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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人和山东人这一点大不相同,山东人喝酒爽快,热情之下醉酒是幸事也是常事,因而一般酒量都还可以。 北京人讲规矩,喝酒也有规矩,细品慢酌,就那么一小杯一二两酒能喝上几个钟头,你不知道他的量到底在哪儿,总之就是讲究人,喝的是一个惬意和悠闲,而且也从来不劝,您爱喝多少没人管,人情世故都在酒里,得自己品。 每到夏天,胡同里经常有一些闲散大爷聚在一起,摆一盘象棋,提了一瓶纯高粱或者二锅头,哥几个凑一块滋溜一口美得很,喧闹至天黑,好不痛快。 外地人似乎永远琢磨不明白,为啥有些北京人那么爱二锅头,配上花生米,卤煮或汆熟的下酒菜,其实大爷们吃的就是一个氛围,一个局气,志同道合的热闹和烟火气。 司鹤洁年轻时候爱喝酒,酒是艺术家的灵魂伴侣,那时候北京昌平酒厂的燕岭春还有北京特曲,酱香清香混着她来者不拒,后来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大好,周围没有可以一同对饮的好友,门口的那群大爷爱象棋吵得慌,于是她研究起茶道来,尤爱收藏各类茶具。 酒喝得少了,但是逢年过节遇到开心事也会来一两杯,今晚拿出的是三营门酒厂军企的内供珍品,没有包装没有商标,入口绵柔,小酌一两口滋味无穷。 杭澈第一次喝白酒,先是抬起手闻了闻,酒香扑鼻,但对于不爱喝酒的人就有些刺激,她皱了皱眉,常佩琴冲她挑了挑眉,女孩站起来两只手端着酒杯敬长辈,“祝老师...” “那些陈词滥调我可不爱听,考考你,要用带酒的古诗来做祝酒词。”司鹤洁伸手往下招了招示意她坐下,另一只手捏着那一杯透明的香醪给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出了一道题。“不满意,可要连罚三杯的。” 杭图南见杭澈没接话,以为她学艺不精,刚准备起身替她,一旁的常佩琴按住了她的腿,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杭澈抬了抬手,敛眸沉思了两秒,抬头恭敬地笑语,“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这首诗的下半句是“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司鹤洁听完怎能不哈哈大笑,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虽在异乡为客,却乐在他乡,杭澈和母亲不就是那个异乡客吗?怎能让常老不开怀,杭澈说完一饮而尽,结果旁边的人拦都来不及,只能看她被辣龇牙咧嘴吐舌头,这下更取悦了老人家,笑得合不拢嘴,“哪有你这么喝的啊,图南你快点快点给她倒杯水。” “妈妈妈,我自己来。”杭澈拿起桌上的水壶赶紧往杯里灌。 一老一少都像个孩子一样,常佩琴夹起一块烤鸭片笑着摇了摇头,杭图南与她对视一眼,眼神里竟有些嗔意,烤鸭片掉在了碗里。 很意外的,“妈,我好困。”杭澈一杯倒了,其余三人先是愣住,接着哈哈大笑。 于是,每当杭澈回忆起第一次喝酒的经历,脑子只有最后放下茶杯的画面,后来听说是杭图南和常佩琴费了好大工夫才把她拖回房间,因此常阿姨还被母亲教训了一顿,同时也勒令她再也不许喝酒。 “小姨,你送我的那个钢笔。”杭澈有些内疚地说,“笔尖被我不小心弄坏了,对不起。” 常佩琴吐了吸管,一挑眉毛笑了声,“多大点事啊!送你了就是你的了,你就是拿去烧了丢了踩着玩儿,也都是你自己的事情,干吗和我说对不起。” “可是,那个钢笔挺贵重的。” 常佩琴无奈地摇头,这孩子真是被老太太带得有些传统,道德意识太强也不知是好是坏,“贵重的从来都是情谊不是价格,如果你依然很珍惜他,那他就会一直完整。”她歪了歪身子看着杭澈,拿着玻璃瓶的手点了点,“你忘了我怎么和你说的? 坏了的东西如果修不好了,就别总想着他,有时候坏着也挺好,接受不完美,才会更快乐。” 母亲早早洗漱回房间休息,宋知一个人在沙发抱着抱枕看着电视,手机里不断有客户发来新年祝福,她握着手机逐条回复,虽然现实见面中她算得上热情那一卦的女生,但是不太乐意发消息,总觉得打电话或者当面说更快捷方便,久而久之有时候甚至会意念回复。 也许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吧,用消息代替关心,她划动着祝福看到了熟悉的对话框,手指又把即将出画的头像划了下来,她的消息被淹没在新年的问候中,被挤到了列表的后排。 接受不完美,才会更快乐。杭澈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手机一阵震动,她解锁之后打开对话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交了新朋友?”常佩琴问。 杭澈偏头,“这么明显吗?” “看起来,你很开心。”常佩琴补充着。 杭澈嗯了一声,并未隐瞒,“认识她。”她望着前方的停了一会,“确实是一件,让人想起来就很快乐的事情。” 这样的评价在杭澈这里算得上极高了,常佩琴了解她,对所有人都平和随意,但要是真正交心,走进她内心放在心上的人少之又少。 “你喜欢他?”常佩琴盯着她的侧脸。 “这么明显吗?”杭澈偏头对上她确信的眼神重复了一句,有些慌张地掩饰着自己乱窜的心。 常佩琴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问而已,喜欢就喜欢呗,有什么好紧张的?” “我还不太确定。”杭澈忽然有些低落低下头,小声说着,像是说给自己听。 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爱一个人……她还不敢言爱。 肩膀被捏了捏,杭澈重新抬起头听见身旁的人柔声说,“别着急,慢慢来,确认自己的心意,是对彼此的负责。” 她握着手机没吭声,只是握了握手机的手机,看着眼前这位长辈。 “鱼头要对着长辈,这是规矩。记住了没?” 来北京第一年的大年三十,杭澈端完菜,母亲细心教她的礼仪。 这是杭图南离开的第一个年,是没有司鹤洁给她夹鱼肚子第一个年。 如今,只有她和常佩琴坐在医院阳台上,看万家灯火,车来车往,肚子里的话再也忍不住。 “小姨有喜欢的人吗?” 常佩琴举着玻璃瓶的手顿在半空中,手上的经络看得出她此刻的用力,“有。” 女孩的坦诚应该同样换回信任,所以女人没有避讳。 “那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杭澈望着远方的灯火淡淡地问。 常佩琴抬了抬下巴,深吸一口气,“一个...”她眯着眼睛,“像雾一样的人。” “捉摸不透?” 女人低头自嘲地笑了笑,看着手中的玻璃瓶缓缓说:“不是。” “无处不在,无处可寻。”说这八个字的时候,女人的声音也像雾一样,轻飘飘的。 杭澈小心地试探,“所以,小姨是怎么确认自己的心意的呢?” “有些人,她只要出现,就已经是恩赐,我的心意,不值一提。” “你们在一起了吗?” 常佩琴苦笑,“没有。” “她不喜欢你?” “不是。”女人否认,“我没有勇气告诉她我的爱意。” 杭澈不说话,过了会,她又问:“你会觉得遗憾吗?” “生活本来很无趣,总是因为一些特别的人,才变得精彩起来,有时候远远地陪伴,看着她就很幸福。” 所以就这样一直错过吗?明明在杭澈眼里,常阿姨是那么勇敢洒脱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啊。 “可是...”杭澈遗憾地有些哽咽,“吹梦到西洲啊。”她说完抬头看身旁的女人。 女人先是皱着眉怎么也不敢相信,眼神里一遍一遍向她确认,得到答案之后,噗的一声泄了一口屏住的呼吸,转而哭笑不得,嘴角止不住地抽动着。 最后她竟还是忍着情绪,将即将宣泄而出的崩溃尽数压了下去。 此时,一阵微风起,轻轻掠过她的脸颊。 原来南风,什么都知道。 “和人家说新年快乐了吗?”许久之后,女人抬手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豆汁。 “还没有。” “那还傻愣着干吗。”女人恢复如初,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 杭澈看着对话框的那条消息。 --【新年好。】小财迷 在女人的催促下,敲下了同样的三个字。 --【新年好。】 也是,她认识宋知的第一个新年。
第98章 相望不闻,逐月照君(10) 三月的北京天气不太好,除了二月底飘了一场小雪,接下来不是起雾就是扬沙,阴阴沉沉地下了几场小雨,宋知这个月原本要开七个庭,结果每次临到就出幺蛾子延期了四个,打乱她的节奏和计划。 没来由的烦躁。 令她更烦躁的是童年把她当做嗑cp的下线,不是发来一些同人文就是粉丝p的合照,还问她是不是天造地设。她只好无奈地被动接收cp粉的狂轰滥炸。 “我不是cp粉,我只是个不那么狂热的妈粉。谢谢。”宋知礼貌地表示拒绝,这样的投喂真的大可不必。 可是纳斯并不领情,“喂喂喂,作为一个妈粉操心自己爱豆找对象的事情再合理不过了!我妈还天天催我给她找女婿呢!你妈不催你吗?” “我妈不催。”宋知回。 “你妈真好。” 没毛病。 上一次联系还是大年三十,再得到消息就是网上的开机消息,《燕归巢》剧组如期在广州佛山影视城正式开拍,杭澈的头发编成一条粗长的辫子,身穿复古修身西装,属于那个年代特有的装扮显得她十分精神干练,妆容上也加粗了眉形去掉了她本身的柔气,笔直修长的裤子搭配着黑色长筒军靴,一派英姿飒爽。 现在社会的审美多样,这种男女通吃的扮相必然又俘获了一众追星路人,加之这次剧组特意放出消息,所有打戏全部真刀真枪演员亲自上阵。原本大家以为这是一部文艺片,加上武术这部分明显又是电影的一大卖点,毕竟现在愿意拍武打戏的女演员越来越少,看来这部电影的商业价值也不可小觑。 但就在大家开始深挖之后才发现,这部电影的导演过于小众没什么名气,虽然有一两部国外电影节获奖的小片,但没名没姓没背景,真不知道怎么委派的,不过好在制作班底和团队都是景歌致华长期合作的剧组,蓝致华甚至亲自担任出品人,这无疑是给电影镀金加了筹码,无论是投资方还是市场都很乐观。 杭澈知道蓝致华担任出品人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有些惊讶,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这部电影的配置都有些过载,但她只是演员,项目里面的门道与她无关,演员要做的事情就是揣摩好角色,专注于表演即可。 原本松果担心的舆论竟然没有出现,沈莘分析可能是景歌致华在背后做了工作,不得不说背靠大树就是好乘凉,背景强硬,事情只有简单没有复杂,舆论只有看好没有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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