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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滚到院子里跪着!” “爹,你别罚她了,要跪我跪,是我没和她说清楚规矩,你要不打我吧。”阮文耀直接把脑袋递在棍子前。 “你滚过去一起跪!”阮老三气得眼前发晕,果然这些崽子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阿软平日里那般懂事听话,原来是想给他来个大的。 院子中间,阿软无比熟练的跪了下来。 阮文耀也跟着在旁边跪下。 两人各自沉默地低着头,都不说话。 阿软自小跪得多,不怎么在意,阮文耀瞧她浑不在意的模样,心渐渐沉了下来。 阿软跪得一会儿,转过头本来想和阮文耀说什么突然就不记得了,因为在她转过头的瞬间,阮文耀把头转到另一边。 阮文耀是不想理她吗? 就因为她说了一句,山主弱就不理她了吗? 她说错了吗? 这山主本就是弱,他们自己不也知道吗?只是没有说出来,不然为什么要阮文耀牺牲自己去重振什么山门。 既然是神就应该庇佑凡人,哪有让人去守护她的? 阿软有自己的道理,想着,她问道:“阿耀,你是在怨我吗?” “山主救了你,她不欠你什么,也不要你做什么,你连尊敬她都做不到吗?”阮文耀第一次对她这般严厉,声音冰冷满是指责。 “我……”她不知如何争辩,她从不知道憨憨傻傻的阮文耀有这样的口才,莫非她一直只是让着她。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但你不能连庇佑我的山主也看不上,她也救过我的命。”阮文耀有那么一瞬间,突然明白这人世间,不是所有东西都是倾尽所有,全心付出就能得到的。 就比方人的感情,终究是他强求了。 或许不管他多努力,阿软也不会喜欢他。 “是我错了,你不想当我媳妇就不当吧。”他转过头,忍着心里汹涌的伤心难受,却不想哭出来,他不想再叫人看不起,他也是第一次这么伤心,绝望。 她说得那样决绝,让阿软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似乎是有什么将她和外间的一切生生撕开了。 她又回到那个被蛊虫噬咬的身体里,空洞麻木。 她做了什么,她已经记不清。 好好想想,好好想想,别忘了。 是呀,她做了什么呢? 她在高贵什么,觉得自己是城里的世家大小姐,见过三山五岳的大佛,瞧不上深山里的野神仙吗? 自小受了那么多苦,她不信老天有眼,也不信有神仙,知道阮家爷俩为了块破石碑做出这么大牺牲,只觉得他们愚昧可笑。 她根本不信在她最绝望,在她要死的时候,是个野神仙救了她。 她总是自以为是,觉得自己聪明,见识多。 这人憨憨的从小被她爹骗到大,居然相信这个只能吹点小风,没什么法力的山神。 还保护她,多可笑。 她一直以为是多大的秘密,结果只这样。 细想想,她何止瞧不上小山神,她骨子里其实瞧不起的是阮文耀。 就为这么个山神,要毁一辈子。 可转过来又想想,她又要求神仙多厉害呢? 她濒死时,也只是想着救她一命啊。 阮文耀胸口那一箭,也是致命的吧,再弱的野山神,也是救了他们。 她为什么这般自大呢,神仙要移山填海,才是神仙吗? 阮文耀被救了一命,知道回报小山神。 她被救了,只觉得小山神好弱。 不信也罢了,居然还不敬。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本性恶劣,只知逐利的人。 是她错了吧,是她配不上才对。 她这般恶劣的人,配不上阮文耀的喜欢,也不再拥有了吧。 一颗眼泪砸在她膝盖前的硬土地上,一滴,两滴,直到她自己也忘记去数。 她从小到大跪过无数次祠堂,多到她自己也记不清,可唯有这一次,她觉得自己错了,是真的该跪。 阮文耀眼角余光看到阿软膝盖前滴落的眼泪,他疑惑想到,她是跪久了膝盖疼吗? 他虽做了决定不再强求阿软做他媳妇,可该心疼她时还是会心疼。 他脱了外衫叠了起来,往她膝盖底下塞了塞。 “你腿抬起来些,跪衣服上。”阮文耀小声说着,怕被爹发现。 阿软无声抽泣着,她从小不敢哭,即使偷偷哭了也不敢发出声音。 她抓着阮文耀身上里衣的一点衣角,她有些怕她已经嫌弃她。 手指只抓了一点点,又往后退了一点点。 阮文耀看到了,小声说道:“你想拿我衣服擦眼泪吗?有点硬,你用吧。” 他哭的时候,也是直接拿衣服擦,只是他身上穿的这件里衣料子不是棉的,很凉快,却邦硬。 他侧身在阿软前方总算是把外衣垫在她膝盖底下了,正要退回来跪好,阿软却突然扑到她身上,无声的大哭了起来。 她哭得那样伤心,身体不停发着抖。 阮文耀想拍拍她的背安抚她,可是手抬起来又不敢碰她。 他收回手维持着姿势让她靠着,小声劝慰道:“你别怕,没事的,山主没那么小气。我小时候顽皮,在山主的石碑上画乌龟,把山主惹生气了,那次我也只是摔了几跤,摔得像乌龟一样四脚着天,山主就放过我了。” 他以为阿软是怕山主发怒,哪里知道阿软怕的有很多,很多。 “不哭了,不哭了,你饿不饿,我去偷点饼子来吃好不好。爹肯定不许我们吃饭的,趁他在房里,我去偷饼子,你帮我放风好不好。”阮文耀实在看不得她伤心,想着法子转移她的注意。 阿软吸了吸鼻子,渐渐止住哭。 她往常跪祠堂一跪就是一夜,从来都是不许吃饭,她早习惯了。 可是阮文耀这般能吃饭的人,大抵受不了饿吧。 上山下山全是她出力,这会儿她肯定饿了。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阮文耀瞧她不哭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会儿天色暗了下来,他偷偷向屋里方向看了一眼,爹的房间没有点灯,也没动静。 不知道是不是气得睡着了,他慢慢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膝盖。 等得腿脚活络了,他给阿软打了个眼色叫她放风,他立即转身踮起脚尖跑进厨房里。 阿软往日里都在吊着的篮子里放了烙饼给他们当干粮,阮文耀伸手在篮子里探了探,只剩下一个了。 也没得挑,他拿上了赶紧从厨房跑出来。 因着激动,不小心踢到门边放着的罐子。 他吓得冷汗都冒了出来,赶紧把烙饼藏到怀里。 看到爹房里没有动静,他赶紧跑回阿软身边,一个滑跪稳稳停在阿软旁边。 阿软把垫在膝盖下的衣服叠了叠,移了大半给她垫膝盖。 因着衣服只有这么长,两人为着垫膝盖,只得跪得更近了些,胳膊几乎要贴在一起。 阮文耀立即起来,要挪远了些,却被阿软抓住了一点衣角往回拽着。 直到她重新在原处跪下来,她这才不拽了,只是小手依旧抓着她的衣角。 阮文耀只当她是害怕,没多再注意。 他做贼似的从怀里掏出烙饼撕了一半给她。 “吃点垫垫肚子,都不知道要跪多久,晚上饿。”阮文耀说着,催着她快吃。 这烙饼就是发了面的白面团子放在锅边炕熟了,只有白面的味道,能顶饱,但味道可真不怎么样。 平时都是包着肉菜吃,再喝点水,别提多方便。 这会儿也没得挑,能塞塞肚子就不错了。 烙饼又硬又没味道,阮文耀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实在难咽下,好在水袋一直挂在他身上。 他解了下来,就着饼喝了一口。 阿软也吃了一口烙饼,也如她一般在喉头哽着,咽不下去。 阮文耀小声说道:“我再去偷点茶。” 阿软却捏着她的水袋拽了拽。 “你喝这个吗?我喝过的,我还是去拿茶……”阮文耀还没说完,水袋已经被她拿去了。 她打开喝了一小口,终于是把堵在喉咙的饼子咽下去了。 两人小老鼠似的,偷偷摸摸吃着饼子,阮文耀没得一会儿就吃完了,喝了口水,满意拍了拍肚子。 骗个半饱也行,总比饿肚子好。 阿软吃得慢些,一个饼子才兔子似的只吃得一小块。 她瞧到阮文耀吃完了,把自己剩下的饼子又撕了大半给她。 “我吃不完。”她小声说着,也不知真假。 “你再吃些,晚上饿。”阮文耀不接,毕竟是做了要跪一晚上的准备。 “咬不动,腮帮子疼。”阿软还是执意要把饼给她。 阮文耀瞧是这样,这才接过来吃了。 两人吃完,继续扶着膝盖跪着。 偶尔腿麻了,这才动一下。 也不知两人是跪了多久,阮文耀瞧出阿软是跪不住了,双手撑着地上才稳住。 阮文耀回头瞧了一眼爹的房间,一直也没动静。 院子里漆黑,应该看不太清,阮文耀小声说道:“你偷偷坐着休息一会儿,我给你放风。” 阿软摇了摇头,坚持地跪着。 这是她该受的罚,她不想躲懒。 阮文耀见劝不动她,有些犹豫地建议说道:“要不你靠着我些,我给你撑着,或者……” 她还没“或者”完,阿软已经靠在她身上。 际文耀挺直了腰撑着她。 阿软偷偷看了她一眼,低下头。
第071章 071 阮老三一夜瞧了几次,两孩子一直坚持地跪着。 他叹了一口气,这会儿气也消了。 他们的小山主确实不强,若不是这几代人传下来,知道些内幕,怕也会觉得是发疯臆想。 他原也不指望阿软能了解这些,只是怕这孩子一直瞒着阿耀心里有负担。 这才想着让她知晓些真相。 唉,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 附近的山头都是土匪,早盯着他们这边了,孩子这代也就阮文耀这么一个天赋高的。 也只能指着她重新把山门立起来,莫让那些土匪占了这座山头。 看着外面跪着的孩子,他几次走到门口想叫他们起来,可想想又停住了。 孩子大了不好管,若他再心慈手软,指不定她们还能做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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