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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媚目光瞥见湖边一群人正拿着麻袋往湖里倒东西,看他们的样子也不像是附近的村民,身后还停着很多辆车,湖旁边架着竹竿,应该是一群钓鱼爱好者,林林总总数下来竟然有二三十个,乌泱泱在岸边各自划分领地。 宋知也朝着舒媚指的方向看过去,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人一起钓鱼,钓鱼不应该是怡然自得闲适散漫的吗? “湖那边好多人钓鱼啊!这样钓鱼不会被钓完吗? ”舒媚没心没肺地好奇着。 师傅从水里捞出竹竿,看见上面的吃水程度,水深至少有三米,他乐呵呵地笑着,“傻丫头,他们可不是在钓鱼,对鱼来说他们可都是大好人呢,人送外号-----打窝仙人。” 舒媚继续追问,“打窝?是什么东西?仙人?为什么啊? ” “我们这湖里的鱼有一大半可都是靠他们养活呢!” 船平稳地在湖中央缓缓行驶,碧绿的水面深不见底,岸边本该恬静的人们正热闹着,成为青山绿林边一抹风景。 “我没太明白。”舒媚十分坦诚地摇了摇头。 师傅双腿扎着马步微微一使劲,船向前微微窜出,宋知瞬间一身冷汗,却感觉身后有遮挡。 原来是杭澈背过来时,伞柄便换到了左手,刚刚船只一窜她立马右手接过伞,左手放置宋知身后,避免船只加速对方前倾后仰。 两人相视一笑,感谢和不客气都在默契中不需要言语。 “这些钓鱼崽打窝子可是几十斤几十斤的投饵料,都和不要钱似的。” “什么是打窝子?”这个问题舒媚刚刚提过,但是她每次都是几个问题一块蹦出来,自然也就被大叔忽略了,杭澈却一直记着。 宋知微微侧头,她的父亲生前最喜欢的就是钓鱼,所以这些关于钓鱼的术语也略知一二,“就是为了吸引鱼群,定点投放鱼料。” 舒媚差点没撑住下吧,不解地问,“每次投这么多吗?” 刚刚他们可是一麻袋一麻袋地倒啊! “可不是嘛!”师傅飞快地说, “你想想,这些鱼每天不就盼着他们来钓吗?它们每天晚上都会开个大会抽签,倒霉的就会被送到这些钓鱼佬的钩子上,几条鱼牺牲小我换这湖里的鱼大家不饿,是不是很团结?” 师傅说得过于正经,舒媚抬着头一时竟反应不过来,正纠结着是或不是。 “大叔您真会开玩笑,她都快当真了。”杭澈见舒媚傻愣愣的,抬头对师傅说道。 师傅仰着头哈哈大笑,笑得舒媚恼羞成怒地跺脚哼了一声。 可能是后背若有若无地感受到了杭澈的手撑在身后,也可能是被大叔幽默风趣的描述感染,宋知渐渐地忘记了恐惧,任清风拂面,感受这一刻寄情山水天地之间的松弛怡然。 不远处乌云遮住太阳,光从缝隙里漏出来,丁达尔效应下,几束光柱垂下照在山坡上将一层墨绿中挑出几块翠绿。 原来,光也会作画。
第155章 桂花载酒,不似年少(18) 师傅很健谈又很有梗,不知不觉就聊到了村里的人,原本村子就不大,后面政府规划做了度假旅游村,占了不少用地,一部分村民继续维持原来的田耕,一部分在度假村里开了门面店铺,或者干脆摆摊卖些时令水果,小工艺品,土特产之类。 旅游旺季的时候,大家收入还可以,淡季的时候,比如桃花谢了,就没有太多游客过来,他们就会想想别的出路。说到做生意,原来游乐场那边射箭馆就是师傅弟弟开的,宋知仔细一回忆,两人确实还有些相像,不愧是亲兄弟。 “我这兄弟是个实心眼的,做生意本本分分绝对不会占你们便宜。”师傅说,“他这些工具是从别人那买的二手,原本别人在弓箭头上做了手脚,箭头重,游客隔着距离很容易失了准头,他把那些箭头都给换了,遇上行家,就总是吃亏,傻得不行。” “还真的是全凭良心在做生意了。”舒媚转着手里的帽子搭腔道。 “家里呢倒是有几亩田地,也只能维持温饱,他没其他手艺,主要还是靠这个挣一些钱。”师傅叹了一口气,“不过我那侄女自小患了脑瘫。” 想到那个拴着绳子的女孩,杭澈抿了抿唇,宋知的手也不自觉扣了扣横梁。 “起初还全国各地跑,后来也不指望治好了,人各有命,都是没办法的事,只要娃平平安安。” “我们来的时候在你弟弟那还玩了两把呢。”见师傅有些伤感,宋知笑着活跃气氛,“不过技术不好,没射中礼物。” “真的啊?那你们是要练练,我看好多人都能射到娃娃呢。”师傅顿时觉得他们缘分不浅。 “我是真不行,她就差一.”宋知回想起来,杭澈当时明明已经射了九连环,最后一箭怎么也不至于脱靶啊。 那突然出现的女孩……难道…… 宋之看着杭澈的侧脸,心里一阵暖意。 师傅好奇地问,“差什么?” 宋知迟疑一瞬,摇了摇头,“没什么。” 说到自己,师傅也免不了多愁善感起来,“你说我们老了老了到了这个年纪,不就是希望子女幸福平安,一辈子都是为了你们,孩子大了吧,一年也就回家几天,外人看来,那几天热闹得不行,但是呢一想想,一年也就那么两天高兴了。” 那手上厚厚的老茧佐证着他多年的付出,“苦了一辈子,也就老了可以歇一歇。” 杭澈苦笑一声,“苦了一辈子...”她抬眸澄澈,柔柔地望着师傅,“人就一辈子,为什么要苦着过呢?” 师傅也没想到被不爱说话的丫头一下问住了,握紧竹竿顿了顿,随后尴尬一笑,“所以啊,我宁愿出来干活,和你们小年轻多处处,生活就算是一地鸡毛,咱也能掇拾掇做个鸡毛掸子掸掸灰什么的,是吧?” 他短暂地抱怨了生活,又立刻换上了热爱的皮囊。 也许对于师傅这个年纪的人,能有这样的想法已经是足够豁达,该吃吃该喝喝,烦事都不往心里过,想开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宋知看了看天,似乎要下雨,“大叔,我们到终点大概还要多久?” “我看看,这大概才划了三分之一呢,还要一小时呢。”师傅回,“怎么?你们着急回去吗?” “不是,我们就是算一下回民宿的时间,晚上还有篝火烧烤呢!”宋知如实相告。 师傅想了想长哦了一声,“篝火?你们住在村口那个白色屋子啊?” “对啊。”宋知应声。 师傅眉头一皱,在那原本黝黑爬满沟壑的脸上并不明显,“那你回去这个伞可不要给段家妹子看到了,她俩可是村里出了名的死对头。” “你是说段阿姨?她人很好啊!她两?谁两?”舒媚好奇心作祟,见师傅面露难色使出撒娇技能,“大叔,你就快告诉我们嘛~不然我们万一惹得人家不高兴呢。” 这话说得也有道理,师傅攥了攥竹竿,宋知和杭澈对视一眼觉得事情可能有曲折,也都定定地看着师傅,要说师傅一把年纪了,被三个漂亮的女孩用如此期盼的眼神等待,就如同被带到村委会接受审判一样。 “诶,行吧行吧,这个说来话长了。” “我们有时间,您慢慢说。”舒媚嘿嘿一笑,双手撑着下巴准备好吃瓜。 “这个段家妹子吧和程家媳妇本来是从小一块长大的邻居,关系比亲姐妹还亲。” “程家媳妇是?”宋知不经问。 “哦,就是哑巴程的妈,叫阿菊。”师傅抱着竹竿解释,“哑巴程小时候贪玩掉进了窖井,他爹为了救他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最后儿子救出来了,他爹没了。” “摔死了啊?”舒媚意识到冒昧立刻捂着嘴看了看自己的同伴。 师傅却浑然不在意,“那倒不是,人救出来的时候好好的,就是好好的不在了。”他也解释不清楚,只是听在场的人这么传出来的消息。 杭澈想了想,“应该是井底的沼气。” 宋知也点了点头。 “这小伙子呢从阎王爷那里抢回一条命,但是落下个口齿不清,十岁小孩的脑子,不过他父亲那门手艺倒是学下来了。 ”师傅边说边回忆,从他的语气中可以感受到惋惜。 杭澈微微抬头看了看那五彩斑斓的五色锦绳,艳丽的颜色背后原来是这样的故事,她不由得深吸一口气,浑身冰凉。 “可是这个和段阿姨有什么关系?”舒媚急不可耐,只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要说到了,段家妹子生了个女儿,本来两家从小定了娃娃亲的,但这个事情出了之后,两家不也就算了嘛。” 三人一阵沉默,不知作何回应。 “哎,要说来这老天啊就专门逮着倒霉的人欺负,本来孤儿寡母过日子就不容易,程家媳妇自己又查出来得了怪病,那段时间段家妹子忙前忙后,又是带她去看病又是帮她收庄稼,这个病要不了命,但就是折磨人。”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只找苦命人。”宋只淡淡地吐露心声。 杭澈问,“后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明明已经如此艰难困苦见真情,怎么最终会结下仇怨? 师傅摇了摇头叹着气,“后来段家妹子的女儿大了,好好的书不念,非要跟着那些不上学的无赖出去打工,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过了。” “没和家里人联系过吗?”杭澈有些意外,皱着眉追问。 “没呢,村里有知道的说她是被人骗到国外打电话。”师傅说到这里更是痛心疾首之态。 宋知说,“电信诈骗?” 师傅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电信诈骗。”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杭澈问。 师傅抬头看着天,手指不自觉地掐了掐,“我算算,大概有...十年了吧。” 杭澈不禁侧头和宋知目光交汇,她眯了眯眼继而眼神瞥下,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舒媚深深叹了一口气,“那阿菊和段阿姨都挺可怜的。”她的肩膀抬起又落下,“可是患难见真情,她们感情这么好,又怎么会走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呢?”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但段阿姨却十几年如一日地接济照顾着阿菊,两个苦命的女人面对生活的残酷相依为命,到底是因为什么走到了分岔路。 两人感情也被村子里津津乐道,阿菊家地里出了什么新鲜瓜果蔬菜,第一时间肯定是要让儿子亲自送到段阿姨家桌子上,段阿姨得了什么新鲜的玩意,也必然是第一时间拿去给阿菊瞧瞧。 如果日子一直这样,倒也没什么变化,偏偏几年前,政府把村子附近划了旅游开发区,这下有人欢喜有人忧,家里田地多的思量之后主动配合工作,还能得到一笔不小的补偿,有手艺有技术的可以被安排到规划区申请摊位,没地没田的捞不着任何好处到时候旅游的人一多,总能找到谋生的机会,算下都不是亏本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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