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是因为其中有自己的货物,还是被那隐藏的东西惊了一跳呢? 领头人苍白了脸,心脏被扯紧了,可这次却轮不到他选了,萨娜以火钳从火焰中钳出一物丢在他面前,那是一只装着漂亮球体的水晶瓶,无比美丽的湛蓝色对上男人的眼睛,男人身体猛地僵住了,萨娜朝他走近,离他近的众人慌忙散开。 微薄的金光从右掌晃出,萨娜托着弯刀停在男子面前,神情讥诮。 “临死前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审判?真是充满勇气,如果神会因此原谅你……哈,那我给你一点血又有什么关系呢?” 男人恐慌地坐倒在地,圣殿高耸的尖顶沉默地驻立少女身后,这是他半生以来首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神’的意志,可他宁可从未与‘神’这样接近过。 啊,冷酷的神明,公正的神明——它将他早已麻木的良知摆在案上,将他被利益填满的双眼残酷挖出,将他拖上一座光洁的审判之台,这样圣洁的地方令他身体的每一处都显得如此肮脏丑陋。 他过去不曾且不愿去意识到的东西,被眼前的‘神’赤果果地丢在他面前,而他仅存的良知不足以让他再次说出自欺欺人的谎言。 少女将弯刀抵在自己的掌心,亦是将刀尖抵住他灵魂的咽喉,他努力拉住黑夜留下的遮羞布,试图给自己留下半生为人的体面。 “不、不用了,请不要让您的血落下,我不要了……” 萨娜扯开嘴角露出一口白牙,她的牙齿如锋锐的刀,飞出的是毫不留情的利刃,将体面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为什么不要?圣血要拯救众人不是你们说的吗?这些凝聚在残骸上的冤魂、这些将要祸害无数生命的药物,这些为了杀戮而制造出来的工具……都在诉说着呢——它要我来拯救你们这些可悲的家伙,现在你们自己——却不需要了吗?” 刀刃切开皮肉,熟悉的痛是她感到兴奋,殷红的血在半空划出一道细线落在伪装无害的灵魂瓶上,隐蔽的咒文烧灼起出恶臭,湛蓝色的球状物化作一道气雾飘出,凝成一道虚影——耳为双鳍,身有鳞片的无目海妖从瓶中飞出,她黯然回眸,空荡荡的眼眶流出乌黑的血,无声诉说着咒怨。 “异族!”萨娜抬起双手,左掌的伤口不住地滴血,看得出伤口很深,可她仍在笑着,她对妇人道:“我拯救异族!你们抱怨妒忌!那我现在来拯救你们!好好接着吧。” 妇人连滚带爬地逃跑,却被冷眼旁观的圣殿骑士挡住。 萨娜俯下身,伸出流血的手,对瘫软在地男子道:“圣血,你要的,你敢喝吗?” 一股森然的冷意紧贴脊梁,男人青白的面孔几次扭曲,殷红的血从他眼前滴落,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慢慢撑起身体,涕泪横流地昂起头,长开嘴,接住落下的血,去接受自己的救赎。 男子面上的青黑之色迅速淡去,萨娜直起身体转过手臂,面无表情地问:“还有谁想要呢?” 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好怕的,刚才还拼命远离的人此刻争相涌来,只为去饮下那滴救命的圣血。 一声凄厉的惨叫炸响,抢夺圣血的人停下了步伐,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一点。 男人狂乱的抓住自己的脖颈,脸上的消失的邪气再次出现,爆出的青筋更添几分狰狞,他惨叫着,失控的口水流淌而出,衣服下的□□异样的鼓动着,好像有什么东西将要破茧而出。 刺—— 一到破风声响起,金色的线穿过男子眉心,将他的脑袋炸成一滩黑血,人们都愣愣的看着这一幕,手脚冰冷。 血仍然在流,可此刻却成了一道催命符。 赤发的审判者抬起流血的手,张狂的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她大步走进人群,居高临下地看着每个人。 “不要了吗?” 他们畏缩着。 “不来看看你们的灵魂是人还是恶魔吗?” 他们颤抖哭泣着。 “圣血——可是会拯救你们的!” 他们惊惶逃窜,却逃不出圣殿骑士的铁壁。 珀伦骑士跳下拉货的马车,给同样风尘仆仆的阿马亚搭了把手,他迅速拨开人群走到中间,偏头看了眼散发出浓郁异味的火焰,认出那些没有烧尽的箱子是他拉回来的货物,然后看见地上的无头尸体,一枚插在地上金色的树枝正在消散,最后他望向眼前的红发少女,眉头拧起来。 “这是在干什么。” 萨娜敛去笑,回答:“拯救啊,他们向我祈求圣血呢。”她对珀伦伸出手,金瞳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要吗?不要浪费了。” 深深的伤口出现在珀伦眼前,他叹了一口气,拿出干净的绷带将伤口小心包裹,然后单膝跪下。 “是在下的过错。这种无礼的请求萨娜大人无需理会。” 萨娜看着被包扎好的手,低头看珀伦的棕发,抿唇。 “我可不是你的主人,你不该这样对我行礼,又为什么要对我认错呢。” 珀伦抬起头,淡青色的眼瞳没有波动,他平静地回答:“他们今日想要您的血,来日就会想要您的命,这些人是我带出来的,我理应负起责任。” 萨娜发问:“你要怎样负责呢?” 珀伦再次低下头,一副十足的骑士做派,他回答:“吾神让他们能活到今日已经是仁慈之至了,如果仍然不知悔改克解,那唯有死亡能救赎他们可悲的灵魂。” 火焰在烧灼着,萨娜在沉默中吸入一口寒冷的夜风,珀伦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淡青色和黄金色对上了目光,萨娜垂下眼帘。 十二点的钟鸣被锤头鸟敲响,一阵神秘的奏音从圣殿内响起,空中凝聚出微毫的光点,如同雪花一般飘零而下。 “玛丽莲大人的祈祷得到了回应,大圣术降临了!” 激动的修士首先为众人解答,营地中冰冷凝滞的气氛被狂热的气氛打破。 似曾相识的光点让萨娜心头烦躁,她放下手敛入袖中,垂眸离去。 “审判降临了不是吗?” 风送来珀伦的回答,萨娜的脚步停了一下,风带起脏污的袍角,她的身影在光点中遁入黑暗。 在她身后,有人在欣喜中被治愈,有人在平静中逝去,人们虔诚地感谢、祈祷,没有恐惧和血腥在质问罪恶,一切都显得那样仁慈而平静。 无害体贴的光点在温柔中地将罪孽埋葬,不去翻开那些触目惊心篇章。 没有人会喜欢冷酷的审判者。 珀伦目送孤独的背影离去,他抬手接住光点,微小的光安抚他疲惫的身躯,温柔如水,慈悲无锋。 这就是凡人所渴望的光明。
第60章Chapter60 异动前奏 那夜审判之后,萨娜的形象在众人心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让人安心的是,她再也不会出现在黄昏之后的营地里。另一方面,在长达十三天的收容后,难民营地容纳的数量达到峰值,同时因为某些缘故,坍塌的矿坑被城市卫兵封锁,至此幸存者的救援工作告一段落。 又是血金季将近的时候,纳西城的商贩们都鼓足了劲儿进行推销,大大小小的拍卖行也向各界发出邀请函,力求在寒冷的冬日来临之前完成一场最盛大的狂欢。 这是多事之秋,也是收获之秋。 金黄的枫树叶落了满地,日日都能扫出一座小金山来,这是虎的最爱,一天一换不带停歇的,它钟爱趴在周围堆满枫叶的大石块上晒着太阳打盹,长长的尾巴拍打在叶堆里,金黄的叶片飘落在身上,顺着光滑的皮毛滑落。 也许是气候和土质不对,又或许单纯是出身于‘蓝血’西奥多的傲气,西灵顿玫瑰拒绝在圣殿的花圃中盛开,负责的园丁战战兢兢的请罪,幸运地得到圣女的宽恕,感激涕零的园丁工作更加勤恳,现在绽放在花圃中的是来自更遥远东方的花种,这种生长在绝望山脉以东荒原地区的四角星型金色花朵被称为‘星光’,传说它们在夜晚中会释放出光明能量,为与魔族斗争勇者们照亮黑暗。 不过关于星光的传说都是上个纪元流行的旧事了,新纪元就应该有新气象,至于为什么要在圣殿种‘星光’,单纯是因为园丁觉得散发光明能量的花朵和圣殿很相配,但是其他人好像不怎么喜欢呢——明亮的太阳照在雪白的石阶上,地上还有发光的花,这对人的眼睛可不怎么友好。 弗莱迪捧着一堆请柬和玛丽莲闲谈,外部事务告一段落,他们不可避免地说道关于萨娜的事情。 “律典的教学很顺利,每日的祈祷也非常认真。” 玛丽莲捧着杯子坐在桌边,穿过圆窗的日光斜斜打在她的杯子上,氤氲的白雾在光辉中若隐若现。弗莱迪正靠着壁炉将一些无用的纸张烧毁,他漫不经心的开口。 “我为她请了一位礼仪老师,你注意一下时间安排。” 玛丽莲明显不太乐意,她说:“我觉得萨娜大人的礼仪没有太大问题。” “毕竟是要做圣女的,不能在贵族面前露了把柄。” 弗莱迪将一片朽暗的旧纸扔入壁中,在火舌的舔舐下隐约能看见威兹的红蛇族徽。玛丽莲将杯子放回托盘,食指勾住握柄将它摆正。 “这不是多么重要的事情,我认为礼仪课占用了萨娜大人的时间,她可是要给纳西带来公平的圣徒啊。” 焦黑的纸叶经不住上升气流的吹拂,粉碎成渣,弗莱迪惊奇地回头,一双老眼大大地睁着,很有滑稽的味道。 “公平?玛丽莲,对纳西而言,你觉得公平是什么?” 玛丽莲看着他从上衣口袋中摸出水晶片用细软的丝绸擦拭,须发微白的男人身上露出一种历经世事后的傲慢。 “让每个人都能吃饱饭?让奴隶摘下锁链和他们的主人共享美酒?让妇女敢大大方方地走在夜路上?” 弗拉迪偏头盯着他,他轻飘飘地举例,都是比泡沫还要虚假东西。 “罪人会得到惩罚,无辜者会被拯救。” 弗莱迪宽大的身体猛地一个倒仰,他做出一个捧腹跺脚的姿势,再出露脸时挂着一个夸张的假笑。 “哈,玛丽莲,你还是那么天真。我问你,神启之下,图里亚死去,你活着,这又算什么公平呢?” “……” 玛丽莲想起合起那双眼睛时的感觉,图里亚的睫毛从指腹扫过,甚至能感觉到湿润冰冷的眼球,她攥住手,试图通过用力紧握抹去手指上异质感,这却加剧了心头的隐痛。 弗莱迪没有注意到她藏在桌子底下的小动作,他来回在房间踱步,手部动作夸张,好像在进行一场激昂的演讲,而他所说的是都是正确的真理。 “她只是个在说大话的小女孩而已!也许神的确眷顾了她,但是只有力量可无法带来公平的,公平是人类最大的谎言,一切都是为了肮脏的欲望,我们在世界上成为神的耳目,不是为了拯救那些贪婪的灵魂,而是为将来的审判收集证据。”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7 首页 上一页 58 59 60 61 62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