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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江南指的何地,莫非是雅江以南?” “还有这二十四桥,听来是地名,只是却是何地呢,为何我们闻所未闻?” “先生,你怎么看?” 儒士们都望向了居中席位上那位面容儒雅,约莫四十出头年纪,留有美髯须的中年男子。 此人儒衫纶巾,气度超群,端坐在主位上,神情沉吟,正是此间的主人——隐居在石门县的龙渊国大儒徐行之。 他对儒士们的询问恍若未闻,视线落在面前长案上,那里展开了一张草纸,上面便是惹得众位儒士议论纷纷的诗句。 诗确实是好诗,字也清俊挺秀,只是—— 徐行之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 如此好诗,居然写在一张用来垫桌脚都嫌弃粗劣的草纸上。 他不禁看向自己的学生:“惊鸿,这首诗是何人所做?” 王惊鸿正端坐在他下首,早就等着他询问,闻言立刻站起来向他行了一礼,周围讨论的儒士顿时都安静下来,一起倾听着。 只听王惊鸿不慌不忙道:“老师,这首诗乃是弟子偶遇一位游历至此的高人所做,高人自称凤凰山人,因以前曾见过春香楼第一花魁首春姑娘一面,对她惊为天人,这次故地重游,本想再见故人,却得知首春姑娘含冤入狱,红粉佳人竟被诬陷为杀人凶手,实在是可悲可恨,凤凰山人唏嘘涕零,无奈他已是出世之人,不便干涉红尘俗事,便只写了这一首诗,聊慰相识之情,弟子同他在庙里偶遇,他便随手转赠与我。” 他人长得漂亮,又是坤泽之身,嗓音也极脆爽动听,这番话说的朗朗上口,如珠落玉盘,众人尽皆被感染,为之唏嘘。 “这位凤凰山人不止情趣高雅,而且悲悯为怀,实在是我辈楷模!” “可恨呐!便连凤凰山人这位世外高人都知道了我们石门县的冤案,可恨我等身为读书人,却竟无法改变此等颠倒黑白之事!” “是啊,凤凰山人情怀高雅,寄情于诗,我等又该为那些冤屈的女子做些什么呢?” “县令大人此举,实在是不智至极!区区弱女子如何能够杀人,还连杀三十九条人命之多?便是三岁小儿也知绝无可能!” “仁兄所言甚是,齐县令此举,实在是昏聩无能,把我等都当成了那等无知百姓蒙蔽!”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百无一用是书生!” “仁兄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们有先生在此,先生必有良策!” 王惊鸿看着众人愤慨莫名的表情,心里的感觉怪异极了。 此次计谋,他压根不看好,无奈林燕然笃定可行,可事关他姐姐的安危,如何能够放心? 林燕然被他缠的没办法,信手取来一张草纸,一蹴而就写下这首诗,递给他道:“若是三天之内你姐姐没有被放出来,你便拿着此诗去找你老师,如此这番……” 他听完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一首诗,便想说动当世大儒出面救一位青楼女子? 他低头看诗,顿时呆住了。 这诗他做不出,但是他知道是首好诗,老师也确实对诗词歌赋推崇备至,也许真的有用? 他便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找到了徐行之。 没想到这些平日里自命不凡的儒士一见此诗,便如嗜酒之人见到了美酒一般,全都流露出来了惊艳羡慕的神色。 便连他一向崇敬的老师,也看着这首诗,久久都没有说话。 林燕然信手拈来的一首诗,威力如此之大?! 徐行之听完,神情怅然,问道:“此诗可有名字?” 王惊鸿心里又吃了一惊,皆因他老师这一问,也在林燕然预料之内,不及多想,他忙按照林燕然教的回道:“回老师,当时弟子也颇为奇怪,此诗清丽俊雅,却没有名字,弟子好奇便请教凤凰山人,他叹息道,一时有感,只得四句,至于名字,罢了,青天白日,黑白颠倒,此等世道,便是有诗名又为之奈何?不过蒙尘矣!这诗,不要也罢!说着竟要撕纸毁诗,弟子大急,忙抢上前去道,前辈,如此好诗怎可蒙尘,不若前辈赠与晚辈,晚辈也识得一些心系天下黎民的当世高人,或可有不致明珠蒙尘之法?凤凰山人听罢,便将此诗交予我,言道,也罢,若是真有人能不畏强权伸张正义,救得那些可怜女子出来,便是与此诗有缘,合该由他亲笔题名,传为佳话!” 他话音一落,立刻有一儒士上前道:“先生,听得凤凰山人一席话,真是叫学生茅塞顿开!” “如今县令大人颠倒黑白,指鹿为马,令无辜女子锒铛入狱,实在是让人扼腕叹息!” "先生名动四海,一呼百应,我等身为石门县学子,愿效犬马之劳,前去县衙为民请命,救那置身水火的无辜女子出狱,还我石门县一个朗朗乾坤!” “学生相信,公道自在人心,我等的义举必定可以感动县令大人,届时冤情得解,青天重现,先生仗义行仁之美名也当传颂天下,此正是凤凰山人所言,这首诗合该与先生有缘,理当由先生为之题名!” “说的好!我辈读书人便该如此弘扬正义,若是诸位兄台前去请命,不才愿同往!” “愿同往,为民请命!” “请先生赐名!” 王惊鸿已听得目瞪口呆,他偷偷瞧向他那位主座上的老师,只见他依旧是一副儒雅端方的模样,不过放在桌边的手却止不住地攥紧了,甚至还在隐隐颤抖。 只见他忽然抬起那只手,往桌上拍下,慨然道:“为民请命乃是我辈读书人义不容辞的责任,与此诗无关,便是无此诗,徐某亦是早有打算前去县衙讨个说法!” “先生此言,请恕学生不能苟同!圣人有言,奉扬仁风当不遗余力,如此方可教化黎民百姓,令得仁义布满天下,先生为冤屈女子仗义执言,乃是我辈楷模,自当如同此诗一般传颂天下,留为后世美谈,亦可教化后人,仁义之举才可立于当世!” “说得好!先生仗义之举绝不可寂寂无名,必要连同此诗名扬天下,如此方可感化更多的读书人云从响应,此不为私,乃是为公也!” “故而,先生为此诗题名,便如同为我等的义举题名!” “请先生赐名!” “请先生赐名!” 在场的儒士们,纷纷离席,一起躬身,请求徐行之为诗句题名。 徐行之端坐桌前,仍有所犹豫,能和这首诗一起传出美名,他当然动心,但是火候未到。 这时,一名童子匆匆从外走来,躬身道:“先生,如今满城风雨,皆在传县衙枉顾是非,颠倒黑白,凶手明明是黑龙寨的匪徒,却将一群弱女子屈打成招,污为凶手,实在是昏聩之至。” 徐行之一听此言,半眯着的眼睛顿时张开了。 时机到了! “好!”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慨然道:“县令大人竟如此枉顾是非,我等读书人此时不出世,何时出世?” “取我笔来!” 童子忙奉上笔墨纸砚。 众儒士纷纷上前围观,只见徐行之展开一张素白的宣纸,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为首的儒士忙上前阅览。 只见上面题的是:“寄石门县首春及众春姑娘,徐行之率石门县王某某、李某某……等众学子义题。” 题名下,是徐行之一蹴而就写出来的那四句诗,比之林燕然的飘逸潇洒,更多了几分雄健沉稳之姿。 顿时博得众儒生满堂喝彩。 立刻便有一名儒士拍掌道:“好!先生已率我等义题留名,接下来便由我等去为民请命!” “走,同往!” 一群人捧着这首墨迹未干的诗及题名,气势汹汹地前往县衙去了。 王惊鸿跟在后面,已看的呆滞了。 这一切发展,不止真的如林燕然所预料的那般,甚至可以说一模一样! 这首诗,真的有那么大威力?为什么他没有感觉到?他虽然是文武兼修,可欣赏诗词的能力不至于如此差劲吧? 王惊鸿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同时心里对林燕然的看法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却不知道,自古以来,这文人骚客最喜欢将自己的文名与那青楼中的绝世美人联系在一起。 才子佳人历来也是人们口中津津乐道的故事,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情趣,无限遐想的艳情,雅致又不低俗,才是勾得读书人最向往的曼妙所在。 而唐朝杜牧的这首《寄扬州韩绰判官》,可谓是历来咏青楼诗句之最,境界高雅,词句清丽,最受文人骚客的推崇。 试问这些读书人突然发觉自己可以和这样一首传扬千古的名诗有所联系,怎么能不激动? 而且这背后还有他们前去县衙为无辜的青楼女子伸冤的义举,届时便可连同此诗一起传扬天下! 那本来寂寂无名的他们,也会随着这首诗传扬天下! 更何况,听说那位春香楼第一花魁首春姑娘,乃是一位出尘脱俗的美人,自己不止能够扬名,还可与此等美人扯上一点联系,正所谓英雄当救美,美女爱英雄,这个中滋味,真正是妙不可言,不足为外人道也,却可存于心中回味无穷。 所以这些学子自然群情激奋,争相请命! 而徐行之作为隐居的大儒,最怕的是什么?最怕自己门前鞍马稀,寂寂再无名,出过名的人才知道那种被人遗忘的滋味有多么可怕! 所以他比所有人都盼着自己能再一次扬名天下。 林燕然拿出这首诗,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恰好打中了他的七寸,就算他明知是圈套也会往里面跳! 这便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一群学子气势汹汹堵住了县衙的大门,言之凿凿地要求县衙立刻放了春香楼众位被冤枉的花魁。 他们有县学撑腰,又打着徐行之的大名,齐忠压根不敢拿他们怎么样,衙役只能组成人墙,防止这些人真的冲进去。 很快,县衙大门前就被堵的水泄不通,问讯赶来的百姓越来越多,学子们是头脑清晰有所图,那些百姓却是什么都不知情,只听说县衙冤枉了无辜女子,于是很多百姓便头脑一热,捡到什么便丢什么,什么烂菜叶、臭鸡蛋、牛粪、石头一股脑丢出去,将好好的县衙大门丢成了垃圾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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