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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池有点绷不住了,脱口而出道:“不过是一封和离书,有什么好检查的,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我都接受就是了。” 这一次,叶雪尽知道是哪里不对了。 她抿了抿唇,手指按在桌面上:“驸马很希望本宫写和离书吗,所以看都不看便认为这是和离书。” 云池盯着地面,语气沉闷:“不是吗?” 除了和离书,还有什么需要她补充,需要她检查的。 叶雪尽垂眸,扯了扯唇角,笑意中满是自嘲。 和离书,她在心里默念了一下那三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攥在一起。 忽地,她抬眸直直地望着云池。 “驸马还没回答,你很希望本宫写和离书吗?” 所以,这个人在书房里待了那么久,便是在寻思和离书…… 云池想说没那么希望,可若这么说,就显得自己更不洒脱了。 “是又如何。” 叶雪尽眸光怔住,一颗心如坠冰窖。 良久,她听到自己说,“不如何。” 话落,她缓缓起身,朝云池扯出一抹笑,“驸马想怎样便怎样吧,怎么写都成,本宫也能全然接受。” 说完这些,叶雪尽不再去看云池,步履从容地离开书房。 云池茫然看向书桌,怎么又让她写,不是都写好了吗? 蓦地,她快步走到书桌旁,拿起那张纸。 【先浸泡草木灰,煮制成纯碱,再寻石灰石和……】 这是……烧制玻璃的配方与步骤! 而且还是将她拿出来的那份,与朱厌写的那份合并在一起之后的。 不是和离书! 云池愣了愣,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另一边,叶雪尽刚走到房门口,就遇到捧着书回来的漱石。 漱石只顾着献宝,一时没注意到叶雪尽的神色,兴冲冲道:“殿下,奴婢找到了好些,有含蓄的,有大胆的……” “烧了。”不等她把话说完,叶雪尽便冷冰冰地吐出这么两个字。 漱石眨眨眼,烧…烧了? “殿下…”话刚出口,她又及时住嘴。 因为她已经看到叶雪尽冷若冰霜的脸色,甚至透着些惨白。 漱石心里一突,忙把书揣怀里,跟着进屋。 屋里,叶雪尽背对着门站立,身形笔直,端正。 可漱石却从那身形里看出了难过与寂寥。 她有心想问发生了什么,又知叶雪尽的性子定然不会说。 殿下不开心的时候喜欢安静,喜欢一个人待着。 想到这些,漱石迟疑了一下,转身想退下。 哪知脚步声刚起,就被叫住了。 “漱石。” “奴婢在。” 叶雪尽的话平静又沉稳,“本宫应以万民为重,应以天下为重,对吗。” “对。” “本宫不可耽于情爱,更不能强人所难,对吗。” “对。” “本宫还有许多事要做,许多许多重要的事……” “是。” “本宫肩负重任,知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是。” “漱石……” “奴婢在!”漱石打起精神应道,鼻子无端地酸了酸。 叶雪尽语气里仍听不出起伏,“本宫不应难过,也不该执着于某一个人,对吗。” 漱石张了张嘴,却怎么都说不出一声“对”来。 叶雪尽的话还在继续,声音似乎起了些波澜,听着有些艰涩。 “本宫明白了,你退下吧。” 漱石抬脚,手摸到门框,又垂下。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跪地。 “殿下心里若不好受,千万不要忍着,免得伤神伤身体,再者…想哭想笑都是人之常情,没有什么该不该的,殿下……” “退下吧。” 漱石颓然起身,她陪在殿下身边多年,自是了解殿下的。 她知道殿下这会儿更想安安静静地待着,把那些情绪都压下去,就像先皇和太后相继驾崩的那些日子。 殿下把自己锁在屋里,几日都不曾出门。 好似那屋子就是一座山,殿下把自己压在了山下,孤零零地,没有任何声响。 那样的殿下,让人心疼。 可今日,就在刚刚,她仿佛又看到了那段时间的殿下,殿下又想把自己埋进山里。 “漱石,殿下呢?” 漱石恍惚抬头,看到云池的一瞬间,眼睛里迸发出别样的光亮。 “驸马,你来得正好,奴婢也不知道殿下是怎么了,瞧着像是难过得厉害。” 云池脚步一顿,面上僵了僵,“是吗,我进去看看。” “等一下。”漱石脑瓜子急转,从怀里把那几本书拿出来,一股脑地塞到云池手里,“这是殿下让奴婢找来给驸马看的。” 殿下的性子太矜持了,脸皮薄,现下又是这么个情况。 她在书肆豁出脸去找来的春什宫么图,怎么能烧了呢。 倒不如直接给驸马,兴许能用上呢。 最好是今日就用上,小两口就该你侬我侬,好好在一起。 云池诧异,叶雪尽让她看的书,什么书? 不过,现在不是看书的时候。 她随手把书抱在怀里,敲了敲门。 “退下。”只有两个字,声音冷凝。 云池犹豫了一下,斟酌开口:“是我,我想跟你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里面一阵沉默。 就在云池以为叶雪尽不会再有回应的时候,门开了。 第117章 “就在这里说吧。”叶雪尽面色淡淡,眼眶却有些晕红。 这是哭过了? 云池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心头顿时沉甸甸地,酸疼难忍。 “我来给你这个。” 她一只手抱着书,动作显得有些不利索,从袖口的锦袋里取出那张纸。 叶雪尽眼底有什么东西汹涌而过,又瞬间归于沉寂。 她慢慢伸手,半途又加快速度,接过那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便转身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云池怔住,不是,她还没说话呢。 “云池,保重。” 低沉又喑哑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压抑又沉重,似克制着惊人的风暴。 一声陌生的“云池”,让云池意识到自己也被误会了。 “不是,我没写和离书,那是烧制琉璃的配方,我仔细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叶雪尽,你开开门,听我说好不好。” 她心里一急,又敲起了门,动作比方才多了迫切。 屋内,叶雪尽倚着门,眼角的泪水将落未落,怔怔打开那张纸。 确实是烧制琉璃的配方,不是和离书。 可为什么不是呢,不是说希望和离吗,不是说要走吗。 为何还要来拉扯她的这颗心。 她恍然抬头,逼退眼角的泪水,缓缓闭了闭眼睛。 静默中,门又开了。 “你想说什么?”叶雪尽的语气很淡,脸色明显变得苍白,似回到了初初相遇那几日,破碎又无助。 云池一顿:“你先让我进去,我接下来的话很重要,只能说给你一个人听。” 她想,她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应该多说一些的。 叶雪尽点点头,转身走到桌前坐下,垂眸抱肩,微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云池带上门,坐到她对面,顺手把书放到桌上后,又挪动椅子,坐到她身边。 “说吧。”叶雪尽的语气透着些漫不经心的意味,手指却悄悄攥起,在衣服上抓出凌乱的褶皱。 她忽又抬头,脖颈后仰,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轻微地颤抖起来。 “驸马,本宫又不想听了。” 她的声音很淡,也很冷,把所有难以克制的情绪都压在了冰冷的语调下。 云池哑然,心里只觉得乱,兵荒马乱一般,无从整理。 就在这时,叶雪尽直直地看了过来。 那双好看的眸子较往日幽深,也较往日清冷,更较往日复杂。 “驸马,本宫又想听了。” 云池的心突然就提了起来,不上不下的,恍若无根的浮萍。 她后知后觉地起身,走到叶雪尽身边,半跪着蹲下,轻轻搂住叶雪尽的腰,头也垂到叶雪尽的腰侧。 “那你想从哪里听起,你慢慢问,我慢慢说,好不好。” 叶雪尽视线落了落,看着她的发顶,唇角紧紧抿住。 时间无声溜走,房间内一片寂静。 无形中,好似有什么阻碍悄然散去,在她们之间渐渐淡去。 半晌无言,云池抬头,微微一笑:“我腿有点麻了,我们去床上说好不好。” 叶雪尽与她对视一瞬,偏过头去,红唇微启:“好。” 云池登时笑得灿烂,手臂默默用力,顺势带着叶雪尽一起站起来。 起身后,她也没有松手,半搂着叶雪尽朝里间走去。 火烛啪啦一声,轻晃几下,变得更为明亮,透过敞开的门钻进里间,却又被半扇屏风挡住,刚好照不到床上。 云池拥着叶雪尽坐到床边,光线昏黄中,她弯腰,握住那纤细的脚腕。 叶雪尽脚背不自觉地绷直,想躲开,又怕踢到这人。 迟疑间,鞋子已经被脱下。 云池握了握她的脚,动作轻柔地抬起:“脚都凉透了,肚子还舒服吗。” 叶雪尽双手扶着床,整个人都挪到了床上,眼底一片幽深。 “尚可。” 云池微一挑眉,自顾自地脱鞋上床,坐到了对面。 她掀起被子,又松了松自己的衣带,再次握住叶雪尽的脚。 叶雪尽似有预料一般,艰难吐出几个字:“驸马不必如此。” 话音落下,脚底便感觉到柔软,薄薄的棉袜迅速就被温暖穿透,热融融地,似是能暖到心里去,让人感到熨帖。 她无措地蜷了蜷腿,想挣开,又贪恋。 眼里的情绪起起伏伏,最后化作晶莹的湿意。 一张口,话却没有什么温度,隐隐还带着些自嘲,“驸马何必做出这般讨好的模样,本宫不是三岁幼童。” 云池笑了笑,双手捂住她的脚背,并不接这个话茬,“体要安,脚先暖,你还来着月事,受冻不得。” 叶雪尽咬住嘴唇,一时无言,无人知她心中复杂,无人知她心头动容。 若这温情只有片刻,只属于离别前,那她无法拒绝。 若这温情太长久,让人舍不得,那她想要自私一回。 可她又怕做不到完完全全的自私…… 云池手指轻抚她的脚背,陷入思考。 叶雪尽缩了缩腿,想说什么,又生生忍住。 她眼帘微颤,索性闭上眼睛,躺了下去。 有点痒…… 云池也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更舒服些,双手仍旧把她的脚捂在怀中,隔着一层里衣,源源不断地传递着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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