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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声音有些沙哑,“不用,小感冒而已。” “真的不用吗?看起来挺严重的样子。”前台好心地再次提醒。 宋知摆了摆手又忍不住咳了咳,“过两天就好了。” 她放下背包拿出笔记本和基本卷宗,准备打印出昨晚准备的材料,余光一扫旁边的黎浦居然还没来?宋知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上班点,刚准备拿出手机就见黎浦正带着之前那对夫妻往会客室走。 “两位这边请。”他一脸热情,一旁其他组的同事仰着脖子探着脑袋露出好奇的目光。 宋知眉头微微一皱拉住他,黎浦小声笑着说,“师父,我特意去接他们来签委托书了。” 宋知拽着他的西服低声严肃道,“你还记得我和你说的话吗?代理人不应该跟当事人走太近,不应该投入太多的个人情感。” 脑子里叮一声,一模一样的话出现在耳边,曾经,她的师父也这样告诫过她,而她一意孤行地坚持到底,最后…… 宋知口罩后的表情僵住,此时此刻,她好像突然有些理解当时王辉腾的心情。 “我记得,知道了。”很明显年轻人并没有放在心上,和她当初一模一样的反应,说完黎浦立刻赶上去,带着两位进了门。 一切,就像是一个循环,从原点回到原点。 宋知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她本应该很高兴的,这是黎浦的第一单独立诉讼,可是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惴惴不安。 黎浦送完人出去的时候,那对夫妻拉着她的手不停地嘱咐拜托,麻烦她务必要尽心,一定要帮他们的儿子争取减刑,黎浦信誓旦旦地保证着。 王辉腾拿着一份文件回头看了一眼,将文件放在宋知桌上,“法院派的援助案子,要不要给黎浦练练手?” 法律援助的案件指的是,人民法院通知法律援助机构,指派律师为经济困难或者特殊案件人提供的一项无偿服务。宋知的律所就是有法律援助服务的和法律所之一,这类案件大多吃力不讨好,一来是当事人要么没钱要么身陷囹圄,二来比一般案件更繁琐费心,虽然说是免费,但一般情况下律所会代替当事人给予律师千元左右的补偿。 宋知翻开卷宗扫了一眼,边看边说,“这不是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小贩情绪过激致执法人员死亡的案子吗?” “检方控诉的是故意杀人罪,多半是死刑,犯罪嫌疑人经济困难,这边走个过场就好。” 宋知看着那份材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看到了对方的出生日期,今年也不过32岁,这件案子当时被媒体大肆报道,闹得沸沸扬扬,宋知也有意无意地关注过,犯罪嫌疑人因为不满城管的暴力执法,望着被没收的营生工具跪下苦苦哀求,执法人员无动于衷,最后这位年轻的单亲妈妈在自己的孩子面前,拿起了剪刀刺向了执法人员,导致其动脉出血,抢救无效殉职。 宋知忘不了那张照片,地上一摊血渍,这位失神的母亲紧紧地搂着自己的孩子,被一群执法人员紧紧围住。 她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天生的犯罪者。 “死刑……”宋知喃喃自语,“王律,这个案子我来打吧。” 王辉腾一愣,看着宋知刚刚还有些怏怏的眼神异常坚决,他咽了口唾沫,王辉腾觉得宋知有些不一样了,又回到了那件事之前的模样,他心里一阵感慨又一阵担忧,他希望看到宋知找回曾经那个有信仰有理想的自己,却又害怕她重蹈覆辙。 按照宋知的性子,如果她来打这场官司,绝对不会是“走个过场”,王辉腾故意质问道,“你来?你知道现在多少人关注着这个案子?你要替犯罪嫌疑人辩护和公职人员对抗么?” 宋知当然知道,这件争议的案子一定会面对不解和指责,但是她无法动摇自己的内心,“执法的温度,生命的敬畏,从来不应该是对立的,不是吗?” 她认识了一个人,那个人让她相信,无论现在如何,这个世界总会越来越好。 王辉腾在眼眶发酸之前转身丢下一句,“别给我.”他顿了顿,“别给律所丢脸。” 宋知手上这份薄薄的资料犹如千钧,当下要做的是尽快预约看守所和当事人会见。 黎浦丢了一袋东西在桌上,宋知回过神,看着徒弟吊儿郎当地靠着椅子晃悠,“感冒药,怎么样?徒弟是不是很贴心。”她心情很好,双手在头上比了个心。 宋知翻了个白眼,接着从袋子里拿出一盒退烧药,“算你有良心。” “宋律师,有客户。”前台探着脑袋喊。 宋知放下药盒,看见了前台领过来的老人,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套装,衣服上还有精致的暗纹,手间挽着提包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气质卓然,风韵犹存,真不知道年轻时候要美成什么样。 宋知一抬手,那老人眯了眯眼冲她莞尔一笑点了点头往前走,宋知忙拿着资料迎了上去,其余人探着脑袋瞪大眼睛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刚刚那个人好眼熟啊!是个老戏骨吧?” “对啊,我在好多电视里看到过,经常演老夫人呢。” “她不穿古装我差点没认出来。” “明星果然不是一般人,私下也好有气质啊。” 宋知经过打印机带上刚刚都要拿出来的资料走进会客室,前台已经送上了热茶和她打了个招呼出了门。 宋知看了一眼门口,彻底关上之后对银发女人道,“曹老师,这是我拟定的协议,您先看一看。” 曹桂先是关心地问,“怎么回事?感冒了?” “哦,没什么,流感,过几天就好了。” “你们年轻人啊也很辛苦,要照顾好自己,不然家里人该担心了。” 说着她双手接过文件,从包里掏出金丝边的老花镜认真看了起来。 宋知双手放在桌子上,看着曹老师的目光逐行地划过那一排排文字,惋惜之情按捺不住。 会客室异常安静,几分钟后曹老师摘了眼镜把文件放下,“嗯,挺好的,没什么问题,我在哪里签字?” 宋知双手握了握迟疑了一会,“曹老师,不再考虑一下吗?” 曹桂慈祥地笑了笑,“你是不是想说都已经这个年纪了,为什么还要折腾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见过您先生,也见过你们互相扶持。”虽说与人相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但宋知坚信曹老师和她爱人都是表里如一的人。 “他被我困住了一辈子,时间不多了,应该让他成为他自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爱自己想爱的人。”曹桂老师和蔼地娓娓道来。 爱自己相爱的人?宋知眉头微微皱起,“难道您先生?” 曹桂打断她的猜想,“你误会了,老瞿没有对不起我。” 宋知有些疑惑,曹桂笑了笑回忆道,“我的父亲一直从小资助他学业有成,十分喜爱他,老瞿大学的时候,有个相爱的女友,因为我父亲执意要求,他最终选择和我相亲,最后入赘我们家。前段时间我父亲去世了,临终前父亲避开了他告诉了我这个秘密。” “我才知道我们老曹家对不起他,难怪刚在一起的时候他虽然对我好但是很冷淡,我还以为是他性格慢热不善交际,后来我悄悄地托人找那个女人,几经周折终于打听到了消息,那个女人至今未婚。” 宋知听到这里,心里不是滋味。 “听到这个消息,我再也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去面对老瞿了。前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他为了感谢我的父亲的帮助,把自己一辈子都搭上了。我这一辈子已经拥有了他太久了,做人不能太自私,不能因为贪恋他的好,就死死地拽着不放手,他对我好,对我尽责任尽义务,以前我并不知道原因以为那是爱,现在既然知道了,也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地欺负他不是吗? ” 原来,深爱一个人不是将对方紧紧绑在自己身边,可为什么,宋知胸口闷闷地喘不过气,“瞿老师知道原因吗?” 曹桂摇了摇头,“他那个人对别人太无私,要是知道了,又该内疚了。” 宋知点了点头,心里一阵酸涩,“我知道了,剩下的交给我吧。” 曹桂伸出手拉着宋知的手包在手心,“谢谢你给我准备了这份离婚协议,辛苦你了。” 程序走完,曹桂老师签了自己的名字,几十年的婚姻画上了逗号,只等着对方落笔,彻底两清。 宋知头晕乎乎的,她归咎于感冒,她扶着曹老师出门,“等瞿老师那边签完字,我给您同城寄过去,就不用再亲自来一趟了。” 曹桂拍了拍她搀扶的手背,“把你公司的账户给我,我把费用转过去。” “不用了,这个不麻烦。” “你这样,我以后有事还能不能找你了?” “好吧,那我发您微信。”
第178章 洵有情兮,而无望兮(3) 送完曹老师宋知才发现手机来了好几条微信消息,划开一看昨晚睡前宋知将那副桌上的相框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毕竟收了别人的礼物,也需要认证一下吧。 【小朋友和正义女神】 图片,JPEG 10条点赞,6条留言。 刘律师:这是哪位小天才的画,真不错。 吕庭长:看起来是收到了委托人的礼物? 黎浦很靠谱:哪里有小朋友?? 宋知无语,就这理解能力还能再差一点??? …… 童年:“这画怎么在你这!?” 宋知认真地看着那一串点赞名,几乎都是同事同行,没有她。 黎浦贱兮兮举着手机问,“师父,哪里来的画,好丑啊。” 宋知一本资料敲在他头上,“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开个玩笑嘛。” “好笑吗?你诉状写完了吗?合同归档了吗?材料整理了吗?”宋知斜眼瞪他。 黎浦立刻举手求饶,“不好笑不好笑不好笑,我错了!” 宋知再次用眼神警告,手机收到一条讯息,来自童年:你知道这幅画多少钱吗? 宋知有些纳闷,杭澈说是小朋友画的,价格应该不会太离谱吧,她发送信息:不是小朋友画的吗? 童年:这是老板在慈善晚宴拍的!几十万啊!为什么会在你这里啊! 宋知手机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吓得黎浦差点弹跳,虽然她明白,东西的贵重有时候不是靠价格决定的,而是价值。 但这无论是从价值还是价格,都太贵重了啊! 宋知立刻心虚回:我只是替她保管。 如果那晚她知道这幅画的拍卖价格,一定会当场拒绝,可如今已经收下了因为价格再退回去,是不是有些不太礼貌,宋知心乱如麻地看着杭澈的对话框发着呆。 话说回来,几十万的画说送就送了,杭澈你是散财童子吗?宋知在心里再一次diss了她这种铺张浪费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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