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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适合你的。” 珀伦神色如常,他自然地提起裙角屈膝行礼,回答:“多谢夸奖,萨娜大人,这对我来说可是个大挑战。” 萨娜没有揪着他不放,谈起正事:“今夜洛伦泽老爷遭到刺杀,追捕者中有一名恶魔祭司,他们大约在进行某种献祭仪式,威兹家的私生子为保存家产已经手忙脚乱,四处拉拢盟友,梅森家的葛丽表面凭着魔晶矿上位,实际上背后有势力扶持,可能来自五大国,他们最近开始插手城镇防卫,和洛伦泽发生了些小摩擦,目前没有和解的迹象。” 珀伦问:“哪家刺杀洛伦泽?” 萨娜回答:“买凶的是二少爷罗纳德,动机还需要时间调查,动手的是白鸦公会,近几年风头正盛的盗贼组织,他们行动组织严明、每次任务都有强烈目的性,传言他们想称霸纳西地下势力恐怕是真的,这次行动约莫是找到了靠山打算立威,我猜他们是不肯善罢甘休的,当然,其他公会也不会无动于衷。” 玛丽莲换了只手撑下巴,道:“反正和我们不相干,任他们狗咬狗去吧。莫尔神恩的十七个节点就等设置了,五个巴扎克小型强化结界预计在威兹废墟、角斗场、奴隶营地、魔晶矿坑以及屠宰场,要选好最中间的位置,不然会产生疏漏。” “数量有点多呢。”玛丽莲以手指拂过唇,喃喃:“弗莱迪积威已久,让他们沉默纵容是没问题,但是如果正面对上,我不确定有多少人会站在我们这边。” “圣殿的人不能用。”珀伦对玛丽莲道:“你的权利来自于‘神启’,弗莱迪最清楚这点,他提供昂日让萨娜拯救难民,将她带上主殿给她地位,将名望与神圣性堆起,使民众们对她抱有期待和赞誉,这当然对圣殿有利,是争取人民支持的手段……但是,他甘愿把主导权交给别人吗?” “他抱着私心迎回圣徒,我因此得到自由,可是当他发现他不能控制圣徒的思想时,他就想收回一切,怎么样收回呢?”玛丽莲的声音里含着一把锐利的刀子,她愤愤道:“只要让【神启】变成谎言就行了!他肯定会让人对萨娜提出办不到的要求!那群只会不断要求的懒鬼笨蛋根本不会发现自己被利用了!” 萨娜平静地说:“不需要在意他,弗莱迪是条没牙的老蛇,只会慢慢绞死他的猎物,可他等不到猎物窒息而亡的时候,我们会比他想象的更加迅速。” “这座城市还有许多意料之外的人。”珀伦呼出一口气,提出建议:“我想那些人会很乐意帮助我们设立节点的,没有比他们更加希望看见贵族跌进泥潭了。” 说完,他和萨娜扫来的目光触了一下,坦然道:“就如你所想的那样,在这件事情上,我认为他们是可信的。” 萨娜啧了一声,凉凉道:“别让我有机会逮到那家伙。” “真是记仇哇。”珀伦笑着说:“恐怕很难,最近那个船长不是在招人吗?这可是个混进来的好机会。” 萨娜的眸色闪了闪,低声道:“船长哈里,没想到弗莱迪会支持他。” 珀伦外部消息颇为灵通,他道:“毁约对圣殿的名声不好。而且这次行动胜率很高,奥修斯可是气疯了,西格丽德这个名字在尼加文中乃美貌和胜利的象征,可见阿兰王对这位公主宠爱至极,甚至在她十五岁时就破例任命她为书记官……真是让人迷惑,这位海盗王当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抢阿兰王的胜利女神?若只是□□迷了心那可真让人大跌眼界,城里城外都叫人看不透啊。” 珀伦骑士耸耸肩,继续道:“现在血斧埃里克带着军队和海盗王约比尔在沙比利岛附近决战,这可是未来奥修斯王的成名之战,是载入历史的瞬间,哪个人不想去掺一脚?财宝、美人、英雄、声望……任何人都会为之疯狂的。” 缠绵在弦线边的指尖一颤,勾出一个破音,幽渺的曲调急转直下,柔而不惊的海波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狂怒的海啸声叫人心头一悸,陡然间忘记了呼吸。 这样的曲调只持续了一节,然后重回柔和平静,珍妮闭目温柔地拨弄弦线歌颂安谧的夜,哪里看得出须臾的狂态。 玛丽莲失神许久,最先开口:“不愧是珍妮。” 珀伦低声附和,补上一句:“别太沉溺在乐曲中了。” 二人都站在月光之下,萨娜独驻于阴影中,神色寂寥,不为人知,眼含阴翳,不为自知,只知心肺抽痛,喉间发痒,口中尝到腥甜,心想应该是先前的战斗让旧创复发又添新伤,可心里不想被旁人知晓。 “……我回去了。” 单薄的背影瘦削孤寂,染透月夜的清霜,珀伦忍下徘徊在喉间的叹惋,摇摇头也告辞了。 二人散去,玛丽莲独坐了一会儿,想到明天事务繁多也离开了。空旷的后殿只剩下在池畔拨弄琴弦的珍妮,她仿佛感觉不到寒冷和疲惫,只是一遍一遍地弹奏着幽渺的调子。 不知过了多久,弦音断绝,清鸿的月光洒落在琴弦,一颗染血的泪珠从断了的弦上滚落,微张的唇隐约吐出气音,最终还是哑然了。 &&&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做什么? 午夜的钟鸣被暴躁的锤头鸟敲响,仍在睡梦中人打着呼噜继续沉睡,醒着的人意识到时间的推移,从黑暗中摸索着前往下一段道路。 钟鸣声越发响亮急促,黑暗的夜里忽然亮起无数火光,嘈杂的兵甲声轰轰在耳边。 蜷缩在阳台角落的萨娜被迫从自己的世界里清醒过来,她呆呆地注视白石栏外黑黝黝的夜空,僵硬冰冷的身体逐渐有了一丝温度,迟钝的大脑茫然地看着一个影子从上方坠落。 “哈?” 干裂的唇边漏出一个气音,身体本能地根据信息做出反应。 萨娜从昏暗的墙角弹起,抵着栏杆一把拽住那个上方落下的人,暗红的薄纱让她一怔,回过神时已经将人拉上了来,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同样迷惑的深蓝色眼瞳。 心,无法抑制地一颤,人,不可避免的僵硬。 屋外有急促的脚步声在靠近,黑发蓝眼的女孩反射性地要跑,萨娜一手按住她的肩膀,促声道:“别走。” 她扯下挂在衣架上厚披风披在肩上,挺直背脊,靠着宽大的披风将矮了她一个头的女孩挡得严严实实。 房门被敲响,有人询问:“萨娜大人,圣烛台失窃,请您小心窃贼。” “知道了,退下吧。”萨娜沉声应了一下,外面回答:“是。” 萨娜低头打量只有两拳距离的女孩,还是上次见面时的那个打扮,紧张的神情中夹着些许防备。 奥克塔维亚见萨娜嘴唇张开,连忙一手捂住她的嘴,另一手将食指竖贴在唇边,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陌生的温度让萨娜眉梢颤了一下,她握住奥克塔维亚纤细的手腕把她的手扯下,又过了一会儿才听到门口有脚步声远去。 奥克塔维亚后退一步望她,一身白袍的女性神职人员有苍白的脸色,猩红的发和纯金的眼瞳是她身上唯二的色彩,正沉稳平和地注视她,仿佛在等她开口。 “……你认识我?你是谁?” 空气瞬间凝滞,对方眼中闪过的异光让奥克塔维亚感觉到危险的压迫感,但她没有再试图逃离,只是沉默地和她对视。 “……无聊。”萨娜扯了一下嘴角,拾起桌上满满的金杯饮了一口,苦涩火辣的酒液顺着喉管进入身体,压下喉间的痒意和心头的燥火。 金杯呯得落在桌上,奥克塔维亚见萨娜忽然伸出一只手捉来她肩膀,她本要避开,却没料到那只缓慢的手突然加快速度,不偏不倚地扣住她的左肩,然后轻轻巧巧地一带,眨眼间就和一袭白衣擦过,双肩一沉,身体落入温暖的厚披风中。 萨娜神色冷漠地站在栏杆前,下方举着魔晶提灯的比努冲她弯腰行礼,她微微颌首回应,对方带着小队离开。 厚披风边缘镶着纯白的毛饰,蹭在脸上又软又暖,奥克塔维亚不着痕迹把脸埋在毛饰里,萨娜拾起金杯又灌了一口酒,可比起那只杯子更加引人注目的她的双瞳,似有幽光闪烁,又像是火星跃动。 “我没有偷圣烛台。” 萨娜对此漠不关心,她一边摇晃着杯中剩下的酒液,一边偏头瞥在她左侧的女孩。 “那你是来偷什么的?” “我没有也没打算偷任何东西。”女孩皱着眉强调,萨娜靠着墙把玩的金杯的悠然姿态叫她不快地撇开目光,明明心情糟糕,嘴上还是彬彬有礼的,将贵族们的矜持自傲展现地淋漓尽致。 “感谢您的帮助,不知名的小姐,很遗憾打搅了您的安宁夜晚,我想我是时候离开了。” 萨娜将双臂交叠在胸前,神色淡淡,道:“你去哪儿?知道外面的情况吗?” 奥克塔维亚此时已经将仪态端得满满的,绝不露出一丝无措,她昂着下巴颇为自信地回答:“正因为不知所以才要探求。” 可怜的贵族自尊心。萨娜在心中嗤笑一声,她用手肘支着墙挡住通向阳台的路,心中将那股贵族气的过了一遍,拿捏起那种慢吞吞的腔调与她戏玩。 “奥克塔维亚小姐,不管你是哪家的小姐,但纳西的狂欢宴会绝对是超乎你想象的狂放大胆,圣殿的石床虽然冰冷坚硬又缺乏装饰,可它足够清净……” 萨娜抬手,这次奥克塔维亚没有躲开,也许是因为从对方口中听到了她的名字,也许是此时对方眼中的关心与温和做不得假。 萨娜帮她散开的披风领子轻轻合上,指尖没有沾到女孩的皮肤或是发丝,轻声道:“夜风寒冷,比起放荡的夜宴,我想您更需要温暖安静的一夜好眠。” 细软的毛饰紧贴脸颊,擦出细小的温意,奥克塔维亚默默小退了一步,目光游移,她注意到屋内仅有一张石床。 “……感谢您的礼遇,但客人没有占有主人卧房的道理。” 萨娜将手中的酒杯放下,回答:“我在聆听远方夜宴的奏曲,不堪入耳的嘈杂只会激怒睡神法钦……奥克塔维亚小姐,既然你今夜出现在此处,这贵族的矜持就到此为止了吧,您的困惑想来和我一样多,可惜我与您也只有一面之缘罢了。” 她抬手比了一个请的姿势,道:“请随意使用吧,今夜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了。” 奥克塔维亚有些失望,她的目光在萨娜身后的天空停留,察觉到有些不可视之物的异质存在感,不由露出古怪的神色。 “您为何要聆听夜宴的奏曲呢?” “因为我能听见,啊,总有人要听见的,不然……多可怜啊。” 萨娜抱臂立在白石栏杆前,一如之前的每一夜,她忽然想起忘记的某件事,转头对身后的人微笑了一下。 “我是萨娜洛特,愿你有一夜好眠,来自远方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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