林燕然把脉。 对大家七嘴八舌的关切之语,恍若未闻。 心神仿佛全都牵系在林燕然身上,根本听不见外界的话。 王首春也自悬着心盯着她,盼着她赶紧给出诊断结果,可是看着看着,她忽然心中一动。 瞧瞧柳蓁蓁浑然忘我的模样,再瞧瞧躺在她身边的林燕然,她便好似发现了什么天机一样,眼瞳微微张大,接着眼底现出一抹恍然的神色。 她上前一步,轻声问道:“柳大夫,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 柳蓁蓁这才回神,肃声道:“去准备热水和干净的布巾,我要为燕然清洗伤口。” 王首春忙道:“好,那郎君没事吧?” 柳蓁蓁的脸色这次凝重了许多,语气笃定道:“她必定没事。” 王首春听出这话中蕴着一股斩钉截铁的意味,心头大定,当即道:“好,柳大夫你专心看诊,剩下事交给我们。” 说着往外走去,走到房门口挥手赶人。 “都别杵在这了,快出去,该干嘛干嘛去,别影响郎君看病。” 可是众人都舍不得离去,喊了半天,也没人挪开半步。 尤其是林凤凰和陈小花,两人眼也不眨,直勾勾望着,脸色急得发红。 王首春板起脸:“凤凰、小花,你们俩带头先出去。” 众人听出她不悦,这下都不敢停留了,一个个依依不舍地往外走,王首春跟着出来,吩咐陈小花去做吃食,林凤凰去准备热水和布巾。 林大山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手上的旱烟袋都忘了抽,见她出来立刻迎上来问道:“王管家,这到底怎么回事?” 王首春心中也正犯愁,此事事关林燕然的尊严,她决不能轻易往外说,要说也只能等林燕然醒来,得了她首肯后,她才能对外给出一致的解释。 她便道:“乡堡,如今最紧要的是等郎君醒来,她在外就一直挂念着你老人家,此番归来也是思乡心切,临到家门口病倒了。你老且先回去歇息,郎君醒了,我第一个派人去请你。” “另外,郎君很快就会醒来,这期间还要乡堡多操心,别叫大家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林大山一听便知内有隐情,当即点点头,出门去约束着围观的乡民散去。 宅子内外的喧哗,这才消停下去。 不多时,柳蓁蓁唤人,王首春驱散其他人,亲自端着水和布巾进去。 “柳大夫,郎君如何了?” 柳蓁蓁见她一人进来,再也忍不住,问起林燕然胸口上的伤。 王首春也没瞒着她,将她离去后发生的大大小小事一一道来。 林燕然信息素爆发昏迷后,柳蓁蓁一直衣不解带地为她诊治,压根没顾上其他事,而林凤凰顾忌她脸上的伤,不忍心她操心,也没对她说林燕然被人肆意羞辱的事。 柳蓁蓁这时听见王首春所说,立时变色,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 “怎会如此?明月怎么能纵容这种事发生?” 王首春摇头:“我也不知道个中内情,但是我知,女皇陛下这么做,多半是没将郎君放在心上。” 柳蓁蓁缓缓跌坐下去,沉默了下来。 王首春继续说剩下的事,及至说到林燕然遭遇半步蛮神,胸口中了一刀,宝甲被划破,若非宝甲阻挡,多半已经没命。 她霍然捏紧了拳头,眼神中闪现过深深的疑惑,还有一股沉重的痛惜。 王首春察言观色,又将剩下事说的分明。 最后说到林燕然班师回朝后,就吩咐她筹备撤离,所有人分作两拨撤走,悄无声息,不带分文。 就这么风餐露宿,回到了凤凰镇,期间林燕然还专门拐到她遇险的悬崖,采上来两棵植物,打算给她试药用。 柳蓁蓁坐在床畔,眼神难过,默默无语。 放在膝上的双手不由自主攥住了裙摆,抓的褶皱横生,犹自不觉。 王首春轻声道:“柳大夫,郎君遍体鳞伤离开,必定是伤心到了极致,但是我怕她心结难解,还要劳烦你在她醒来后多多开解,譬如得了空,常来伴着郎君说些闲话也好。” “若是郎君因此恢复往日快活,我们这些跟着郎君的人,都要感激柳大夫的大恩大德!” 柳蓁蓁听得皱眉,语气肃然道:“这说的是什么话,燕然是我师妹,又是我好友,便是你不说,我也会助她好起来。” 王首春立刻作了个揖:“柳大夫,是我说错了话,我知道你其实比我们还要担心郎君。” 柳蓁蓁扭头看着林燕然,担忧道:“我方才为她把脉,发现她身体亏空的厉害,气血亏损,生机消减,竟是被耗的快要油尽灯枯了!” “她必然是一路上都在忍着,你们,唉,你们以后要仔细点,若是再回来晚点,她恐怕……” 说到这里,却说不下去了。 王首春立刻骇然失色,忙起身走到床边,焦急道:“柳大夫你别吓我,郎君到底怎么样了?” 柳蓁蓁没说话,俯身过去为林燕然解开外衣,接着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她胸口处的里衣和亵衣。 又剪开已经浸出血渍的纱布。 只见一道外翻的赤红刀疤从左边胸脯上横穿而过,长约七寸,本来已经开始愈合了,只是不知怎么的,中间的痂又裂开了,皮肉撕裂,露出里面血淋淋的血肉来,有些泛黑的血水不断渗出,血肉模糊,看的王首春头皮发麻,倒抽凉气。 “怎么会这样?我每次要给郎君上药,她都说自己上过了,我还以为她顾忌我是个坤泽,早知如此我怎么也要给她看一看……” 王首春后悔不迭,眼眶眨眼间红了。 柳蓁蓁默默背过身去,抹了抹自己眼角。 她心中倒是感知到几分林燕然的心境,肃声道:“她约莫是伤心到了极致,破罐子破摔,懒得顾自己安危了。” 这话立刻让王首春如坐针毡,站起身来,心里闷闷的,想要说什么做什么又不知道到底该做什么。 最终,她断然道:“柳大夫,你就说吧,怎么才能让郎君的伤势痊愈?便是要去屠龙,我们也去杀一条回来!” 柳蓁蓁道:“得亏我临走时,师父赠了我三颗神仙笑,我已给燕然喂下了一颗,现在清洗她的伤口,给她上一遍金疮药,以观后效。” 王首春猛地松了口气,赶紧给她打下手。 她亲眼目睹柳蓁蓁用包着软布的蘸棒为林燕然清洗伤口,每一下都带出不少泛黑的血水,直看的心脏抽搐,脏腑翻搅。 心底暗暗下定决心,说什么也不能让郎君再吃这种苦了,必定要让她早日从情伤脱离出来。 这么想着,她又忍不住偷瞧着柳蓁蓁,越看越是动了心思,以前只当郎君和主母恩爱,谁敢去乱动心思,现在两人劳燕分飞,她像是发现世外桃源一般,始惊觉郎君身边还有位秀外慧中的女子,无论身份地位品貌都是上佳,又对郎君关怀备至。 以前真是眼睛瞎了。 她这么想着,便对柳蓁蓁的感觉越发亲切起来。 暗道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等到柳蓁蓁上完药,她赶紧道:“柳大夫,敢问神仙笑价值几何,哪里可购得?我马上命人去采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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