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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顾自地说,也没功夫去管桑晴和朝汐的脸色,自然是看不到朝云和忘淮已经翻上天的白眼。 听到这里,桑晴忍不住轻笑了起来:“所以……你是准备住到我跟前了?可你既已成了府里的侧室,自然是要单辟一个院子出来的,将军府空旷,不会缺你一间屋的,你又何苦跟我挤在一处受累。” 郑蕾若一幅怯生生的模样,声音带了些凄楚:“妾身又怎么会不明白殿下的好意?可妾身又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而误了大事,不然这真是天大的过错了。” 她说得如此恳切,条理分明,也不知是事先在肚里过了几千几万遍,桑晴颇为佩服。 不过她也无需害怕什么,这世上之事总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尤其是家事,在外她是朝汐的姑姑,是一国大长公主,在家是朝汐的夫人,是将军府的女主人,固然这小蹄子有一箩筐的理由要住进府里,她也少不了有比这小丫头还多的说辞。 她就不信了,她堂堂一国大长公主,还治不了一个国公府的庶出,给自己家小狼崽子的侧室安排住处,难不成还有人要来挑她的不是。 郑蕾若见桑晴的态度又强硬起来,也不敢正面反抗,只得先低下自己的身段,正要迂回说些什么,一旁安静了半晌没吭声的朝汐却骤然出声:“不妥。” 桑晴见她终于活了,暗暗松了口气,忍住自己差点要爆发的怒气,端庄典雅地笑道:“子衿觉得哪里不妥?” 朝汐的视线扫过了对面坐着的郑蕾若,又看了看桑晴身后的忘淮,要不是郑蕾若方才那一通说辞,她可能还不会这么坚定自己的想法。 “哪儿都不妥。”朝汐掸了掸自己的下摆,站了起来,淡淡开口道:“她不能住进来,我府里也不要什么妾室,早在回京之时,我就已向陛下禀明,我此生并无意婚配,可现下又塞进来一个什么国公府的小姐——郑小姐,恕我直言,将军府庙小,怕是会怠慢了您,还望郑小姐高抬贵手,寻别的凤凰枝去吧。” 此话一出,如投石入湖般惊起了不小的波澜,郑蕾若面上一僵,脸色隐隐泛白,头一个就要忍不住再开口,朝汐也没什么大动作,只淡淡瞥了她一眼,目光冷峻,一股无声的威严瞬间炸起。 桑晴知道她不愿意郑蕾若入府,但没想到这小狼崽子能就这么公然地宣之于口,而且还是当着郑家小姐的面,她虽心里是欣喜的,却也担心于朝汐的鲁莽。 可桑晴哪里知道,朝汐能忍到现在才开口,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早在看到那身正红色秀禾的时候,朝汐就有心给她撕碎了扔出去,没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小娼妇”都算是太傅教导有方,且祖坟上冒青烟了。 现在这年头还真是世道好,什么鸡头狗尾巴现在也能穿顶着厚脸、穿着婚服去人家家里晃悠,要真是把她家小姑姑气出个好歹来,也不知道那小蹄子没有二两重的骨头陪不陪得起! 她奶奶个腿的,真是活了二十多年,没见过比她还不要脸的人! 朝汐越想越生气,看着郑蕾若的目光也愈加阴鸷冰冷起来,桑晴怕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赶紧站起身,快步走到朝汐身边打圆场:“将军此话玩笑了,郑小姐既然来了就没有再出去的道理,你若是不愿她同你一道,那便寻个院子给她,也好安置。” 这小狼崽子就算是有千万个不满也不能就这么说出来,这不仅是御赐的婚配,还是汝国公声泪俱下求来的,公然抗旨,就算桑檀有心保她,御史台的那帮酸儒们也不会就这么轻易放手饶过她的。 只是这话不她能当着郑蕾若的面说出来,桑晴只好暗地里去拽朝汐的袖子。 一下两下没动静,桑晴急了,上手就掐,可这小狼崽子却毫无反应,也不知是装糊涂,还是铁了心要跟她对着干。 一旁的郑蕾若不明就里,只见她二人亲昵至此,眼中泪光更盛,身型也如风中落叶般柔弱不堪,只抖着声音喃喃道:“将军是要赶妾身走吗?是妾身做错了什么引得将军不高兴了?妾身若是走了,又有谁来服侍将军?又有谁……来替将军值夜?” 直听到最后两个字,桑晴才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头杵了一棒子,这郑家小姐直奔主题也奔得太快了些。 朝汐不去理会那旁郑蕾若的盈盈泪光,转头去看桑晴,对于桑晴,她的眼中总是柔和万分的:“小姑姑当真要留下她?” 桑晴耐着性子安抚:“不是我要留下,是郑家小姐不能走。” 这话一说,朝汐肩头一僵,眼中的光亮晦了几分,盯着桑晴的目光逐渐恼怒起来,深吸了口气后才听她又问道:“一定要留下?” 桑晴被她这种目光盯得头皮发麻,但也只能暗暗咬牙道:“一定。” 这话说完,桑晴明显感觉到朝汐的脸上浮起了一阵可疑的薄红,一时间分不清她到底是气是怒,两人僵持了好半晌。 “好,好。”不知过了多久,朝汐突然嗤笑了一声,笑声中带了几分讥讽,众人刚被这声冷笑冰得没回过神,就听她沉声道,“这人是小姑姑替我收的,可不是我硬要的,倘若日后出了什么事,还望小姑姑不要后悔——不是说要离我近点吗?好啊,我记得府里的汀雪轩还空着,就请郑小姐,啊不对,是郑夫人,就请郑夫人搬到那儿去吧,也方便值夜。” 最后几个字朝汐可谓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这话虽是对着郑蕾若说的,可朝汐的目光自始至终就没离开过桑晴,直到最后一个字说完,她才毫不留恋地掰开桑晴的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桑晴目送着她踏出花厅,迈过门坎石,越走越远,直至身影化为远处天边的一个细小黑点。 见朝汐不辞而别,郑蕾若便心知自己目的得逞,再留下去也没什么意义,见桑晴没心思理会自己,便施了一礼也退下了。 人一时间都走光了,花厅里只剩下桑晴和忘淮。 忘淮知道自己此刻最不能做的就是多说话,可是耐不住自己心里跟猫爪似的,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殿下……” 奈何她刚说了两个字,自己就先打了退堂鼓,这事儿……她不好问啊。 “忘淮。”她正为难着谁知桑晴却开口了,喃喃自言道,“你说这次……是我错了吗?” 她望着满园鲜红的扶桑花,恰如方才郑蕾若身上所穿的秀禾一样,光彩亮丽。 真好,她都还没穿过秀禾呢。 忘淮看着她的背影,几度难以启齿,犹豫再三后才轻叹道:“殿下……您……您怎么能给将军纳妾呢?将军就算是再聪明的人,碰见自己夫人往府里收小妾也……唉……” 是啊,再聪明的人估计也没碰见过这样的事吧。 桑晴深吸了口气,缓了缓心神,故作轻松道:“得了,回头去小厨房,做两道她爱吃的送去给她赔个罪吧,那小兔崽子这会儿肯定气的不轻。” 忘淮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132.妻妾 郑蕾若入府后的半个月,朝汐都没再踏进过将军府过半步,起先几天桑晴并没在意,只当她心中不痛快想出去躲几天。 一日两日没放在心上,三日四日也能等,可时间一长,纵使是被誉为“京城第二观镜大师”的大长公主也坐不住了。 桑晴多次派人去寻,小厮回报说,她要不是宿在穆桦处,要不就是在京郊大营里一呆一整夜,听说期间甚至还在御政殿里大闹了一通,更过分的是闹完后那小狼崽子也不走,竟就直接睡在了那儿。 小皇帝一口老血差点没让她气出来,捞起玉玺就要砸她,要不是刘筑全眼疾手快拦了下来,兴许朝大将军这会儿已经在太医院里躺着了。 可纵使这样,朝倔驴也还是雷打不动的三个字:“不、回、去。” 眼见着一个两个被派出去寻人的小厮回来时,不是耷拉着脑袋,就是哭丧着脸,更有甚者,直接抹着眼泪就进门回话来了。 桑晴心中疑惑不已,待到将事情细细盘问过一遍才知道,这一个两个臊眉搭眼的,竟都是被朝汐给骂回来的,有那几个心理承受能力不行的,干脆从京郊大营里哭了一路回来。 这下子可愁坏了大长公主。 记得上回这小狼崽子生那么大气,还是她十四岁上的时候,那次她一气之下奔了军营,现下这次看上去,竟比上次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难不成这次…… 桑晴心里咯噔一声。 这小崽子不会出家吧?! 一想朝汐顶着一颗夜明珠对她单掌作礼并且口说“阿弥陀佛”的样子,桑晴整个人都不好了,连忙唤来望淮替自己更衣,她得赶快去跟观镜打个招呼。 望淮应声进了屋,拿起外套准备替她梳洗打扮,可桑晴还没来及伸上袖子,就见后头紧跟着朝云一齐挤了进来。 小丫头进来之后也不说话,像是胃疼似的,一张小脸皱了几皱,嘴里支支吾吾的,吞吞吐吐半晌。 桑晴换了一件外衣,透过镜子看向她:“怎么了?” 朝云望着她,眨巴着大眼,过了好半天才说出句整话:“殿下,那什么,咳……汀雪轩,汀雪轩那边……来人请安了。” 听到郑蕾若过来,桑晴先是一怔,眉头不自觉地皱到了一起,但随机很快反应过来。 她心中虽不愿意见,却也不好将她赶回去,不光失了礼不说,还凭白落人话柄,只能让望淮先把人引进来等着,自己粗略收拾了一下才出去见她。 望淮也不怎么待见郑蕾若,心里冷哼了两声,不情不愿地出去领人。 朝汐已经快一个月没回来过了,桑晴心里说不担心是假的,这会儿子只想着赶快把郑蕾若打发了,自己好出门去寻人。 却没想这小娘子今日竟不是自己单独前来,身后还跟了位嬷嬷。 二人进了屋后,先是冲她行了一礼,随后郑蕾若又引了那嬷嬷上前:“殿下,这位是我娘家汝国公府陪嫁来的褚嬷嬷,先前也是王府里出来的,父亲不放心我,所以特地将褚嬷嬷拨了过来伺候。” “奴婢请大长公主安,大长公主长乐未央。”褚嬷嬷上前伏地跪了下去,规规矩矩给桑晴又行了个礼。 桑晴这会儿心里烦躁得很,既没免了她的礼,也没立刻让起来,恰巧这时望淮端着盏清茶进来,郑蕾若见状连忙起身,从茶盘中接过茶盏,恭敬地放到桑晴手边:“殿下请用茶。” 桑晴接过茶盏,轻呷了一口后才让人起来,褚嬷嬷起身退到郑蕾若身后,二人不紧不慢地开始同桑晴东拉西扯,闲话家常。 桑晴的心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如坐针毡,却也只能强忍不耐在上首,听着她俩满口的谄媚奉承,把自己夸得跟南珂罗圣树上那朵三千年一开的海笙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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