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衬衫 微风吹动纱帘， 飘飘荡荡。 刺目的阳光将卧室分为明与暗的两个极端，两人分别站在黑与白之中，泾渭分明。 深陷于黑暗之中。 沈汀寒的眸色有些晦暗不明。 阳光将发梢染得金黄， 沈觉夏抿紧嘴唇， 眼神专注地看着沈汀寒， 安静等待她的回答。 隔着一米的距离。 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在沈觉夏略带祈求的目光之下， 沈汀寒垂眸， 让心间的那抹怀疑悄悄溜走，“小夏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姐姐跟我来， 礼物在衣帽间。”握紧手机， 沈觉夏脚尖换了个方向， 转身向衣帽间走去。 转身的动作牵动起发丝。 阳光下， 略显透明的发丝像是天使的指尖——为迷途的旅人指引方向。 可只有当你继续往前走才会发现。 目的地并非港湾，只是用温柔编织而成的陷阱。 甘之如饴的假装不知，眸底清澈而又平静，沈汀寒迈步跟上沈觉夏，“嗯？准备的是衣服吗？” 沈汀寒话音刚落。 走在她前面的沈觉夏就从衣柜里拿出提前熨烫整齐的白衬衫，扭过头，神神秘秘地看向她，“姐姐， 这件衬衫怎么样？喜欢吗？” 剪裁的曲线流畅。 布料挺拔，却又不失垂坠感。 简单的打量之后， 沈汀寒轻轻颌首， “还不错， 是我喜欢的风格。” “真的？”往前走了一步，几乎快要贴上沈汀寒， 沈觉夏俏皮地眨了眨眼，“那姐姐穿给我看？” 略微皱眉，意识到可能有哪里不对，沈汀寒抬起手腕，试图先从少女的手中接过衣架。 灵活避开她伸出的指尖，眼中跃动着细碎的微光，沈觉夏搂紧手里的衬衫，故作高深地晃了晃食指，“不行，姐姐你得先答应我。” “不是送礼物吗，怎么变成交换条件了？”停顿片刻，沈汀寒挑眉说道：“昨天我可没有像你这样。” 丝毫不觉得羞耻，小兔子好神在在地扬起下巴，几乎就差把“有坑”两个字写在脸上，“那你要不要嘛？” “要。”沈汀寒轻笑。 听到满意的回答，沈觉夏的表情并不意外，只是两眼放光地将衬衫交给了沈汀寒，“姐姐大人向来一言九鼎，肯定不会和我耍赖的吧？” “当——”看清衬衫的背面，沈汀寒好整以暇的姿态，瞬间裂开一丝缝隙。 见她不说话，沈觉夏笑眼弯弯，忽然凑近，“当然，姐姐当然会说话算话，对吧？” 握着手中质感极佳的衬衫，沈汀寒的目光温柔而纵容，隐约还有几分无可奈何，“当然。” “那我就先出去啦～需要帮忙随时叫我哦！”眉宇间带着灵动的俏皮，与沈汀寒擦肩而过，沈觉夏顺手掩门。 得逞的小兔子步伐轻快地离开，留在原地的沈汀寒却眸光复杂地看向了手中的衬衫——这个构造，应该要从哪里开始穿…才对？ 面对着巨大的全身镜，沈汀寒抬手，轻轻解开睡衣的纽扣，暗灰色的真丝衬衫散发着细腻的光泽，这抹淡淡光泽将她本就白皙的指尖衬得愈发莹润。 诗中所绘的画卷，散落在眼前。 显眼，但却并不单薄的温玉，恰到好处地点缀着红梅冷香。 俯身，拾起桌上的白色衬衫。 不会说话的镜子沉默地记录着女人的优雅与美丽。 结束了三盘的消消乐。 衣帽间里都还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沈觉夏站起身，走到衣帽间门口，一边问，一边伸手推门，“姐姐，怎么样了？要不要我进来帮忙？” 听到门口的动静。 沈汀寒转身看向沈觉夏，脸上的表情依旧镇定，但耳尖却染上了点点红晕，甚至就连声音都不复以往的冷清：“脖子后面的那颗纽扣…我系不上。” 手扶着门框，沈觉夏的视线并没有落在沈汀寒身上，反而是绕过了她，径直地看向——镜中所映出的美景。 后背，微微隆起的蝴蝶骨。 仿佛是梅树的枝梢。 梅枝在白玉般的画卷上，翩翩起舞，让人忍不住想要在梅树的枝梢——留下独属于自己的痕迹。 “小夏，你在看什么？” 如梦初醒，忽然回过神。 沈觉夏倏地收回视线，小兔子做贼心虚地摸了摸耳畔的碎发，又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没有呀？我什么也没看。” 衣服没有完全穿好。 沈汀寒只能暂且先用一只手，拢住衬衫的连接处。 姿势狼狈地转过身，她轻声说道：“小夏，你先帮我把纽扣系上。” 镜中所呈现的画面，还在她的脑海中迟迟没有散去，结果比镜中更美的风景——此刻却近在咫尺。 不听话的小鹿在胸口蒙头乱撞，沈觉夏捏紧自己的衣摆，小步挪向沈汀寒，垫着脚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 为了将镂空设计完美地呈现出来，设计师特意将纽扣和孔洞的尺寸都设计得十分小巧，甚至红豆都还要更小一些。 指尖相触。 两人同时一震。 眼睛四处乱瞟，沈觉夏轻咳：“姐姐…你不把手松开，我怎么帮你？” “你先抓好，不然我把手松开，要是衣服直接——”咽下未能说出口的话语，白净的耳垂像在滴血。 抿了抿唇，沈觉夏答应：“嗯，我现在已经抓好了。” “唔……” “怎么了姐姐？” 小夏的呼吸全洒在了她的肩上，湿漉漉的…像是鲛人的低吟。 敏感的肌肤，泛起细细密密的绯红，沈汀寒虚握着手掌，闷声说道：“没事，你继续吧。” 没有吭声，只是胡乱点着头。 沈觉夏完全忘记了，背对着她的沈汀寒，其实根本看不清她点头的动作。 掌心的纽扣是这件衬衫的唯一支点。 如果她不小心没有握好。 那么…… 热度从面颊扩散到耳际，沈觉夏晃了晃脑袋，努力保持着仅剩不多的清醒。 细嫩的指尖掐着殷红的纽扣，目光专注，她屏息凝神地将纽扣轻轻穿过孔洞。 衬衫完全穿好的那一瞬间。 两个人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虽然已经做完了该做的事情，但沈觉夏却依旧动弹，她没头没尾地说道：“姐姐，你的腰窝有一颗朱砂痣。” 身后是熟悉的人。 可陌生的对话，却让她阵脚全乱。 “是吗？我自己好像都没注意到过。”说完，沈汀寒想要转过身。 但是—— 她的动作却忽然僵住了。 短暂地放肆了一瞬。 紧接着，就触电般缩回手。 自知做了错事的小兔子，乖巧地咬着下唇，“姐姐，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绚烂的烟花在眼前忽然绽开。 可是在下一瞬间，失去光华之后，本就漆黑的天空变得愈发灰暗。 比起生气。 更多的，其实是无力。 清冷的凤眸，翻滚着深刻而又压抑的情感，沈汀寒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转身望向沈觉夏的眼睛，嗓音如空谷幽涧：“这件衬衫穿着好像不太舒服，我可以脱下来吗？” 心里有鬼的沈觉夏点头如捣蒜。 面对面站着。 视线却完全没有相交。 沉默了两秒，没有等到眼前人的动作，沈汀寒无奈苦笑，“你不出去吗？” “啊！我…我要……” 解释的话就在嘴边，但是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口，最后，沈觉夏干脆什么也没说就红着脸跑了出去。 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 沈汀寒垂眸，走到衣帽间门口，将门反锁。 看着镜子中，自己额角沁出的汗珠，沈汀寒唇边扬起的笑容既悲伤而又幸福。 小夏什么都不懂。 可她下意识的反应，却让自己感受到了幸福。 慢慢地调整好呼吸。 狂风巨浪中扬起的沙粒，再度归为平静。 换回原来的那身衣服，沈汀寒推开门，手里拿着那件白色衬衫，“今天我要和爷爷谈点事情，现在时间差不多了，你收拾一下，再过半小时我们就出发。” 坐在床边，手机的界面是消消乐。 沈觉夏轻轻点头，“好。” 直到卧室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呼吸，沈觉夏才关掉手机，软趴趴地瘫在了床上。 咬紧下唇，看着天花板的装饰条。 沈觉夏捂着额头，心乱如麻：自己也没发烧啊，怎么会对姐姐做出那样的事情…… - 半个小时后。 换好衣服的沈觉夏拎着包包，扶着白色的木质扶手，缓缓下楼。 静静坐在沙发上。 乌发的尾梢勾勒出姣好的身形。 上身是浅苹果绿的廓形西装，下身是奶杏色半裙，沈汀寒今天的穿着打扮正式而又不失亲和，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她侧目望向楼梯。 苹果绿针织衫。 内里搭配一条白色吊带裙。 视线在空中交接，两人的眼中都闪过了一抹诧异。 简直…… 就像是两人提前约好了。 看清沈汀寒西服颜色的刹那，小兔子的唇角就情不自禁地翘了起来，捏着包包的链条，沈觉夏蹦蹦跳跳地跑到她面前，“姐姐，我们两个人穿得好搭哦！” 凤眸快速闪过微光，沈汀寒拿起身旁的银扣托特包，朝门外走去，“谈事情不好迟到，走吧，司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被落在原地，沈觉夏不满地撅起唇。 对着眼前人的身影悄悄吐舌。 当沈觉夏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口时，沈汀寒早就已经坐在了位置上，看着敞开的车门，她轻哼一声，将先包包丢进车内，然后才气呼呼地坐上车。 “砰！”光是听动静都能知道。 小兔子生气了。 站在车门旁，原本需要负责关好车门的司机，听到这声动静，顿时面如死灰——完蛋！
第43章 枷锁 明明是春末夏初， 温度最好的时节。 但车内却像寒冬腊月一般，呼出的气息就能瞬间凝结成冰。 紧紧握着方向盘，司机坐如针毡。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路况， 眼神完全不敢随意乱瞟， 甚至就连看左右后视镜的动作都十分的迅速果决。 双臂环于胸前， 沈汀寒偏头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实际，却在暗中观察女孩映在玻璃上的身影。 嘴巴快要噘到天上了。 清楚小兔子在因为什么不开心， 但她不想哄。 不想顺着她的心意继续往下夸赞， 说些“好姐妹心有灵犀”这类违心的话语。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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