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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边打边道。 又是三鞭,三鞭下去桑晴整个人都昏死了过去。 霓麓又是一桶雪水将她浇醒,桑晴只觉得这具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耳边回荡着鞭子狠狠抽在皮肉伤的声音。 桑晴死死地咬住牙关,低声笑了起来。 可越是笑,霓麓抽得越是狠厉,她像是只发了狂的疯狗,不管不顾地要将自己所有的怨气全都发泄出来,她嘶吼着,她狂笑着,她大叫着,她怒火中烧,她气急败坏—— “她朝子衿不是厉害得很吗?不是叫嚣着要将我珂罗全族都斩于刀下吗?她不是你的心头肉吗?不是整个大楚的依仗吗?” “怎么?她人呢?你那威名神武的宝贝侄女呢?这都已经六天了,怎么不见她来救你呢?” “哦,瞧我这记性,我忘了,她这时候应该也快死了吧?憬魇发作,自身都难保了,又怎么会来救你呢?” “桑晴,你也别怨我,这是你们桑家欠我的,父债子偿,桑檀那个小畜生从小就被我折磨得不成样子,现在也该换你来试试了。” “你也没必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皇帝老儿的手脏得可怕,你辅佐桑檀那个小畜生多年,又能比他干净出多少?” “殿下,你可要撑住了,别死过去,不然你的子衿看到了,要多伤心,多难过啊?” “侄女对姑姑心生不/伦之情,你们隐藏的还真是好,那么多年了都没被人发现,我是真没想到,这大楚的皇宫里竟然比南曲戏班子还要热闹!” “她被憬魇折磨的也不好受吧?午夜梦回的时候,是不是也经常会看到我珂罗将士的冤魂向她索命啊?” 桑晴瞪着她:“你就是个疯子。” 后来,那桶雪水里似乎是泡了盐,浇在桑晴的伤口上钻心的疼。 起初几回她还能被那盐水给痛醒,可次数一多,也就习惯麻木了,最后连盐水也再浇不醒她,无力地耷拉着脑袋,像是死了一般,血淋淋的身上,无一处完好。 霓麓看着桑晴无力垂头的光景,手指一松,将鞭子扔在了一旁,她可不想这么快就让这位公主殿下死了,她走上前,手指用力地钳住桑晴的下颚,将她的头抬了起来。 幽黄的灯光下,桑晴的脸竟呈现出淡淡的清白色。 她的手指能感受到桑晴鼻尖若有若无的呼吸,声音如鬼魅一般,附在桑晴耳边:“公主殿下,你可别这么快就死了,好戏还在后头呢。” 可桑晴已经回答不了她了。 远处的火烧云逐渐席卷了整片天空,灿烂的云霞更加浓烈起来。 韩雪飞推门进去的时候,正看见朝汐靠在床头闭目养神,浓密的长眉紧紧锁着。 虽然听不见门响,倒仍是能感觉到门口渗进来的细风,朝汐睁开眼,韩雪飞正好走到床边,见他端着药碗,朝汐率先伸出手接过来。 桑晴失踪了六天,音信全无,她根本不能想象在这六天里霓麓都会做出一些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并且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憬魇,已经快压不住了。 只是这药刚接到手上,朝汐提鼻子一闻就感觉不太对劲,端着碗的手顿住了,半天没动。 似是看出她心中疑虑,韩雪飞慢慢解释道:“你失血太多,心火又旺,容翊说你原来那喝的副药效太猛、太烈,便将里头的合/欢换成了莲子心,又加了些槐花和伏龙肝进去,顺便将你治耳疾的药也煎在了一起,可能味道有些怪。” 朝汐点了点头,随后一饮而尽。 韩雪飞看着她,心中不免有些唏嘘——两人分别了将近半年,分别时二人意气风发数不尽的风流潇洒,可再见面时,一个被绷带五花大绑地捆在床上,恨不得有出气没进气,另一个奔波数月,除了那双清冷依旧的眸子,整个人都蹉跎得像是刚从灰狼窝里爬出来的。 看起来竟还真有点物是人非的意思。 “先跟我说说怎么回事。”朝汐把碗放到一边,“你那边,桑晴那边,都说说,从你离京后开始说。” “你重伤未愈,这事我本来没打算告诉你。”韩雪飞叹了口气,坐在床边,“西北那边,我原是接到了父亲的飞鸽传书,说是西域诸国蠢蠢欲动,恐生异象,这才将我召了回去,却没想回去还没过几天,就又接到了你的飞鸽传书,说是先帝受妖女蒙蔽残害忠良,竟还在你身上下了憬魇这种南珂罗的巫蛊之毒,那信上我虽然瞧着是你的字迹,可话里总是透着一股与你不相符的清冷之意,于是便留了个心眼,没打算声张,想着先暗中仔细勘查一番,却不想那信竟被父亲见到了,他一气之下直接带兵从西北杀到了京城,我暗中派人在路上拦了几次,却都没成功,。” 容翊当初为了揭露当年北漠之事的真相,暗中将朝汐的寄往西北的信换了下来。 “西北军统帅擅自离开驻地,这是要掉脑袋的,可还没等我将这个消息压下去,竟又出了事——丘慈国携五座火铳而来,大军压境,当时我就知道,父亲私自离开的消息或许已经不胫而走了。”韩雪飞蹙眉道,“可是这五座火铳他们又是哪来的?如此贵重的火炮,当初姑丈在时,西域联合叛乱,举六国之力也不过才凑出来三座。” 朝汐神色微沉,眼中的蓝色此刻已经尽数褪去,她能感觉到耳力也在逐渐恢复,因为她的头开始有些针扎的疼。 为了平稳住心神,她刻意放缓了呼吸,低声道:“丘慈这么个小国家,还没有我个巴掌大,砸锅卖铁也不可能一下子搬出来五座火铳,此次异动,背后必有虎狼。” 韩雪飞点点头,继续道:“朝家军当时都在京城,留守西北的也不过三万将士,我虽不敢贸然应敌,可也压不住吴宗麟那火药桶子,听闻丘慈来犯,他当场就炸了,说来也巧,丘慈大举进攻之时朝家大军正好抵达西北都护所,吴宗麟率领朝家军出城应敌。” “我那边当时忙得不可开交,一边要帮着吴将军压住丘慈的火铳,另一边又要继续按住父亲离开的消息,就在这么个档口,殿下派了只飞甲,还带来了你的玉佩。”韩雪飞叹了口气,说着便从怀里将那块朗心玉佩掏了出来,递给朝汐,“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因为父亲贸然进京一事入狱,为了将你放出来,我们只好佯装不敌,忍痛将边陲的三座城池让给了丘慈,吴宗麟虽说心有不甘,可毕竟见到了你的玉佩,也不好再说其他,只得听令行事,西北都护所携朝家军退居西凉关。” 韩舫当时带兵闯入皇宫,本就惹得桑檀勃然大怒,再加上后来朝汐还被疑心造反,在太和殿里就跟他吵了起来,小皇帝这下子更是暴跳如雷,直接将她关进了天牢,桑晴后来为了救她出来,万般无奈之下传信西北,命朝家军全体退居西凉关,按兵不动。 “后来呢?”朝汐握着玉佩,追问道,“丢失的三座城池又攻回来了吗?” 韩雪飞点头道:“吴宗麟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你被放出天牢的消息刚一传到西北,他就连夜带人打了回去,还另外多打下来两座,说是给你留着,等你下回再入狱了能用得上。” “这臭不要脸的,就不能盼我点儿好的?”朝汐失笑,“再往后呢?” “再往后,悬鹰阵就派来了飞舰前来调军,说是南珂罗举兵来犯,已经攻破了两江地区,大有扭转势头北上而来的意思,我虽然不知道当时京城竟会被围困到这种地步,可还是即刻率领着一半的朝家军将士前往,只是没想到,途中一再受阻。”韩雪飞叹道,“南洋人的手竟然已经伸到西北了,他们在途中设置了禁网。” 朝汐不解:“禁网?” 韩雪飞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那啥……有怨气不要找我啊!不怪我……我冤枉…… #悠悠我心# 101.酷刑 “那原本是咱们对抗南洋人的东西,没想到竟被他们拿来攻击我们。”韩雪飞解释道。 “飞舰与飞甲的行进速度极快,一点轻微的碰撞都能造成巨大的损失,西北至京城一线有一条飞舰专属的航线,他们提前在航线沿路之上设定好暗桩,一旦飞甲或者飞舰经过航线之时,那些暗桩便会向天上投射出无数支虹羽,虹羽的攻速极快,再加上暗桩的数量太多,也太密,飞舰躲避不及,只有任人宰割的份,沈统领派去的飞舰只堪堪保住一半,连带着飞舰上的兄弟们也难以幸免,朝家军折损过万。” 朝汐的神色变了变,灼烧的痛感顿时席卷了她的全身,她咬住牙没吭声,稍稍缓了缓后,才问道:“京郊现如今还剩几个人?” 韩雪飞顿了一顿,随后压低了声音:“全军覆没。” 朝汐的憬魇险些没压住,眼眸中幽蓝色的火苗骤然亮了一瞬,紧接着被她狠狠抑制住。 她的喉骨上下滚动了一番,哑着声音:“舅舅呢?” 韩雪飞忙道:“放心吧,受了些伤,没什么大碍。” 听闻韩舫暂无大碍,朝汐这才轻轻点了点头,稍稍平稳了呼吸后,继续问道:“南洋人现在退到什么地方了?” 韩雪飞觑着她的神色,尽量放缓了语调:“南洋人大破楚河水师之后兵分两路,一路辗转津门港与霓麓和柳承平汇合,直逼京城,另一路则是他们花重价雇来的琉球倭寇,开着装甲战车沿着楚河一路北上,经过山东和直隶两府的时候,地方驻军没见过这样的阵势,不敌对手,当时就被打得落花流水,我们来的路上也跟他们交过一次手,确实不是什么瓤茬子,后来韦将军南下,好不容易才整治了溃散的楚河水师,收拾残部北上,这才帮了我们一把,那些人迫不得已退到了山东境内,当时兵分两路的南洋人此刻已经合二为一,退回海上,暂居琉球,想来还没完。” 朝汐的眉心死死地紧锁着,她抬眸看向韩雪飞,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与自责。 良久,才听她缓缓说道:“所以,她现在极有可能被霓麓带到琉球了,是吗?” 韩雪飞没说话,屋里一时沉默了下来。 烈烈的火烧云不知何时已经被泼墨一般浓稠的黑夜所取代,他们沉默地坐在一起,感觉时间好像静止了。 门窗都被关得紧紧的,窗外的喧嚣与车水马龙完全被隔绝在一片死寂的背后。 朝汐重伤后到底是元气大伤,再加上桑晴失踪心中焦急不已,憬魇也一直在消耗她的精力,韩雪飞为了让她平稳住心智,在屋里点了一些八宝散,她虽然勉强支撑着,但还是很快就心情复杂地陷入了沉睡。 韩雪飞悄无声息地给她盖好被子,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终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一推开门,韩雪飞就看见不知等了多久的朝云,她在朝汐的门口来回溜达,院子里本就枯黄的草地,被她彻底糟蹋成了荒野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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