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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回回拍了三十多遍,导演最后无奈地挥了挥手表示今天到此为止。 连续几天说找不到感觉,这样的借口用多了,可就不好使了。 杭澈心里难受得很,脸也煞白,面对大家劳累了一天一无所获的疲倦神态,满心内疚。 可是她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更加努力,台词是背得一清二楚,但一到拍戏镜头前就还是总是摸不住人物的精神。 最后周瑟看着一脸抱歉的杭澈撂下一句“我不管你遇到什么事,趁着这场雨,你最好给我想想清楚,到底要不要做一个演员!” 这栋小洋楼整套都被剧组租了,楼上作为休息区以及导演临时办公室,周瑟回到二楼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黑云压城。 邓子衿没脱下戏服,量身裁制的织锦缎樱桃色旗袍,袖口衣襟处掐了银色竹叶点缀,这样的旗袍,剧组给她定做了14套,从织锦缎、古香缎、金丝绒到真丝、绢纺、杭罗,剧组特意请了上海服装老裁缝亲自操刀,一件件如艺术品一样摆放在服装间。 她手里夹着一根细烟,摆动着腰肢敲了敲红木色的门,周瑟回头看她。 她进门打量了四周,这一片都是仿民国时期的广州建筑,屋内陈旧厚重的家具摆放齐全,她寻了靠窗的沙发,另一只轻轻一捻旗袍,双腿交叠,倚着扶手,身段摆出了s形,盛臀修腿,任谁看了都要叹一句人间尤物。 邓子衿托着手臂将烟递入口中,袅袅烟雾朦胧着她妖艳却不媚俗的脸,眉如春山,纯如点绛,齿若白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风情被窗口逃逸进来的吹一点点吹散,只留下一点猩红随着她的呼吸,忽明忽暗。 她吐纳一口白雾,“被小朋友气得不轻?” 周瑟站在窗前离她不过半米远,黑色剧组T恤外一件杏色导演马甲,齐肩短发利落中带着一丝倔强,“你也发现了吧,形象气质上没有任何问题,但她眼神不够自信。” 眼神是电影表演中十分关键且重要的元素,杭澈眼神清澈,却掺杂着一丝游离和迟疑,这样的状态和她想象中第一次出场的那个挽风踏雨的少年人大相径庭。 “年轻人嘛,总是会有些小心事,可能只是还没适应新的环境。”邓子衿掸了手上的烟灰,“你也别愁了,既然放假,你不如也好好休息休息。” 周瑟转身靠着窗沿,双手交叉,右腿搭在左腿前,脚尖点地,“导演可没有休息日,好几场分镜头都还没确认,现场和之前讨论的光线密度还是有些差别。” 邓子衿许久不出声,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大风偶尔发出的呼啸。 “周姐,或许你可以试着和她敞开心扉地聊一次,如果她没有办法理解你的诉求,就是有再大的潜力,也挖掘不出来不是吗?” 很多时候导演和演员是需要互相理解才能够成就彼此的,一部戏的基调是导演来定,但演员可以有自己的理解和发挥,可是所有的理解和发挥势必要和导演所要呈现的效果相统一协调,演戏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众多人互相托举甚至彼此妥协才能完成的事。 好的导演会调教演员的技艺,激发她的潜力,而好的演员能主动去塑造角色,忘掉自我,精准地抓住镜头语言来表达导演需要传递的思想。 好的演员无法理解导演的诉求,就会黯然失色,好的导演不会表达自己需要的效果,就无法创造经典。 如果演员和导演之间无法信任和理解,合作过程必然备受煎熬。 这个道理周瑟自然懂,但和其他作品不同,《蝶》对她而言不仅仅是一部电影。 “你说的意思我明白。”周瑟双手放下插在口袋里,仰着头靠着透明的玻璃。 半晌,她做了决定,右手从靠着的窗台拿了一座精致的假烟灰缸传到左手托着,“找个时间我和她好好聊聊吧。” 邓子衿一听,将手里快要燃尽的烟蒂捻灭在周瑟手心,“什么找个时间啊。”她起身站在周瑟对面,“择日不如撞日,有问题就要当下解决,我去给你把人请来。” 说完她潇洒转身,不顾后面伸手意欲阻止的周瑟,“诶!我这还没做好准备呢!” “什么都准备好了,那多没意思~”邓子衿头也不回留下一句话。 周瑟看着左手烟灰缸李袅着一缕青烟的烟蒂,上面留着红色的唇印,颓败又性感。 楼梯传来吱呀的脚步声,地板清晰地传达着来人的沉重,周瑟将手里的物件继续摆在身边的窗沿上,手肘自然地搭在窗沿望着门口。 地上的人影渐渐靠近,杭澈立于门口,尽管门是开着,她还是抬手敲了三下。 一重,二轻。 周瑟回应,“进来吧。” 杭澈有些局促,接连的挫败让她丧气。 “别站着,坐”周瑟下巴一扬。 杭澈在旁边的沙发坐下,皮质的椅子上还能感觉到前人的温度。 周瑟问,“我们好像没有私下聊过?” 杭澈点了点头,没说话。 确实如此,除了剧本围读,开机宴,私下剧组聚餐,唯一能说是两人单独一起的可能就是有次回酒店,杭澈打开电梯门看到了她,于是她礼貌地颔首进入电梯站在周瑟身后。 那时候周瑟正拿着手机看摄影组发来的分镜头脚本,一时也没过多关注身后的女主角,门开了之后,也只是自顾自地走了出去。 “你知道国旗旗杆的高度是多少吗?”周瑟虽然是中国台湾人,但是中文流到根本听不出口音。 这个问题有些突然,杭澈初二之后一直生活在北京,偶尔经过天安门也抬头看过那一抹鲜艳的红色。 说来惭愧,此番缘由,她确实不知。 原本低着的头此刻更低了,耳根脖子泛起红。 周瑟并未奚落眼前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只是淡淡地望着前方,“国旗旗杆的高度是28.3米,因为我们的党成立于1921年7月,新中国成立于1949年10月,这两个时间,正好相差了28年3个月。” 尽管是白天,因为天气缘故,屋内开了灯。 杭澈有些吃惊,缓缓抬着头望着这位女导演,大雨将至,她身后倚着狂风大作,暖黄色的灯倾泻在她身上,她面色如常,“所以国旗旗杆高度28.3米,就是为了让现在享受生活的我们,能记住那段历史。” 在那段特殊的岁月,有太多艰苦卓绝、浴血奋战的人,他们为了建立一个更好的新中国,无惧生死,无惧牺牲。 “我会记住的。”
第331章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2) 周瑟终于笑了笑,撑在身后的双手环抱交叠身前,语气亲和起来,“其实我祖籍是云南的。” 这话题转得……杭澈双手放在膝盖上双腿并拢,看着周瑟点了点头。 “之前有位滇西的姑娘支援前线抗日,押送粮食,山路险阻,最后饿死在路上,肚子里还怀了五个月的身孕。”这样的故事也许在那个特殊年代并不少见,但听到这里,杭澈心里还是不免沉了沉。 “可是当同志找到她时,身边的粮食一颗没少。” 那种信念,生活在今天的我们是无法想象的。 为了现在的美好生活,无数奋勇之士抛头颅洒热血,甘之如饴,历史上他们甚至无名,而就是这些无名者,创造了新生活。 作为导演取材是基本需求,这个故事的确触动人心。 “对我而言,电影的本质不是一堆胶卷,几个硬盘,更不是票房数字和奖杯。”周瑟望着杭澈,眼神透出一股坚定,“总有些东西会留下来的,总有些东西,永远也不会被忘记。” 她的音量并不大,却振聋发聩。 杭澈从脚底生出酥麻,直冲头顶,手臂上汗毛竖立,内心生出一团火焰。 “我还记得金像奖的时候,你当时说,在场的老师们可能并不认识我,但我会努力让大家记住我的名字。”周瑟当时就在台下。 杭澈默默不说话,周瑟在片场从来都是讲究效率,头一次这么有耐心等着她的反应。 “我是不是让你……让大家很失望。”杭澈不敢继续看周瑟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周瑟说:“演员是为角色服务的,不是为别人服务,别人失不失望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自己有没有问心无愧?” “我很想投入角色的。”尤其是剧组全陪着一遍遍重来,她根本做不到视若无睹,“但我好像确实挺差劲的。” 点在地上的脚被放下,周瑟直起身体耸了耸肩,双手插在口袋里,大拇指露在袋口,“你只是想要,却不为你想要的结果努力,大家看的是你的作品你的进步,不是你拍了多少条,NG了多少次。” 周瑟毫不留情面地点出了杭澈的心事,丢下她径直往屋外走去。 沙发扶手拐弯处指节发白,只有前端泛着殷红。 从《山茶花》官宣女主是一位非科班零基础的新人时,杭澈就备受关注,渐渐地她也得到了一批粉丝的喜爱,杭澈第一次感受到被那么多人喜欢的滋味。 从小到大,她好像都过得有些孤单。 那样一群因为喜爱她而聚集在一起的陌生人开始互相取暖,他们建了超话和群,大家一起在网络上分享对同一个人的关切。现住福 杭澈是知道这件事的,或者说这是她首肯的,当那个领头的粉丝用微博联系她的时候,她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如果能让大家感受到快乐和温暖,何乐不为? 一群不求回报的陌生人在背后给了她莫大的勇气和力量。 杭澈每晚都会点开app那个红色的消息,把他们的对话从头到尾看上一遍,有时候遇到有意思的,还会来回刷几次。 电影如约杀青,随着片花和花絮的释出,杭澈的名字被更多知晓,16年2月正式上映,杭澈并没有完整地看完这部电影,甚至不愿意去回忆。 跑不完的路演和采访,大量曝光的同时,群内粉丝也迅速增长,有因为电影而来,也有纯粹因为眼缘颜值而加入,大家每天在群内分享自己的琐事,一派祥和。 每当杭澈参加路演或者配合电影宣传活动,群内其他成员就眼巴巴地等着现场的一手资料,“后天是在武汉吗?我那天在万达吃饭看到了宣传海报。” “真的吗!我在武汉啊,怎么买票啊?” “要不你打电话问问影院,应该只有一场,我看别的地方就是看完电影来提问半小时就走了,还是挺赶时间的。” “半小时足够了,哪怕一分钟就行!好想亲眼看到她啊。” “呜呜呜呜,我也是,可是我离武汉好远,现场的姐妹拜托拜托多拍一些照片和视频啊!” 杭澈看着群里的消息并未回复,这是群主邀请她进群时候的约定,不会耽误她太多时间,只需要潜水就好了,实在不想看屏蔽都可以的。 对方语气甚至有些卑微,杭澈连忙告诉她,没关系的,不用顾虑太多,自己也会尊重他们,不会干涉他们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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