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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西亚气息微弱,沙克正打算补上最后一击,一个灼热的温度迫使他推开。 猩红的火线粗鲁地从奴隶群中撕开一条道路,叶利钦无视那些愤怒的眼神,径直走到人与虎的前面,她讥诮地盯着那张平静的面孔,说出刻薄的语言。 “说着那样傲慢的话转头就死在这里……这场烂戏里真是没有比你更像小丑的人了,真是让人失望。” 叶利钦弯腰伸出手,一朵猩红燃烧的‘法之花’出现在她手中,她将那朵花放置在萨娜前方的土地上,然后毫无留恋地离开。 “但是,没有人比你更适合红色了。” 因加西亚和沙克产生的冲突迅速升级,被少年冷酷犀利语言戳中自卑一角的人不得不给自己选择位置,双方阵营相互争吵鄙夷,很快就要上升到动手的地步。 “都住口。” 始终保持沉默的柏丽娜开口了,她收回手中的圣光术,居高临下地俯视厮打成一团的奴隶们,太阳的光芒照耀在她银色的长发上,如神明垂怜时的慈爱目光,这样圣洁的场景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自由不是用金钱和谄媚就能完成的利益交换,而是被掠夺之人对奴隶主发起的战争。” 克罗艾不知何时离开她身边,徘徊在靠在荫处的赫拉身边,二人一同注视下沐浴在阳光下的圣徒。 “战争中流血是无法避免的,每位牺牲者的灵魂都是英勇高贵的,因此——在这些伟大生命逝去之时,至少低下你们的头颅吧。” 奴隶们沉默地垂头放手,此时他们想起牺牲者不只有萨娜洛特一人,在他们进入可望而不可及的纳西城时,早有无数的同伴被夺去了生命,只是萨娜洛特的特殊性让她的死亡变得让人格外醒目、更加让人难以接受。 “停止言语吧,哀求无用。”柏丽娜往前走了一步,高高的在上的神明走向了人间,她张开双手对所有人说:“只要你们仍知道何为荣耀与耻辱,仍渴求真正的生存与自由,那就不需要用石碑雕像将逝者铭记——” 她将手放在心脏前,浅金色的双目注视的是遥远的理想之乡。 “因为石碑雕像终有一日会被打碎!而我们将为他们献上光明的未来!愿逝者长存——” 自由军整齐地单膝跪下,虔诚地低语:“愿逝者长存——” 此起彼伏的泣音回荡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目睹了人族觉悟悲剧的虎从地上站起,柏丽娜回头望它,问:“要走了吗?” 虎用深蓝色的眼瞳安静地和她对视片刻,轻缓地将目光投向红发少女,柏丽娜明白它的意思,将那朵猩红的法之花放在萨娜鬓角,然后将她送上虎的后背。 “愿你一路顺风,来自北方的……” 虎回头瞥她,来自示纶的圣女脸上有迷惑一闪而逝,柏丽娜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萨娜,圣徒吗?可是她拒绝了神眷和宣告,少女吗?那样又太过平庸寻常了。于是她只能用沉默以对,并将这个问题留给未来的自己。 &&& 虎离开了纳西,走向寒霜初结的山脉,它穿越河流和树林,在初雪的慰问下回到那片冰雪的世界。 它思考了很多东西,水花曾在它足边激荡,鲜血也曾在它爪下喷洒,它的利齿曾咀嚼过花草,也嚼碎过骨肉——在它的世界里,生存与杀戮是同等简单的东西,只要它拥有强健的肢体和锋利的爪牙,那它就是永远的胜利者。 雪花就是雪花,飘落在鼻尖会融化,积累在地上会变成松软的雪沙,落入湖水会消失…… 虎曾经这样单纯活过的,但是现在它的眼里看见的却不是,那些在天空下飞舞的白色精灵构建出一片空阔的安静世界,安静到只有一人一虎的世界,没有语言、没有交流,可是它却能听到一些不知从哪里来的声音。 ‘鲁莽、愚蠢的女孩,明明【故乡】仅仅隔了一座山,却硬生生把自己困死在了那个地方。’ 虎觉得那个声音说得很对,这座小小山坡不用十分钟它就能翻过,当这个红发女孩有了可以压制它的力量时却不知道逃离,实在太蠢笨了。 ‘人们歌颂她的牺牲,歌颂她的高洁和英勇,让她可以成为【英雄】被铭刻在石碑上,被铭刻在所谓永恒的历史上?你觉得这很棒吗?’ 不好,不好。虎表示反对,不管怎么说:十四岁是一个幼崽的年纪,在这样年轻的时候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死去,实在令人悲叹。 ‘是啊,世界不需要少年人的牺牲,它需要的是成人忏悔和痛改,可少年终有一日会成人,这样看来,她死在这样【纯粹】的年纪也是一种幸运吧。’ 虎有异议——那是诡辩,幼崽的夭亡、勇士的逝去都是非常可悲的事,而为这份死亡更添阴翳的正是成人的阴谋诡计。 ‘对,【高洁】的死亡是不存在的,死亡是【欲求】的抹杀,而欲望是最自私最没有下线的东西。’ 于是虎开始读懂少女的冰雪世界,这是一个纯净又寂寞的世界——萨娜洛特固执地排斥所有不纯粹不干净的东西,可是当她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之后,无奈地发现自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原了。 这是怜悯,虎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这个绝望燃烧的孤独灵魂产生了怜悯,这让它想为她做些什么,而现在它能为她所做的就是将她的遗体送回故乡,可是虎不知道她的故乡在哪里,那片被烧毁的村庄早已消失在雪花下,而人类的故乡哪里会在山林呢? 虎想到了一种被称为反恩葬的丧葬仪式:签订契约的魔兽效忠它的主人,而主人在逝去之后将自己的血肉给予魔兽以报答它的忠诚。虽然她们没有签订任何契约,但是虎觉得此刻可以使用这种方法,因为在那个人类表示过——被活在北方的苍虎吞噬也是返回故乡。 遗体滑落在雪地上,苍虎拍开那朵碍眼的法之花,它仔细地观察她的脸,发现这张脸和它印象中的不一样,没有紧皱的眉头、忧郁的眼神、也没有紧绷下颚和随时准备战斗的锋利目光——不可思议,这个在野蛮世界里奋力前行的勇士居然从死亡中得到了平静。 一张娴静柔和的面孔,眉毛略宽浓淡适宜,鼻梁高挺,唇角有自然上翘的细微弧度,没有赤发金瞳象征的浓烈攻击性和侵略感,像是初雪消融时阳光照耀下的小小溪流,活泼而不喧哗,涓涓无声地染绿河岸的湿土。 虎长久地盯着她,从这些组合中找到一种微妙的熟悉感,来不及细想,它忽得听到一个出现在不远处的声音,咕噜一下滚起来,同时有人影从林中狼狈地窜出来。 浅亚麻色的头发在风中浮动,鲜红的眼睛颤抖地盯着某处,苍白的嘴唇强行闭合咽下失态的呼唤声,细密如针的杀意令虎亮出了獠牙。 “你想吃掉她吗?啊?” 太像了,这两个人长得好像。 虎警惕着神秘女巫的靠近,鼻尖耸动,忽然捕捉到另一个叫它炸毛的气味,极近! “吼——!!!” 光影一阵扭曲,一个棕黄的身影迅速避开虎爪,反手扣住虎肩哐得一下将它压制在雪地,不敢以真面目见人的家伙轻松对神秘女巫道:“收起你手中的暗雷,别欺负我家的小崽子。” 空寂的雪地很快热闹起来,神秘女巫把目光投向对面的林木,一个黑索索的人影踏着枯枝积雪走出,那人掀开厚重的毛皮斗篷,露出一头乌亮的黑色长发和幽邃的紫色眼瞳。 “道恩也来凑热闹吗?阿莱西亚呢。” 棕黄色的身影轻松制服虎,逗小孩子那样戏弄它,道:“没办法啊,我家崽子和你家小崽子搅和在了一起,总得来看看情况啊,至于那家伙……嘿!我哪里管得住她?” 永寂淡淡地回答:“萨娜洛特不是我家崽子,只是有些干系罢了。”言罢,她问神秘女巫:“你又来做什么呢,深渊之眼的代行者。” 神秘女巫扯出一个笑容来:“只是来取回我的东西罢了,魔王阁下。” “那你就拿走吧。”永寂淡淡地颌首示意:“从多拉洛特残骸中诞生的死灵啊,不要再眷恋不属于你的记忆了,否则将触怒诸神。” “这是来自魔王阁下的告诫吗?”神秘女巫凉凉道:“真是好笑,魔王阁下居然为诸神的代言?那您又是以什么立场对我发出警告的呢?” 旁边看戏的道恩插话:“你最好不要想惹火她。” “我没有。”神秘女巫倔强地反驳,她用眼神表示出自己的坚持,对永寂沉声道:“我并非那个意思,我只想取回属于我的东西。” “亡灵往往难以控制自己的渴望。”永寂依旧没有表情,她平静地叙述:“而尖刻的憎恶、仇恨会让你们堕成恶灵。多拉洛特并非圣者,她生命的最后时刻曾憎恶这个孩子……” “于是我寻问你,女巫,你向我提出要求时,心里是否有过恶念。” “……无可否认,但是——”神秘女巫无法魔王的眼睛,她寥落地垂眸,叹息道:“生前的那个人只在最后恨过她,但那是因为弥留时的痛苦折磨令她崩溃了……” “那么我不能将她交给你。”永寂俯身抱起瘦弱的少女,冷静地回答:“我与她有未完成的契约,而魔王永寂从不失信。” “真是羡慕能说出这种话的人。”道恩从天空中听到空灵的钟声,不由咂舌:“我恐怕得撤退了,有个疯子要过来了,女巫,你走不走?” 神秘女巫很不爽地怼她一句:“魔王阁下在这里,你怕什么?” 道恩怼回去:“永寂可不会因为脑子一热就对上那家伙。” “不,你说错了。”永寂抱着萨娜的手臂略紧了紧,她冷冷道:“它确实欠打,也着实该打。” “哼,那就好好打一场。”神秘女巫召出阴刻独眼的魔书问:“道恩,你要一起?” “算了吧,我不太想见它。”道恩摆摆手:“见了心烦,揍还是被揍都心烦,眼不见心不烦,我还是带我家崽子先撤了。” “对了,永寂小姐。”道恩装作很自然地询问:“关于萨娜洛特,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永寂回答:“节点早已埋下,命运自然会让她走向那个地方,但是我也无法控制她的所有,就像现在……怎么,欧罗拉很中意这孩子吗?” “啊,好烦,猜到就不要说出来啊……”道恩听到那个名字就烦闷不已,抢话:“我要走了!那个死脑筋你最好再给她睡上十年吧,让我清静点!” 永寂无情地拒绝了她的要求:“不行,长墙需要她来推到,而且十年后你和她——” “不听不听!”道恩捉起虎,任性道:“你们自己折腾,我这边一堆破事儿还愁得头都要炸了。” “还不是你们自己太冲动作死,但凡理性克制一点,你们也绝对不会走到这个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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