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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发半白的老奴隶是最淡定的一个,抢了木头也好,被嘲讽了也好,他始终没有变过脸色,对年轻人们说:“不想被人欺负?那只有往上爬咯,光耍嘴皮子没用,要来点实质的。”他颌首示意锡兰,又说:“那洛特和这小子是一批来的,结果人家已经爬到我们脑袋上去了,好好想想这是为啥。” “她是个女的,虽然是奇奇怪怪的红头发黄眼睛,但说不准有人好她那一口。” “没胸没屁股的脸上还有疤,瞎了眼才看上她,我到听人说她是个什么圣血,就是那黄溜溜的眼睛好像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啊,圣血,就是那个吧,那些老爷们可宝贝着的……” 两人七嘴八舌地讨论开,不着调的内容让老奴隶摇了摇头,他问低头沉思的锡兰:“你觉得呢。” 锡兰心里转了很多回,福纳森对他透露的只言片语,一些传闻以及他自己的亲眼所见混在一起,形成一个他认识中的洛特的模样。 “她比我们厉害,有用,脑子也好,那些叫人看不透的东西大概就是她的秘诀。” 老奴隶点点头,低声道:“你仰头去看山峰的时候自然什么都看不到,但是如果你从山峰往下看一切也就那样,她能做到的事情也许没那么神秘,我们也不是做不到,只是我们没想到到底该怎么做。” 锡兰听得懵懵的,他问:“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 老奴隶摇摇头,说:“但她自己肯定知道。她毕竟是个圣血,不管怎样都不会变成狼牙。” 锡兰眼珠一颤,不自觉将目光投向山林,迟疑道:“你的意思是让我……” 老奴隶眯了眼,不吭声了。锡兰咬了咬牙,对那还议论不休的二人道:“反正砍了木头也会给人抢走,我干不动了,横竖都躲不了,我想去找洛特好好讨个说法,你们去吗?” 二人犹豫了一下,忌惮之前山里那场动乱,齐齐摇头:“总得有人干活,你小心点,别惹恼了那女人,她要折腾我们,八条命都不够使的。” 锡兰并不意外,虽然他也是其中一员可他早已把他们的劣性看得清楚,这是他和他们唯一不同的地方,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他在这点上到勉强算是‘贵人’了。 拨开草丛,巨大的古树映入眼帘,没有一点新叶的枯枝横贯林木圈出的狭窄天空,散发着荒凉的气息,焦黑的土地上还残有污浊的血迹,坑坑洼洼的满是战斗的痕迹,远远望去,仿佛被雷电的风暴洗礼过,空气里充满雷电的焦灼味,让人呼吸不畅。 也许是魔法的残留,十多天了还没彻底散去。 萨娜忍着呼吸的不适感踏上这片土地,远远就能看见古树根上的一扇完好的木门,门前的土地被外力弄得七零八落的,不难猜测出有人曾试图打开木门却以失败告终,只能含恨而去。 萨娜抬起左手轻扣木门,指关节刚贴上木板就被一阵巨力反弹,硬生生地把她震退了三四步,萨娜猝不及防之下的紧急应对没得到任何效果,左肩的绷带立刻红了一大片,能从血色的深浅中辨认出三道爪痕,显然是虎的杰作。 “哈……” 萨娜费劲地调整呼吸,擦去嘴角的血迹,拿出一瓶营地配发的治疗药剂灌下,心理上觉得好了一些,她不甘心地盯着木门,低头看被布带紧紧缠绕的右臂,也许这条女妖之臂能打开门?对魔法毫无传言以外认知的她猜测着。 但是行动被终止了,萨娜转头盯着她来时的草丛,右手已经扣在腰间的斧柄上,冷冷道:“谁在那里,出来。” 草丛窸窸窣窣了一阵,慢慢露出一个小脑袋,赫然是锡兰,被叫破了的他惊惶地从草丛里跳出来,连忙展出空空的双手表达自己并无恶意。 但没有一个傻子会把恶意放在表面,即使这真是个傻子。 萨娜放弃开门的打算,转身往锡兰走去,说:“你跟着我干什么,现在不应该在砍树么。” 锡兰感觉到莫名的压迫感,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更加不敢抬头去看萨娜的脸,心神慌乱,嗫嚅道:“本来是在砍树的,可是刚才……木头、木头被抢走了。” 萨娜眉头皱起,眼瞳中倒影着锡兰的身影,仿佛就是要把这个影子的无助颤抖、软弱辩解都印到心底,好将它做成一面镜子。 “被抢了?我看你这不是被抢的样子。”萨娜本想以木杖拍打锡兰的脸示意,但没那么做,她觉得那样太失礼了。萨娜把木杖驻在泥地上,她凉凉道:“你看起来到比我还干净整齐,怎么看都是自己送出去的。” 锡兰闻声一震,惊愕地抬头,对上萨娜毫无波动的金眼睛,感觉喉间梗了一口奇怪的东西。他想要反驳,但是突然明白了萨娜的意思——受害者没有反抗的算不上抢夺,她在讽刺他们胆小怕事。 “我——”锡兰感觉脑中滚动的一切语言都变得苍白无力。 “可是、可是……” 萨娜微微昂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锡兰,那双金眼睛仿佛把这个人看穿了、看透了。 “打不过对么?” 锡兰连忙点头,张开手比划:“我们才四个人,有老有小,他们有七八个,看着都很强壮,而且他们的奴隶头头还纵容他们,其他人也视而不见……” “之前这里——”萨娜打断他,抬手在这片焦黑的土地上画了一圈,朗声道:“三四十头凶猛的魔兽,四十多个人,还有一个很厉害的雷系施法者,而对面只有一人一虎,要是跟你说的一样,她们还打什么打,全喂魔兽好了。” 锡兰浑身颤抖,他感觉自己根本无法和眼前的人沟通,她所强调的东西让他无法理解,他的意志也没办法让她明白。 “我们怎么能和武者、施法者比?我只是普通人!” “那么话题到此为止。”萨娜眼神微沉,道:“你是个软蛋,而我讨厌软蛋,现在趁我耐心还没消失之前,说出你的来意。”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这些奥修斯的野蛮人总是这样自视甚高!标榜自己为勇士!还要求别人也一样成为疯子! 锡兰罕见地感觉到自己的怒火在沸腾,想要一拳打烂面前那张高高在上的面孔,可是他打不过她的……锡兰低头掩饰自己的眼神。 “我想知道……”他攥紧拳头,死死盯着地面,用这些焦黑的痕迹反复确认自己和洛特的实力差距,“怎样才能成为奴隶头头……” “嗯?”这会儿轮到萨娜搞不懂他了,一边害怕反抗一边又想往上爬,这和做白日梦又什么区别?他又从哪里来的勇气跟踪她深入山林,还光明正大地提出问题。 这到底是软弱还是勇敢,还是根本就是愚蠢吧。 萨娜搞不明白,她也不想在镜子身上投入太多精力,她回答:“让林生出兴趣,他喜欢□□有潜力的人,还喜欢香料,新式的锅,最重要的是——” 锡兰看见那双金瞳定定地看着她,里面的光像是警告又像是讽刺。 “别在他面前表现出一点点软弱无能,无脑的莽夫比一无是处的胆小鬼更有趣,即使这种兴趣只是短暂的,千万别发抖,不然你会死的,他可不比狼牙和蔼多少。”
第27章Chapter27 友情 在山中寻觅无果的萨娜老老实实地回到医疗区养伤,听说林又把之前被赶走的沙克带在身边打发时间,那边整天哭天抢地的,乒乒乓乓地上演全武斗,好不热闹。 每日配发一支的治疗药剂眼看就要倒入口中,忽得被一枝细藤夺走,萨娜眨了眨眼睛,收回空空如也的手,戳戳花盆中装死的嫩绿藤枝,回头看见斯缪尔风风火火的身影,再把目光往后投去,伤痕累累的乌拉卡紧随其后。 这个暴脾气的奥修斯女人在角斗中用光了力气,蔫哒哒地跟在斯缪尔身后,狂战士状态留下的后遗症让她精力疲弱,随便躺在地上就能睡过去,全是强撑着一口气跟上来的,一进入安全地点,眼帘一耷拉,嘭得倒在地上,脸着地的声音让萨娜听着都鼻子酸。 斯缪尔脚步不停,她伸手从藤枝里抽出萨娜的治疗药剂丢给她,然继续往储物架走去。 “你有时间养伤就别依赖药剂,人体无法消化魔药里的魔性,早晚会出问题。给乌拉卡灌下去。” 斯缪尔清点好要用的东西,转头看见萨娜已经把乌拉卡拖到藤床上了,正冲她晃空荡荡的药剂瓶子。这可真是帮了大忙,精灵从来不是以力气见长的种族,她最近才能使用的天赋能力举起一只药剂没问题,但要托起一个成年女人那实在太为难那些幼苗了。 乌拉卡受的都是些皮外伤,斯缪尔轻车熟路地给她处理好,以奥修斯人的皮糙肉厚程度一觉睡醒再饱饱吃上一顿就能活蹦乱跳的了。而萨娜身上那些魔法和魔兽导致的伤就麻烦的多,能处理这些伤势的材料太过昂贵,只能慢慢养着,索性她自身的适应性还不错,伤口没有恶化趋势,正以稳定的速度缓慢愈合。 “听说你引荐了新人。” “你居然有空关注这种事。”萨娜对女精灵用天赋能力制造出的一盆藤蔓很有兴趣,不住去逗它,引得它烦躁地挥舞细小的触须鞭打萨娜的手指,但连条红痕都留不下来。 斯缪尔无视了藤蔓传递的求救信号,基本药包都配置好,她难得有空闲靠在椅子里歇一会儿,此时难免有些懒懒的。 “林标头特意来问我你是不是撞坏脑子了,不过看起来还好。” 萨娜顿住,再次确认:“他特意来问?” 斯缪尔阖上眼点头。 “真是叫人不寒而栗。”萨娜扯了扯嘴角,心想林对她估计又要有新的安排了,僵在半空的被细藤缠了个严严实实,细藤好像天真地认为这就能让她动弹不得了。 “只是一时兴起,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斯缪尔轻轻睁开眼睛盯着虚无的一点,指尖描摹扶手上的木制纹路,轻轻道:“那孩子不适合去上面。” 萨娜的手指从藤蔓的拘束中挣脱,她不再去逗它了,回答:“可他不想在下面呆着呢,你知道他?” “我记得每个人在这里待过的人。” 斯缪尔的回答淡淡的,可内容却不是一般的沉重,萨娜默然了一会儿,忽然有个问题想问。 “这里到底有多少人?有个老奴隶告诉我他当了三十年的奴隶,这些年里又有多少人成了奴隶呢?” “我没数过。”斯缪尔偏头迎上萨娜困惑的目光,低声喃喃:“一个人的一切可以用数字去取代吗?时间可以用数字描绘清楚吗?痛苦和悲伤可以用程度比较吗?” 萨娜隐约知道她在说什么,可是也不是很清楚,她说:“我们人类是这样计算的,大部分人。” “所以你们不懂得爱惜自己。”女精灵眼中含着淡淡的哀色,她叹:“生命长度的不同也许是让我们互为异族的根本原因,当你们把本来就短暂的生命更加简化、单纯化,你们就再也没办法触碰到生命美好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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