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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两人拉拉扯扯过来,这会儿又推推攘攘离开,知更鸟抱着被留下的等等实在忍不住想笑。 哥哥他……变了很多呢,嗯,至少表情比从前要多出万分的生动有趣。 * 整个人随海流飘荡,有时会撞上鱼儿轻啄身体,某些瞬间,里奥甚至觉得自己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同样温柔的包裹,从出生到死亡,露唯尔和伊沓人是属于水的,海洋是他们共同的母亲和摇篮。 然而,事情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为什么会变呢? 里奥不知道,他只记得自己家庭曾经的一次次迁徙。 从礁石拍打的海岸到船上,他的家从固定变得流动,无风的港口在哪里,他们一家今晚就住在哪里。 但即使这样,这种简陋的生活也终结在里奥四岁半那年。 海水在夜间涨起来,漫过沙滩,淹没船只,捂住口鼻,他在睡梦中惊恐睁眼。 入目是一望无际的海水,因为太多甚至显得漆黑,他被母亲抱在怀里,本想说话,开口却只有咕噜噜的一串气泡漂上去。 母亲还和过去一样温柔,她的眼睛盛满里奥不懂的哀愁,看见儿子醒来,只是用额头轻轻贴了贴他的脸颊。 父亲则在旁边,他一手拿着那柄斩过无数海兽的长刀,一手抱住妻子,相当于里奥被两人搂着怀里。 三人淹在海水里,淹在睡前的船里,淹在自己的家里,窒息感一点点传来,里奥逐渐喘不过气。 ——他不明白。 从前海水夜间上涨这种事情也发生过,但他的父亲是特别优秀的水手,总能及时发现并把家人带到安全地方,然后还能下海救其他溺水者。 可是这次呢? 他没有挣扎,任由海水把自己淹没,他安详地等待死亡来临,和自己的家人一起。 露唯尔人是天生的游泳健将,求生是万物的本能,里奥试图挣扎,父母的手臂却把他箍得很紧。 面容都快青紫,里奥恐惧又不解地抬头看向两人,他能感受到母亲的胳膊松了点又合上,能看见父亲疲惫的眼神。 ——太累了。 这种生活太累了,永无宁日的迁徙,夜晚从来不敢完全闭眼,他们拼命奔波游向未来,但未来比海底到海面的距离还遥远。 是啊,太累了,里奥也感觉到了那种疲惫,眼皮不由自主地下垂,他靠进母亲的怀抱,那是和海水一样温柔的包裹。 这样也好,就这样结束吧,至少可以睡个好觉,把刚才打断的美梦做完。 里奥回抱住母亲的胳膊,他笑着想要闭眼,海洋摇篮般轻晃,给予众生酣眠。 可是里奥睡不安稳,迷蒙中一道金色的光芒时不时晃过,扰人清梦。 他不耐地睁眼,很快看见了罪魁祸首—— 那是父亲的长刀,它是他的骄傲和伙伴,是他一刀刀斩出的荣耀,刀身的锋芒锐利,可隔数海里震慑凶兽。 “露唯尔人即使是死,也只会死在海里!” 这是父亲当年对里奥说过的话,现在他快做到了。 虽然不是死在如他所想的海兽口中。 长刀还在随海流飘荡,它斫破船舱,海水咕噜噜翻滚,眼前是粼粼的银色,像从海面照射下来的月光。 船舱破口越来越大,刀锋的微金,海水的深蓝,月色的浅银……比死亡更具象化的美丽。 里奥瞬间头晕目眩,那点消失的求生意识重新出现,他剧烈挣扎起来,伸手去够那片月亮。 腰间的手臂不知何时松开,里奥愣怔回头,母亲只是看过他,很快又闭上双眼。 露唯尔人是天生的游泳健将,有月色的破口近在眼前,里奥奋力向上。 可是不够,激流飘荡、船舱摇晃,他晕得厉害,也没有力气,根本无法从有限的狭道钻出。 里奥伸手去抓旁边漂着的那柄长刀,但它太重,即使有洋流的浮力在,他也握不住它。 那片银光好像也摇晃着渐远,里奥攥着胸膛的衣襟沉闷呼吸,肺部被碾压握紧,似乎再也挤不出一丝氧气。 就这样死去吗……好不甘心…… 明明…… 母亲笑着说,五岁生日的时候,要带他去陆地上玩;父亲也举手,表示那天就算请假也会到场! 里奥的意识恍惚起来,他感觉自己已经长大了,他成为父亲那样人人称赞的水手,手边沉重的长刀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挥动举起。 就像现在这样,抬臂,抡开,刀锋与船舱相撞,白色的泡沫搅动浮现,木屑与海水同时崩溅碎裂。 “砰——” 沉闷的巨响传来,手臂上不知何时覆有一只粗砺的大手。 里奥含泪惊异回头,父亲的面容出现在身后,他摸了摸儿子的头,用坚实的臂膀最后送他一程。 里奥被父亲从船舱破洞托举出去,他呆呆地抱着那柄长刀,看父亲转身回去再次抱住母亲。 夫妻俩安详地闭上眼睛,他们没有力气再继续旅程,最终选择相拥沉眠海底。 里奥茫然环顾四周,抬头看见的却还是无边无际的海水,它们是幽深的蓝黑色—— 没人知道那一晚海平面究竟上涨多少,先前里奥所见的月色,它只不过是海里游鱼身上虚假的磷光。 脑袋越来越重,长刀越来越重,里奥抓不住它,手指无力松开,四肢也变软浮起,他像自己曾经看过的、飘在天空的气球。 有缥缈的歌声不知从哪里传来,空灵犹如天国的音籁,里奥感觉脊背痒痒的,仿佛有翅膀长出,他借它浮出水面、飞向那轮真正的月亮。 ——不是幻觉,他离海面越来越近,离月亮越来越近。 温柔的银色洒向大海,耳边的歌声更加清晰,月光下,里奥看见无数长有翼膜和尖鳍的水灵出现。 她们在海中翻游,从深海带回一个个溺水者,最中间定海和指挥救人的是条有着金色尾巴的人鱼。 他身边还有道银色的身影时没时现,与水灵和人鱼不同,她更像传说中的鲛,鱼尾更加有力修长,是里奥在海里见过的月光。 被更多水灵接力送上岸边,里奥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梦境还是现实,只有怀里的长刀能提供沉甸甸的实感。 “真是……神奇的一幕啊,应该让酒馆的那些人也来看看……” 似咏似叹的感慨从身边传来,里奥回头,一个脸戴面具的怪人出现。 似哭似笑的假面,腰际挖洞的衣服和一头深蓝乱发怎么看都不算正经。 察觉里奥的视线,男人疑惑低头。 “咦,小孩,我在这里,你能看见?”
第27章 你能看见我? 这个问题太显弱智,里奥情愿当自己没看见他,于是抱着刀干脆转身回去,只一双眼睛沉默地看向大海。 但他已经引起了桑博的注意, 别的* 不说, 这倔里倔气的模样实在熟悉, 简直和地火的某个成员如出一辙。 最初还是系上红丝巾时会哭鼻子的小姑娘,后来就变成能用武力对付自己就绝不可肯动嘴皮子的希儿小姐,桑博没想到在露莎卡会遇见她的性转版小孩。 “欸,我才刚来贵宝地,”他蹲下来戳里奥, “半夜在旅馆睡得好好的,突然呛了一肚子水,你们这海平面怎么涨得跟不要钱一样?” 第一次听见外地游客被淹后还能说“贵宝地”这种话, 里奥没忍住又看了眼已经自来熟坐到旁边的面具怪人。 这会儿沙滩上到处是溺水获救者,他们或哭泣或呆愣跪坐原地,冷白月光将夜色照得更加苍凉,海面鱼尾击水和传讯的歌声此起彼伏。 “你不该来这里的, ”里奥看向远方, “露莎卡早就不是外界以为的旅游胜地了。” “还好吧,我在的那颗星球没比它好多少,”桑博耸肩,“而且,我也是被酒馆的人忽悠过来的啊。” 说什么“别死待在贝洛伯格那小地方,快出来找乐子,再这样我们就代表阿哈把你逐出欢愉啦”之类的话,尤其是花火,在那堆人里闹得最欢。 还有和露莎卡差不多的星球? 里奥没说话,但眼里明晃晃写着三个字——我不信。 “真的,”桑博无奈,“你们这里分陆地海洋,我们那里分上下层区,一个被海水包裹,一个被冰雪覆盖,只能说同样多灾多难。” “雅利洛六号,我所在的地方,遭遇过毁灭军团进攻和寒潮侵袭,只剩下贝洛伯格一座城市作为最后堡垒,它与世隔绝几百年……” 似乎比露莎卡还要惨,偏偏他的讲述语气很平淡,里奥怔怔问:“这样的星球……有很多吗?” “可能吧,毕竟宇宙无比广阔,连星神都那么多,谁又顾得了谁呢?” 星神……陌生的名词,露唯尔和依沓人向来信仰海洋,它孕育供养这颗星球上的人,也毁灭他们。 “信仰星神有用吗?你们如何选择自己的信仰?怎么知道愿望有没有成真?” 完全孩子话的白日梦发言,桑博在面具后哈哈大笑起来。 “我们如何选择信仰?不不不,应该是星神会不会选择瞥视我们——祂们的意志无人能违抗,祂们的力量众人渴望。” 笑声传来,面具却还是那副悲喜不辨的模糊,里奥犹疑,“那你呢,你看起来和很多人都不同,你是得到了星神的瞥视吗?” “对,欢愉,我走在欢愉的命途上,”桑博还在笑,“找乐子就是欢愉星神阿哈和祂信徒们的日常,不论手段不计代价,是不是很有趣?” “不……” 里奥摇头,“你并没有笑声那么开心,如果乐子必须像任务指标一样达成,听起来也不怎么欢愉。” “哈哈哈哈,你这个想法就很欢愉,”桑博低头,“你知道吗?被阿哈瞥视过的还有一类群体——悲悼伶人。” “他们是坚定的反欢愉主义者,提倡苦修禁欲,这些人收集各个世界的脸谱和面具纪念已逝和将逝的种族,选择与命途背道而驰的哭泣。” “但他们的力量是自己最讨厌的星神给的……”里奥不自觉握紧手中的长刀,“而且被祂注视为乐,终身摆脱不了。” “是呀,”桑博的语气略带苦恼,“所以我觉得,欢愉和丰饶就是寰宇间最……” 最什么的星神呢?他不好说,当然,说与不说也没区别,因为阿哈和药师不在乎。 寻求欢愉和丰饶,拒绝欢愉和丰饶,甚至只是随口一提或无辜路过的人,谁都有可能被祂们注意到,然后“主动”加入祂们阵营。 聊到这里,里奥大概也猜出这个面具怪人是什么属性了,他略带同情地说:“行吧,悲悼伶人叔叔,我勉强理解你。” 怪不得衣服和精神状态看着都不正经,原来是被包办命途逼疯了。 桑博:“欸?欸!虽然信仰欢愉,但本人属于假面愚者来着,难道我笑得不明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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