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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还很长。
第四十七章 竹知故去福利院的原因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映在了床上，屋外鸟鸣声声，雪后的气息干净而清新。 陷在柔软水床里的竹知故缓缓睁开了眼。 她动了动身子，发现熟悉的桎梏不在了。 苏惘起了？现在几点了？竹知故起身，抓了抓毛躁的头发，看了眼手机，上面显示才八点半。 她的生物钟很准…… 可苏惘起那么早做什么？竹知故简单洗漱后，出了门，来到了大厅。 “咦？这么早就醒了？” 姜灵喝着咖啡，见她过来，诧异的挑了挑眉。 竹知故一顿，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她笑了笑：“啊…… 是啊，你怎么也起这么早？苏惘呢？” 姜灵端着咖啡杯，抿了一口，眼神微微闪烁，摇头：“不知道，没看见她…… 吃早餐吗？你喜欢中式还是西式面包？我打电话让人送上来。” 竹知故眨眨眼：“传统点的吧。” 姜灵唔了一声，吩咐了下去。 “我怎么觉得苏惘好像……” 竹知故十分敏感，“她好像有事瞒着我。” 姜灵一口咖啡呛在了喉口。 竹知故危险的眯起了眼睛，姜灵这个反应已经说明自己猜对了。 就算没猜对，也至少和她有关。 是什么呢？“没，哪有。” 姜灵拼着被呛死的风险捍卫自己的发小，“是你多心了。” 竹知故眯眼沉思，像是狐狸。 接下来的一天，苏惘都没有出现。 每一次竹知故要打电话的时候，姜灵总会拦住她，美其名曰要给苏惘个人空间。 “……” 这样说的很像我离不开她。 竹知故放下手机，内心默默吐槽。 “山上的雪都化了，这边晚上的空气很好，要不要一起出去看看？” 姜灵又提议。 竹知故摇头：“太冷了，还是待在屋里最好，等苏惘回来再一起逛吧。” 姜灵可怜兮兮的看着她：“……你就是嫌弃我，不想和我一起是吗？” 竹知故顿时不好拒绝了，她叹了口气，“好吧，那我们一起去逛逛。” 山上的雪化了，今日又是暖阳天，晚上的夜空中繁星灿烂。 山庄后山的景色很好，幽幽的灯光十分有氛围感。 两人挽着手走在路上。 “竹知故，你对你如今的生活满意吗？” 姜灵忽然问她。 竹知故一怔，思考了一下，点头：“很满意。” 绮恋卖出的票房很不错，她的演技虽然小有瑕疵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苏惘带着的原因，观众对她竟然很包容。 不过也有可能是题材缘故。 绮恋是首部记录同性恋这方面的电影，里面表述了很多当代同性恋的困境，所以很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能出柜、还生活在黑暗里的同类都愿意去包容，就算偶有批评，也是温和的。 如今的竹知故有了粉丝，有了品牌知惘，也有了苏惘这个爱人。 这生活比她以前预想过的还要好，竹知故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姜灵却又问：“那你觉得苏惘在你的人生道路中，占据了一个什么样的地位呢？” 竹知故想了想：“非常重要的地位，如果没有她，我也没有今天。” 苏惘给了她爱，让她弥补了过去不好的一切。 “……只不过有点可惜的是，”竹知故继续说道，“我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如果我能早点遇到她，那么也不会过得那么辛苦了。” “……如果早点遇到她…… 我也不会那么辛苦……” 竹知故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苏惘坐在山边，看着远处黑暗一片的景色，叹了口气。 她们其实早就遇到了…… 比她们以为的都要早。 之前姜灵查出那些东西后，苏惘没有听竹知故的话，而是趁自己有时间的时候，又回了一趟家里，拿着照片去问了自己的母亲。 她赶着最后一抹秋日的余晖，拿着照片，回到了家里，眼睛里都是红的。 “妈，我这两天给山区捐款的时候看到张照片。” 苏惘把那张打印出来的照片从桌上推了过去，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母亲，道：“您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吗？” 庄小妊彼时正在看商业报纸，闻言放下了报纸，推了推老花眼镜，捡起那张照片看了看，顿时惊叹：“呀，我年轻的时候这么漂亮！” 苏惘：“……” 她妈这德行还能不能改掉了。 苏惘简直哭笑不得，她曲起手指扣了扣桌面，无奈的道：“妈，我在问您呢，这张照片是您什么时候照的？” 庄小妊看了自己的叛逆女儿一眼，“让我想想啊…… 应该是二十五年前？那会你薛姨在外支教，我也就跟着去看了一眼…… 唉，那个环境是真不好啊，苦得很。” 薛姨，薛文静。 那是庄小妊以前为山区捐款时认识的好朋友。 小时候，她经常来苏家做客。 苏惘咬了咬后槽牙，指了指上面还是小女孩的竹知故，道：“……那，您还记得她吗？” 庄小妊看了看，有点印象：“啊，这个女孩……” 苏惘心间一紧。 “哎呀，那会不是在山里吗？那地方的地势不好，一下暴雨呀，就经常有泥石流，那一年呢，夏天的雨又正好很多……” 庄小妊絮絮叨叨的，轻巧的话语把苏惘又带回了那个炎热的夏天。 ——山间多偏僻，夏日的蚊虫很多，黄土砖瓦的教室里。 年轻时的庄小妊身体娇气，不太能忍受这种环境，她看着自己的好朋友，叹气：“文文呀，这地方这么苦，你就别坚持什么计划了，早点和我回去吧，我给你安排个职位也比这三瓜两枣的工资高呀。” 薛文静人如其名，面容清秀，带着股书香气，闻言也并没怪罪自己的好友，只是笑道：“可是辛苦的事情总要有人来做呀…… 这样的话，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庄小妊嘁了一声，“没了你活不了吗…… 说起来，”她看了看周围，“为什么你这个班女娃娃这么少？”弦珠敷 薛文静顿了顿，接话道：“因为这边好多父母都觉得女娃不用上课，不用接受教育，反正都是要嫁出去给别人的，不用花那么多的心思教养。” 庄小妊好歹还是大学生，闻言眉头一蹙：“什么破思想，女娃怎么就不用接受教育了？山里真是落后…… 还是我们县城好。” 薛文静轻轻一笑，道：“是啊，县城多好，可是不是每一个地方最开始都是县城的…… 你是经过学习后才知道那种想法是错误的，可这些山里的人没有经过教育，当然不知道那是错的。” 庄小妊一愣。 “所以才有我们这种人存在呀，师道，传师解惑也…… 我们来了这里，才能让她们这些山里的人也看到，女孩子也有另一种活法。” 薛文静道，“如果一直都没有人来的话，她们就看不到，看不到的话，这种思想怎么改变呢？” 庄小妊一听觉得挺对，点点头：“你的思想觉悟真高…… 唉，回头我看看能不能多捐点孩子们需要的东西过来。” ——苏惘一顿，皱眉看向母亲，“后来呢？这个小女孩也是那些人的一部分吗？” 庄小妊白了她一眼，“当然不是，这小女孩啊，是我们后来在泥石流后捡到的。” 苏惘瞳孔骤然一缩：“泥石流？” 庄小妊点点头——那天山里的雨格外的大，夜里的气温也骤然降了下来。 “阿妊！阿妊！快起来，泥石流来了！” 薛文静一把拍醒庄小妊，“隔壁都要塌了！快走！” 庄小妊迷迷糊糊间醒了过来，她听到了许多吵闹的声音，有人尖叫着，有人哭泣着，还有什么东西崩塌了的声音，以及剧烈的水流声和轰鸣的惊雷。 那一夜万分惊险。 有人跑掉了，有人却永远的葬身在了那里。 直到数日后，迟迟到来的救援人员在一片废墟乱木中，发现了唯一一个幸存的女孩。 她只有四岁，发着高烧，紧闭双目，身上的衣服很破旧，隐约能看出母亲为其缝补的痕迹，针脚很密很细，看得出很重视她的样子。 她的身体也不像山里大多数女孩那么瘦弱。 庄小妊在跑的过程中，腿受了伤，在当地住院。 她听说山里还有幸存者，连忙推着轮椅过来看，到病房外的时候，有许多人在。 电视台的人报道了这次的事件，并用大量笔墨去渲染了女孩的好运。 因为这一场灾难中，只有她一个人活着。 “她爸妈一定很爱她。” 有人难过的说，“听说她能被救出来，是因为父母把她藏在了小地窖里，又压了很多重物。” “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又有人接话，“如果她真的能够醒过来的话，或许会被送去福利院吧。” 那个年代的网络讯息不发达，制度不完善，福利院里也有很多猫腻。 庄小妊听着那些人的话，有那么一瞬，她差点脱口而出我来养。 可是理智又阻止了她。 一来是那时鼓励优生优育，二来是家里的苏惘才几岁，脾气很怪，不一定能留下这个妹妹。 种种犹豫之下，庄小妊没能说出口。 女孩醒来后因为高烧，什么也不记得了，被送去了福利院。 庄小妊有些可惜，于是向福利院捐了一笔钱。 …… “这个照片应该是那个时候留下的吧？” 庄小妊叹了口气，擦了擦眼镜片，“说起来真是可惜啊，那么顽强的孩子。”闲逐复 苏惘低着头，掩饰自己赤红的眼眶，她掐了掐眉心，心里却忍不住想——是啊，那么顽强的孩子。 如果不是因为这场开玩笑般的错过，她们本可以一起长大，却因为可笑的命运，硬生生错过了那么久。 那么久，那么长的一辈子。
第四十八章 求婚 有人说，世间最痛苦的是生离死别，而最让人意难平的是错过。 生离。 死别。 错过。 苏惘不是个文艺的人，但这一刻她看着那张照片，确实觉得世间一切都是冥冥中仿佛自有因果。 她最终没有告诉庄小妊任何事，只是把那张照片默默的又收了起来，放进了自己那个人生相册里，夹在了自己遇见竹知故的那天。 那天她回来时，什么也没有，只写了一个日期。 如今…… 苏惘望着满山的黑，听着手机里竹知故和姜灵交谈的声音，微微笑了笑，给姜灵发了个ok的符号——“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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