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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晋良:“……” 您家要是过不下去了,就没有人能过的下去了。 桑晴擦了擦眼泪,一脸真挚:“你明日上朝的时候,替我问问皇上,就问他太和殿卖不卖。” 董晋良连忙摆手:“殿下您玩笑了,微臣怎么敢啊。” “嗐,那就算了。”桑晴一挥手,煞有其事地说:“过两天我自己去问吧。” 董晋良:“……” 他现在都还没搞清楚,这个祖宗究竟要干什么。 桑晴掩住半张脸,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董晋良,然后轻咳一声:“董大人,东安门感不感兴趣啊?” 董晋良的嘴里,舌头和牙齿打架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尖:“殿下……这,这您真是折煞微臣了。” “看不上啊?”桑晴“唔”了一声,想了想,又道,“那……御花园?” 董晋良:“不不不,臣无福消受。” 桑晴又问:“那,上书房?” “不不不,微臣不要。”董晋良的头摇得像是三岁孩童手里的拨浪鼓一般,两只耳朵的耳垂若是再长一点,只怕是要打得两侧面颊咚咚作响了,面露菜色道:“殿下,您就别玩笑了,您到底怎么了,您就直说吧。” 桑晴又叹了口气,哀怨地看着他:“这不是日子不好过了吗,长公主府又怎么样,也难啊,皇上不给月利银子,我们这想买点什么胭脂水粉的,也不够啊……” 一听这话,董晋良心里当时就明白了,他原本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敢情大长公主这是没钱了,堵着门要钱呢。 董晋良松了口气,又重新陪着笑脸:“公主这是说的什么话,没零钱了您吩咐一声就是了,三千五千的,微臣派人给您送过去。” “哦……”桑晴拖长了尾音,歪着头想了想道:“三千五千,那也就是八千银子啊。” 董晋良:“……” 这个帐,是这么算的吗? 桑晴点点头:“那行吧,八千两银子带着了吗?” 董晋良都快哭了:“殿下,谁上朝带八千两银子啊?” 大长公主是怎么想的? 难道说让他走前头,后边跟着几个人扛着箱子上金殿? 去干嘛?跟皇上显摆他多有钱? 董晋良干笑:“殿下,我,我这没带啊。” 桑晴努嘴,刚见到太阳的脸又阴了下来,眼看着有洪水决堤的架势:“没带着怎么办?大人说话算数吗?” 董晋良苦笑着应:“算数算数,殿下放心,一会儿我就让人把银票给您送到府上去。” “那行吧。”桑晴沉了口气,又想起来什么似的,“那这个东安门……” “不要不要!”董晋良现在恨不得把自己掐死,他刚才要是听了手下人的话绕一趟景山,估计也就没那么多事了,“东安门和这些银子没关系,这都是微臣孝敬您的,算我的,算我的。” 桑晴再次转颜笑开,吩咐着身边的下人把金线先拿下来,让董大人过去,自己则是站在一旁,殷实地嘱咐着董晋良,千万不要忘了答应给自己的银子,董大人心里早已是泪流满面,可面子上却也只能苦笑着应承。 董晋良自认倒霉,上了轿子之后便一头歪倒在了轿璧上,咬着牙根吩咐手下人,回到府中后别忘了给大长公主送钱,交代完之后,自己这才捂着胸口“哎呦哎呦”地倒了半晌气,后来听说,连着好长时间,九门提督再上朝的时候,都绕着东安门走。 一直等到董晋良的轿子走出东华门外,桑晴才让人再次把金线重新挂回去,大长公主美滋滋地又坐了回去,翘首期盼着下一只被宰的羔羊。 这才八千两,哪里够? 眼下国库空虚不说,灾民的粮食要钱,安置灾民要钱,灾后的重建要钱,修筑堤坝要钱,赈灾使的来回路费要钱,住宿费也要钱,东南水师的甲胄修缮要钱,军舰的维护要钱,哪哪儿都要钱。若是这次赈灾使选的好便罢,可万一要是看走眼了,播下去的赈灾款经过层层关节之后,再莫名其妙的消失一些,那这区区的八千两银子,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只怕是连这些人贪的都不够,哪里还能到的了灾区,再分给灾民呢? 想到这儿,桑晴心里就像是被堵着块千斤重的石一样难受,这块石头不光压得她喘不过气,也压得桑檀,压得大楚举步维艰。 不过现在喘不上气的可不止桑晴一个,为了不交钱而绕景山的两个人出了宫后,各自回府换下了朝服,穿上便衣后又再次出门,朝汐跟他解释过来龙去脉之后,也觉得自己有点呼吸困难。 前几日桑晴在御花园里提出自己有意南下赈灾的时候,小皇帝的反应看上去好像并不意外,反而给她一种早有此打算的感觉,这让朝汐心里不免有些慌了,赈灾不是小事,倘若此一去顺风顺水便罢,万一难民聚集起来闹事,到时候暴乱可就麻烦大了。 穆桦拍了拍朝汐的肩膀,安慰她道:“别想了,应该不能,虎毒还不食子呢,毕竟那是皇上他亲姑姑,再怎么样也轮不到大长公主南下赈灾。” 朝汐摇摇头,叹气道:“话别说的那么绝,这小皇帝心里到底想的什么,没到最后一刻,你我都不知道。” 穆桦听她话里的语气,竟一时也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不过这次水患来的蹊跷。” 朝汐:“怎么了?” 穆桦:“今年从未听说江南地区有过洪涝,就连大雨也不曾有过,两江总督也是前年就已经下令,将大小河岸的堤坝提高了数米,防范措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几场不痛不痒的小雨竟还能出现水患,实在是令人费解。” 朝汐沉吟片刻,问道:“楚河水师现在在谁手下?” 24.水师 “楚河水师?”穆桦脚下一顿站住脚跟,看着朝汐,“你问这个干嘛?” 朝汐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你管我呢。” 穆桦知道她这个小狼崽子心里肯定是有些事情,被她怼了也不生气,想了好半天,悠悠道:“柳相的外甥,柳羿,柳荀生。” “柳羿?谁?”朝汐也跟着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楚河水师不一直是韦家世袭的吗?怎么改朝换代了?” 穆桦冲她翻了个白眼,走上前去和她并立:“这满朝文武除了我,你还认识谁?韦家都被剥夺水师兵权两年了,你今天才知道?不是我说你朝子衿,这几年你到底是去守边关了,还是去山里当野人了?” 朝汐“啧”了一声,斜着眼看他:“废话忒多,怎么回事?” 穆桦不接碴,胳膊肘往外轻轻一碰,问道:“哎,喝酒吗?请你。” “嗯?”朝汐转过头,这才发觉两人已经走出老远,原本东升的太阳也已经停在了上空的正当中,而他们身后不偏不倚正好一家酒肆,店家才把幌子从屋里挂出来,小二正满脸堆笑地站在店门口看着他们,朝汐扁了扁嘴嘴,道:“不喝。” 穆桦:“怎么了?” 朝汐:“酒品不好。” 穆桦大度一笑:“没事,我不嫌弃你。” 朝汐一声冷哼:“我说你。” 穆桦没好气地“嘁”了她一声,兀自往前走进酒肆,朝汐失笑,跟着他往里走,然后听他一点一点跟自己解释刚才没说完的话题—— 乾和六年,太祖皇帝设立东南沿海水军,名楚河水师,命征南大将军韦礼,韦伯翎任楚河水师提督,韦家世代驻守,传袭爵位。 乾和二十七年,太祖皇帝驾崩,先帝登基,年号天宁,尊太祖皇帝遗志,韦家水军依旧驻守东南沿海。 天宁三十一年九月先帝驾崩,同年十月新帝即位,次年登基,改年号元庆,也就是现在坐在龙椅上的桑檀,先帝特喻大长公主监国,元庆二年七月,大长公主入护国寺祈福,柳相辅国,次年七月大长公主方出,柳相染疾,退朝入府。 元庆二年九月,新帝罢韦家兵权,时任楚河水军提督韦渊,韦从骁卸甲回京,封一品镇南将军,驻守京城,柳相柳承平之甥柳荀生接任其职,至今整两年。 朝汐正夹着桌上的花生米往嘴里送,看着穆桦口干舌燥地唠叨完这么一大段话,十分贴心地将酒杯替他添满,然后推到近前,一脸疑惑地问:“你说她去护国寺祈什么福?不是最烦那些老和尚的吗?” 穆桦一口酒还没来得及往下咽,听到她的话差点把自己呛死,一边猛咳一边胡乱地拍着自己的前胸顺气,好不容易喘过气来,瞪着两只大眼,直勾勾地盯着坐在他对面的这个搞错重点的人:“我的大将军,合着我费劲说了半天,你就听到个护国寺,听到个长公主?” 朝汐尴尬地摸摸鼻子:“咳咳,我这不是……这不是分个轻重缓急,三六九等吗。” 穆桦白了她一眼:“得了吧你,对了——你问楚河水师做什么?” 朝汐又丢了两颗花生进嘴:“你方才说这次水灾来的蹊跷,凡事有因必有果,要真是有人费尽心思搞出这场灾祸,那必定是在图谋什么。” 穆桦:“图什么,能图什么? 图钱?图权?” 朝汐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眼珠子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帐台,耸耸肩,好整以暇地道:“我怎么能知道他图什么,又不是我说的蹊跷,再说了,他图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这江山又不是我的,我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穆桦冷哼一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看着朝汐面前的空酒杯,顿了一下,随后也帮她满上,有些戏虐地说道:“太后是你姑祖母,大长公主是你姑母,就连当今圣上都是你皇兄,说句大不敬的话,这江山虽说不全是你的,但你也算是半个皇亲国戚了,若是日后皇上遭遇不测,太子年幼,到时候这江山可真不一定是谁的,我的大将军王,我的兵马大元帅,你还想怎么样?” 朝汐又是一杯酒下肚,咂咂嘴,翻起眼皮看他:“穆云磬,你是不是觉得我跟御史台关系挺好的?” 穆桦毫无畏惧之色:“怎么?还要参我一本?好啊,那你去啊,等我被你拉下了马,看谁还帮你说话。” 朝汐彻底被他的不要脸精神折服了。 俗话说得好,大丈夫能屈能伸,朝汐赔罪一般地笑着,手下不停,殷勤地给穆桦斟酒,穆桦看着她笑得跟要咬人一样的脸,连忙把酒杯护在怀中,警醒地看着他,自己本人连带着屁股底下的凳子也挪出三丈远,留着朝汐一个人僵坐在桌上。 当然了,不到半晌,穆大人又乖乖地坐了回来,他本人坚持声称,自己不是被朝汐徒手捏碎酒杯的阵仗吓到的,而是因为自己单开一桌太不人道罢了。 朝汐叫来店小二,要了一个新的酒杯,又要了半斤的“春日酿”和二两酱牛肉,穆桦眼角微微有些抽搐,心里感叹:“好好地做什么说要请她喝酒,倒忘了这是个酒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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