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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咔嚓声响起,简明微松开手指,颈椎断裂的人轰然倒地,瞳孔涣散放大,他听见幽幽的叹气。 “你们敢在我身上偷偷植入信标,哦,还搞什么监测设备,就没想过我身上那部分力量是丰饶吗?” 手中握着的小小仪器被拿走,他无力阻止,垂落胸口的手指染红了那封信,他想起来了—— 那是他未婚妻的来信,他不是来不及回,而是不知道怎么回,关于她含泪劝他的话语,劝他放弃公司的职位回到老家。 可……可这是星际和平公司,是市场开拓部,是他经过无数重面试打败无数淘汰者才得以进入的岗位啊! 只要,只要再做一个任务,再前进一点……他会带着足够荣耀和金钱回去的,回老家,那里有温柔等待着他的家人。 …… 嵌入身体的子弹被生长的肉芽推挤排出,身前是倒下的没有声息的人,简明微的手指一直在颤抖。 这里的爆炸声传得很远,闻讯赶来牛仔语言优美动作激烈,一枪一个小可爱地怒骂奔跑,黄沙中一抹黑白。 “明微,太惊险了,你痛不痛呜呜呜……” 察觉异常后将计就计,虽然提前套了盾,但本以为只是抓捕威胁之类的事情,谁知道市场开拓部会抱着一箱炸弹冲过来! 那些血可是真吐的,小统龙用身上的软毛给简明微擦脸,眼泪大滴大滴地掉。 “幸好要拆弹穿了防爆服,还有药师的力量……我再也不说祂比阿哈差了,好歹遇事真有用……” 机械的躯体冰冷,急促停下时仿佛能听到胸膛电机被压迫的嗡鸣,简明微看见波提欧颤抖着伸手扶过来。 “他呜呜伯的,姐们……这伤那什么天才能治吗……我这就带你回去……” 温热滑腻的血液漫过他的手指,无尽的红色流淌而下,在冰凉的钢铁中流成小河。 “……我可能,没法跟你一起回去了。” 偏头吐掉口中鲜血,简明微给面前的牛仔展示手心的仪器,滴、滴、滴,各项数据在挣扎恢复起伏。 ——其实,不用看那波动的折线,单是从地上映照的影子就能发现不对劲了。 又一根细嫩的枝条从血肉破出,她能感觉到皮肤下的阵阵瘙痒,根系扎入骨骼,神经有锯齿般的疼痛。 人类的皮下组织碍事又累赘,只能是它们的养料,银杏的脉络在血管穿梭,享受着即将成为不死身躯的温床。 “这个仪器并非主机,也就是说,”吐不完的血液便咽下去,简明微轻笑,“我的身体数据正实时传递给某些人。”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或者更多的人?他们等待着审判这颗星球的“丰饶民”,她是活体证据。 被药师盯上那刻,简明微就知道可能面临这种情况,但她没想过自己会成为罪证连累更多的人。 眼前视线逐渐模糊,黄绿色的光芒笼罩,无数双诡艳的手臂绕上来,木角垂落的飘带宛如优雅的幕布。 ——揭开这幕戏剧,忘记所有痛楚,倒向身后柔软的怀抱,吞下祂饲喂的血肉,同祂欢庆这美妙的长生! “我不能……”不能失去理智,不能忘记他们。 拔掉刺破手臂的枝条,简明微看向波提欧,眸中混沌无光,“我不想……” ……不想死?不想活着? 但她这次受的伤太重,丰饶填补替换的部分太多,其他力量已经无法阻止祂了。 “救救我。” 那是一只银色的左轮手枪,牛仔的最爱,而作为巡海游侠的波提欧,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扣动扳机。 “……到时候,把我交给家族,尽快,罗宾会知道怎么做的。” 她活着可以作为证据,死了同样可以。 公然发动袭击对家族成员动手,只要够快让市场开拓部来不及销毁行迹,奥斯瓦尔多逃不掉的。 “相信我,我不会真的出事,你知道的,这世界对我是场游戏……” 扑通扑通,一下一下,心脏在努力恢复跳动,它本能地想要活下去。 波提欧无法分辨简明微话语的真假,如果连身体都失去,她还有什么呢? “还有……帮我看住星期日,别让他做傻事……” 遗憾来不及道别,也庆幸来不及道别。 陷入狂乱、躯壳不见人形,她可不想看见他的眼中多出个丰饶孽物。 “……救救我。”杀了我。 如何毁灭丰饶? 巡猎的子弹与时间箭头错向而行,如同猎犬永远追逐着悖逆时间的不死之物,也如同曾经的玩笑,它真正抵上她的心脏。 “我……” 周围是爆炸后血肉被烧焦的气味,婴儿的啼哭由远及近,有荆棘破空疾速穿行,波提欧第一次感觉握不稳手枪。 偶尔,他也会想起自己还有心跳的时候,一下一下,沉重的敲打在灵魂中回荡,那里有比心脏更重要的东西—— 柔软,温热,名为理智或情感的东西,那里包含着故乡和家人的美梦,他知道,简明微同样将它们小心珍藏。 ——所以如今,他要用冰冷的枪口剥夺好友的心跳,这仿佛是一场荒诞的玩笑。 【宇宙中到处都是玩笑。 】 于是简明微倒下时在笑,抿住唇角微勾,失去光泽的瞳孔倒映出天空的蓝,有一只白鸟振翅飞过。 世上没有免费的礼物,对于星神亦是如此,所以,她从来不信仰任何命途,也不会接受谁的瞥视。 只是…… 咸湿的泪水连珠滴落到脸上,金瞳中的淬蓝被浸透,他抖得抱不住她,从俯身到跪,他试图托起她的脖颈。 “明微,你骗我……” 哽咽传递不出情绪,手里紧握的监测器掉落,它和简明微拿到的那只同样滚进尘土,带着干涸的血迹。 “滴、滴——” 两个小小的屏幕上,波动的折线同频共振,是心跳,急促短暂的一声滴后,长长的起伏归于平稳,不再前进。 “是我没有及时赶回来,你生我气了吗?” 地平线后的太阳跃出,明媚的红发如朝霞躺在臂弯,指尖温柔穿梭,一如往常,星期日小心地替她梳理长发。 可她的发结着血痂,很难再一顺到底。 周身荆棘折断般垂落,怀里的人了无声息,星期日用脸去蹭她的脸,将耳朵贴近她的唇边,恳求地收紧手臂。 “明微,你骗骗我……” 可她的唇抿得很紧,不肯再说一句话。
第115章 雪…… 纯白无垠, 是凉的。 简明微怕冷,但她看见雪时,眼睛会有亮晶晶的光。 “因为下雪代表冬天,冬天会放寒假,放寒假就标志着快过年了!” 冻红的耳朵被星期日捂住,于是她攀着他的手臂晃悠悠前进,两人的足迹在雪中印成一行。 “过年要和家人团聚,一起吃年夜饭,穿着新羽绒服去拜年,收红包放炮仗,兜里装满瓜子、橘子和糖。” 可惜在匹诺康尼没有雪, 可惜在贝洛伯格没能团聚。 “没关系,我们可以跟罗宾开视频, 天冷的话, 最适合炖肉汤, 热烘烘的蒸汽和香味散开,嗯, 你们想吃饺子吗?” 与她们在一起,当然什么都好,这种回答却被简明微归为笼统。 “太广泛,应该受到惩罚,就罚你……去放春节的鞭炮好了,在雪地上放,红色鞭炮纸铺成圈, 不过你要小心, 衣服别被呲出小洞了。” 柔顺的长发流过手指,他环住她, 看得出神。 “哎,在想什么,怎么不理我?” 胳膊收紧,星期日俯身把下巴搭进简明微的颈窝,耳羽柔软轻蹭。 “在想……以前没注意过,但现在,我应该喜欢红色。” 明媚的波尔多红,发丝绕缠指尖,一起吃年夜饭,雪地上会碎一圈红色鞭炮纸。 红白相间,温热的。 ……是血。 血液从她的唇边溢出,她没有再睁眼,红色的长发梳不动了。 星期日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简明微带回去的,耳边各种声响乱作一团,婴儿的啼哭、失魂落魄的脚步、惊惶围拥的询问…… 她在怀里是轻轻的一捧,放下后安静无息,不像平时,会跪坐床边故作沉思,然后,等他被引过来时仰头。 仰头弯眸微笑,纯澈无辜,虽然趁他弯腰关怀时偷袭可耻,但这可是抬臂翻身把星期日按在床上的良好机会! “……怎么总是这样?”现在变成他仰头看她,一手从背抚到腰,一手握肩带她俯身。 “这叫凭本事夺得上位权!” 手臂从撑在星期日胸膛变成环抱,简明微顺着他的力道把脸贴近他的心口,一下一下,鲜活有力的心跳,她了然地笑出小虎牙。 “……你不是也从来不躲?” 是呀,所以星期日也笑,指腹亲昵蹭上那点虎牙尖尖,他坦然望进她眼眸,笑容温软安和。 “……因为我想让你抱抱我。” 简明微把唇抿得太紧,虎牙将柔嫩的唇瓣磕出白痕,星期日小心地摩挲想让她放松,却有更多血液染红手指。 “闪开,让我来。”推开恍神的星期日,黑塔上前检查简明微的身体,泛着冷光的金属喉镜启开她的唇齿。 ——现在星期日明白简明微抿唇的原因了。 口腔内充满血液,她太痛了,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当然,应该还不止…… “气管里也全是血,内脏肯定碎过,”完全没有探测必要,黑塔拔出被血污染废的仪器,“究竟怎么回事?!” 她就研究个加密文件的工夫,刚才还在说凭* 这些奥斯瓦尔多那老闭灯不一定认账,得等外面几人的结果。 然后呢,一抬头,砂金狼狈地一手抱着啼哭的孩子、一手拖拽像丢了脑机芯片的波提欧跌跌撞撞闯进来。 还没等丹恒他们问一句,紧接着看见的景象更让众人瞳孔地震—— 衣服血迹斑驳的星期日、他怀里毫无知觉的简明微、惨白失魂的脸色、颤抖紧扣的手指…… 究竟怎么回事?星期日也想知道。 他感觉自己在做梦。 简明微怎么会出事呢,她是游戏玩家,身上有系统、有星神的注视、有丰饶的赐福…… 她答应过的,会陪他到回家,一起做很多很多事情。 约定互相分享旅程,去知更鸟演唱会的现场,每年都要合照,看等等长大成为最自由欢快的谐乐鸽…… 就像对视后喂给彼此的糖,笑意从眼眸过渡到唇齿,甜味涌上喉头,它在口腔流淌,于是星期日捂住嘴。 红色的液体从指缝溢出,温热粘腻,视线变得朦胧,他却笑了。 和她有关的一切都应该是甜的。 他要记得保持开心。 这样她才…… 黑塔:“……?快快快!快来人搭把手,这个也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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