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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几声“咔嗒咔嗒”的声响,朝汐依次掀开这些箱子,望淮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悄无声息地溜到桑晴身边,轻轻拽了她一下,见桑晴一脸淡淡,自己却没忍住好奇,先上前探了探头。 目光才一落下,望淮当即倒抽了一口八面回旋的凉气。 好家伙,朝大将军今天是准备把“自作孽不可活”这几个字贯彻到底了。 只见这些箱子里静静得摆放着无数盒颜色各异,包装不同的胭脂水粉,红的蓝的绿的粉的,大的小的亮的暗的,带着玫瑰味的栀子味的兰花味的百合的,方的圆的长的扁的,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她买不到的。 朝汐颇为自豪地说:“这些胭脂水粉是我花高价买来的,听说不光是那些官家小姐在用,就连桑檀他后宫里的那些妃子也是人手一个,小姑姑你不用那么勤俭持家,我的银子不花也生不出来小的,你看你平时打扮的未免也太素净淡雅了些,虽说是诵经礼佛,但也不至于太不食人间烟火……西街上的那些水粉店今日让我逛了个遍,你想要什么样的都有。” 桑晴除了箱子刚掀开时被浓烈的施粉香气熏得皱了眉,除此以外,脸上就再也没有别的表情或动作,尤其是听见朝汐说她“平日里太素净淡雅”的时候。 是,她素净淡雅,她不食人间烟火,她远离尘世喧嚣,言外之意不就是想说繁楼的姑娘跟她不同,她们从不素净淡雅,她们浓妆淡抹,她们夜夜笙歌,她们纸醉金迷,她们一个个穿红着绿惹人疼惜。 上一次吵架就是因为繁楼,这次这小狼崽子竟然变着法的挤兑她,还有比这再讽刺的事情吗? 总之,天赋异禀的朝大将军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又一次成功地做到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在大长公主欲灭的怒火上,不要命的又撒丫子浇了一桶油。 桑晴长久的沉默弄的周遭一圈人都不安起来,朝云看了看笑得一脸谄媚的自家将军,终是有些于心不忍,迈着小碎步悄悄蹭了过来,轻轻拽了一下桑晴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您看……不然就试试吧?将军买了这么多,指不定有哪个是您喜欢的呢?” 桑晴突然一低头深吸了口气,一声不吭地转身回屋,用力摔上门。 牢固的木门坚挺地在这钉了十几年,头一次竟隐隐有些颤抖,摇摇欲坠。 125.巧计 所有人的心跳声都在关门的这声巨响里变得混沌起来,天空里翻滚着巨大的云朵,被夜风吹动。 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过林梢带起的树叶响动,以及耳边呼呼的风声。 朝汐望着那扇隐隐颤抖的房门,嘴角的笑渐渐有些发苦,站在院子里,显得有些无措,不过很快回过味来,她自嘲地笑了一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第一次给人赔罪,没经验,让诸位见笑了。” 朝云讪讪地收回僵在半空的手,看了看满地的胭脂水粉,又看了看紧闭的大门,心里一阵唏嘘,凑到朝汐跟前问道:“将军,你看这一地……” 朝汐大手一挥:“没事,就放……呃,放后头院子里去吧,等哪天殿下想用了,再让人去拿,也方便。” 朝云抿了抿嘴,吩咐一旁的亲兵把东西抬走,不过没听朝汐的,她则是令人把东西全都搬到了柴房。 这几箱的胭脂水粉就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爆炸的火药,放哪儿都是祸害,不如找个看不见的地方堆着。 “哦对,还有那什么,你们……”朝汐顿了顿,想再补充些什么,最后却还是泄了气,轻叹道了一声,“算了。” 她素来衣衫单薄,今日虽是穿了一身黑色劲装可也未曾见能有多厚实,这会儿被夜风一吹,两层薄衫的衣袂上下飞了飞,说不出的可怜。 朝大将军几个时辰前才在温泉别院里被沈嵘戟和容翊联手扎成了个刺猬,脸上方回了些血色,便片刻不停地从京郊往回赶,路上还费了不少的心思想着怎么来讨好,却没想马屁拍到了驴蹄子上,还甩她一脸泥。 院子里的人一下子走了一半,正中间就剩朝汐一个人孤零零地杵在原地,动也不懂,两眼直瞅着房门发愁。 目睹此情此景,饶是桑晴身边的人,望淮的心里也不免有些难受:“将军......不然我去帮你劝劝吧?” “不用。”朝汐摇了摇头,把视线从紧闭的房门上收了回来,勉强笑了一下,“你忙你的,我没事,我......我出去走走。” 说完,她转身大步走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院门口的穆桦。 穆桦其实早在她命人抬着箱子进府的时候就来了,朝汐买的那些胭脂水粉还是他陪着一起挑的,本想着直接回府的穆大人却实在不忍错过这小狼崽子吃瘪的景象,于是走到半路就又折返了回来,正好亲眼目睹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一幕。 见证了全过程的穆大人这会儿正扶着门框,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朝汐这会儿脸色难看得要命,偏这大理寺少卿还是个不怕死的,笑得没心没肺,后槽牙都看得一清二楚。 朝汐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也不顾他挣扎,拎着他往外就走,一直走到府门外才把他往外一扔:“笑笑笑,笑屁啊你笑!” 穆桦稳住身形,揉了揉已经笑酸了的两颊又凑了上来:“我说你这招不管用吧?你还不信,巴巴儿地去给人家买胭脂买水粉,怎么样,吃闭门羹了吧?人家领你的情吗?” “你他娘的少在这说风凉话。”朝汐揪着他的外袍往前一带,两人并肩往外走,“我上次送珠钗给她的时候,她不是挺开心的吗?怎么这次不管用了?” 穆桦看了看四周,见旁边没什么人,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我说朝大将军,这再一不再二的道理你不懂啊?每次都用同一招哄人,你把殿下当傻兔子呢?” 朝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行行行,就你懂的多行了吧?那你倒是告诉我怎么办啊?” 穆桦翻了个白眼:“之前买胭脂的时候我就告诉你了,你这招不行,您老人家那时候听我的了吗?现在吃了闭门羹才想起来找我,早干嘛去了?我跟你说啊,你……” “闭嘴!”朝汐截口打断他,“抓紧给我出个主意,不然我就把你送到桑檀那个小混蛋那儿,让你给他唱《大悲咒》!” 朝汐每次一听到他这张嘴开始喋喋不休地唠叨就脑袋疼,本来就焦躁的情绪被他一通唠叨,这下子头更疼了。 穆桦被她这种明明自己有错还不虚心求教的态度气顶着了,于是便敷衍道:“我哪有什么好主意?要我说你就让殿下清净两天吧,成天对着你这狼崽子,是个人都没好脾气。” 朝汐:“穆云磬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对着我就没好脾气?难不成我让她自己一个人呆着她就能消气了?你这出什么馊主意。” 穆桦这下彻底不爱搭理她了,袍袖一甩,愤然道:“那你自己想去。” 朝汐哼了一声:“自己想就自己想——也是,你这个连小姑娘手都没摸过的万年老光棍能有什么主意?有的也净是些馊主意,连个媳妇儿都没有,问了也是白问。” 穆桦撇了她一眼,冷笑道:“是,我没媳妇儿,我没媳妇儿也比某些人把自己媳妇儿气得摔门的强。” 朝汐抬腿给了他一脚。 两人从将军府出来顺着大街往前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再一抬眼的时候已经到了余记门口,俗话说贼不走空,这到了嘴边的春日酿又焉有让它飞走的道理。 于是乎,朝大将军与穆大人相视一笑,只一眼,二人便互通了心意,下一刻,两人十分有默契地同步迈了进去。 这会正好过了饭点,店里没多少人,小二见朝汐来了赶忙热络地迎上去要往楼上引,朝汐摆了摆手,他们俩又没什么要事相谈,左不过就是喝点酒想想怎么哄好桑晴,于是就在一楼的散席落了座。 “我说真的,殿下那边你到底准备怎么哄?”穆桦问道,“我奉劝你啊,可别再用你那些破招了,你那点把戏哄哄繁楼里的姑娘还差不多,拿去哄殿下?我只怕你明年都上不了床。” 朝汐端着酒杯,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忧愁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是她现在根本都不愿意见我,我能怎么办?砸门去?” “你可别,到时候你砸门,殿下砸你,那岂不是更乱了?”穆桦摇头道,“不过话说回来,殿下怎么能生那么大气?你去繁楼之前没给她说吗?” “说?怎么说?说‘小姑姑,我去趟繁楼’?”朝汐睙了他一眼,“我腿不想要了?” 穆桦一怔:“合着你没跟她说实话啊?你就直说你去繁楼是为了毓亲王一事不就结了,我说殿下怎么生那么大的气,敢情她到现在都还以为你是去喝花酒的?” “她费尽心思地把我从京城弄到护国寺去,为的就是不想让我掺和宫里的那堆破事,可现在我再告诉她,我在护国寺从未好好休养过,明里暗里地一直没闲着,她这些天来做的工作都是徒劳。”朝汐拧着眉心满脸倦容,随后她语气一转,叹了口气,“左右都是生气,怎么说都是一个样,不如让她少担心点,光生气。” 桑晴的苦心她不是不知道,桑檀那个小混蛋明里暗里地跑了好几回护国寺请人,连个面都没见着,就又被桑晴毫不留情地给原路赶了回去,为的就是能让自己安心休养。 只可惜内忧外患皆是虎狼,纵使能“偷得浮生半日闲”,可这“闲”也只有“半日”的时光,焉能长久,自己又怎能做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闲人? 朝汐垂下眼,看着手中微微反光的酒杯,低声叹道:“再等等,等这些破烂事儿都处理完了,我就什么都不管了。” 她也想沙场点兵,纵马北上,带领着朝家军众将士一路打到楼兰人的寝宫里去,让他们就此再也不能跟着乱臣贼子一起兴风作浪,让桑晴从此再也不必为她担惊受怕,让大楚的人民从此过上安稳富庶的日子。 可是连年征战,大楚的国库已经被她打空了,前些时日又险些被南洋人灭了国,眼下虽说是一举歼灭了南洋来犯的宵小与西北边陲趁乱而动的西域联军,可安生的日子还没过上几天,毓亲王那边又出了岔子。 里外都是隐患,她如何能安心? “行了,不提这个。”穆桦摇摇头,“眼下,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把殿下哄好了吧。” 朝汐脸上的倦容看上去更深了:“喝你的吧,酒都堵不上你的嘴。” 穆桦耸了耸肩,依言自斟自饮了一杯。 不过坐了一会,朝汐像是慢慢琢磨过味来了——反正她最近要查毓亲王的事,城里城外的满街跑,桑晴平时管她管得紧,夜里若是过了亥时还没回府免不了的是一顿唠叨,要是这会儿就跟桑晴和好了反而阻碍她,倒不如等她将毓亲王一事差的差不多了再去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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