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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玉衡赶紧追过去，星芒转眼变为浅金色，化作治愈的流光向轩憬聚拢。 丹阙一眼便看见痛苦不堪的轩憬。 那只怪物一手拿剑半支撑着自己，另一只手抱着头，尖锐的指甲没入皮肉，很快掐出血来。 她蜷缩在地，蛇尾即便被竭力抑制，仍然不断抽打在地面与洞壁上。 “丹阙……”觉察到她的目光，轩憬竟还能分心说话，“快走……” 丹阙只觉心脏好似被猛地一揪，如撕裂般剧痛。 既为轩憬难过，也为自己难过。 ……这人总是这样。 一遇上危及性命的大事，总会下意识赶她走。 这蠢货只想她安然，有没有想过在自己眼里，她也一样重要？！ 深深叹了口气，丹阙将目光转向仍留在洞内的魔气容器，直接中断引航星盘的感应，扬鞭朝离自己最近的容器甩去。 容器的用法，她这两年间听轩憬不止一次提过，卷到容器后，便将它抛向了问荆。 问荆方才便目睹过这东西是如何吸走魔气，当即将藤蔓拧成一股尖刺捅去，竟是要直接破坏掉容器！ 然而，一小片薄薄的纯白剑意自长鞭上剥离，只是巴掌那么大的一片，居然就稳稳地挡下了她的攻击！ 又一瓶毒血砸来，烈毒四溅之时，容器也被激活，自行吸纳起附近的魔气。 赶在恼羞成怒的尖啸声传来前，丹阙封闭了自己的听觉，纵身跃至轩憬身旁，掌心凝聚出一层隔绝水膜，抬手捂住她的耳朵。 她感觉到轩憬的身体用力颤抖了一下。 不用刻意去想，丹阙也能大致猜到这人此刻又纠结了些什么。 但她绝对不可能抛下轩憬独自离开。 她们挨得近极了，丹阙甚至能用肉眼看清丝缕漆黑的魔气从轩憬身上冒出来，垂眸便能看见，暗红的鳞片状魔纹从轩憬的颈部一直生长到耳根。 她看见那两片薄唇微动，无声道出的，依然是“丹阙”二字。 烧灼般的疼痛开始侵蚀丹阙的肌肤，不过她对此并不意外。 她敢冲过来护住轩憬，就已经做好了被魔气侵体的准备。 于是，她索性吻了吻轩憬遍布细汗的额头，微微张口，主动将那些四溢的魔气吸入。 反正已经别无退路，一起堕魔也未尝不可。 魔气入体的刹那，她只觉脑中嗡然作响，一段陌生记忆轰地炸开，却并不属于化蛇，也不属于问荆。 她“听到”了一段咒语，是由一个含笑的女声一本正经地念诵，直觉令她下意识跟着念起来。 不知不觉间，烧灼般的痛楚开始消散，刚被她吸纳的魔气竟乖顺无比地流入经脉，与她原本的灵力一起运转周天。 这一系列意外发生在短短几个呼吸间，等到丹阙终于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驾驭了魔气！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闪现：那是丹朱的传承记忆！因着她沾染魔气和主动纳魔气入体，这段尘封三百年的传承记忆，终于苏醒了！ 她惊愕不已，但马上就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直接将灵识探入轩憬识海，第一时间将方才那段咒语告知。 - 轩憬感觉自己好像快要昏厥过去了。 她还是低估了魔气适应期的痛苦，此时理智被各种记忆疯狂冲击，如果不是她拼死也要牢记着丹阙，只怕此刻已经堕入梦魇。 可她偏偏又没能护住丹阙，甚至再被对方护了一次。 强烈的自责作祟，她生怕这个时候突然起心魔，颤声念起丹阙的名字，竭力将外溢的魔气收回体内。 她下意识想推开丹阙，让她回到安全地方，偏偏又清楚，这是丹阙自己的选择，丹阙要与她一起堕魔。 却不曾想，丹阙突然吻了她。 她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口中仍然机械地念着“丹阙”，还未有所反应，再熟悉不过的灵识便闯进识海，为她带来一段陌生的咒语。 “是丹朱遗留的心法，驾驭魔气。”丹阙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她一如既往地依言照做，只觉体内混乱不堪的魔气似被驯服一样安静下来，那些冲击着她理智的记忆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却，似乎短暂地隐入了她的识海深处。 尽管身体各处依然剧痛，这回她真正清醒了过来，寻回自己的神智，缓缓睁开双眼。 就连眼前的血色也消失了，她得以清晰地看到问荆企图再次蓄力击碎容器。 剑。 无数把纯白的剑，在“太上忘情”的指引下凝成，剑尖统一转向问荆。 轩憬只是心念一动，无情剑意便齐齐飞出，顿时将问荆扎成了刺猬。 她有意避开致命要害，问荆痛得惨叫连连，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还能动弹，却仍能苟活。 “……君上，连接点大致在地底西南方向，约莫七丈位置。” 星千舞的卜测结果，也在同时道出。
第149章 代价 矿洞内一片静寂。 瞥了眼奄奄一息的问荆, 轩憬将“太上忘情”用力刺入地面。 无情剑意飞速朝着星千舞所说的方位前进，一路上，她发现了不少附着魔气的根系。 ——正如“问荆”之名，在无疾门的有意隐瞒下, 问荆已在三百年间悄然扎根碧落谷。 即便她能够将问荆命魂与灵脉的连接点斩断, 这些根系若不除尽, 只怕魔气也会通过土壤和水源, 慢慢侵染谷中的一切灵植，继而影响到食用灵植的人、妖两族。 可这些根系，多到难以计数。 意识到这点，轩憬眸光顿变, 下意识看向丹阙，随后又想起跟着丹阙一起留在谷中的母亲。 两年……她们到底在不知情下, 摄入了多少被魔气污染的水和吃食？！ 脑中一瞬间闪过诸多杂念, 但轩憬并未停下手中动作。 无情剑意很快便寻到了连接点, 只见一个巨大的木瘤正盘踞在灵脉上，密密麻麻的触须自木瘤中伸出，扎根于灵脉，正贪婪汲取着纯净的灵气。 轩憬心念一动, 眼见着无情剑意就要朝木瘤刺下去, 却听问荆提气喊了声“慢着”。 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问荆咳着血，抬起头时，脸上竟还挂着淡淡笑容, 神情也与方才略有不同。 “阁下还有什么话要说？”丹阙皱眉问。 “我的理智……维持不了太久……”问荆的声音极轻, 语气却莫名变得正常起来，“你们去魔界……是为何事？” 丹阙曾听冥灵仙子提过, 有些走火入魔的修士会出现一种意识分裂的症状。 清醒时不记得狂乱时的记忆，反之亦然，并且两种状态之下，性情也会大变。 除此之外，濒死时，意识会为了自保，更倾向于清醒状态，有点类似“回光返照”。 她暂不知问荆是不是也属于这种情况，不过既然对方现在能正常交流，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她倒也愿意多说几句。 “我们要探寻魔族的起源。”丹阙答，“永远杜绝灾年的降临。” “是吗……”问荆轻笑了一声，“上个这么回答的……已经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我们悉知代价，无需阁下提醒。”轩憬打断话。 “你是……新任帝君吧？”问荆缓缓看向她，讥讽似的道，“真是年轻不知畏惧……愿你从魔界归来后……依然能坚信这个人界还有守护的价值……” “说教的话就到此为止吧！”丹阙冷声道，“君上，她有拖延时间之嫌，还请君上速速定夺！” 轩憬微微点头，无情剑意瞬间将木瘤包裹起来。 凛人剑意触及命魂，问荆倒抽一口凉气，闭着眼睛摇了摇头，喃喃：“我们都被轩氏皇族和这个世道所蒙骗……所谓‘灾年’……不过是一群被放逐的可怜虫……想要回家罢了……”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然而不等她们追问，问荆颓然的目光骤然变得犀利起来。 “不好！她要自散命魂！”星千舞立刻提醒。 轩憬一直在观察问荆，一觉察到命魂状态有异，她第一时间斩断了所有的连接处。 但后续的变化如她所料，这一斩只不过是分离了问荆的命魂与碧落谷的灵脉，那些数不尽的根须，已经在命魂异动的瞬间收到最后的命令，开始疯狂生长起来。 “我倒要看看……你们救得下几人……” 吐出这些话，问荆便垂下了头，似树似藤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枯萎、发黄，生命力在迅速流失，而漆黑的魔气也随之四溢。 轩憬下意识想要上前，却被丹阙拦下：“我来吧。” 即便她们已经习得了丹朱遗留的驾驭魔气心法，可一名魔族的魔气量实在太过庞大，在弄清楚魔气副作用之前，她不能再让轩憬承受了。 轩憬眸光顿变，欲言又止，催动剑诀，在周围结出防御屏障。 “我为你护法。”她轻声道。 丹阙没接话，只是朝一旁的星千舞和廉玉衡点了点头，默念心法，缓步走到死去的问荆面前，伸手去触碰魔气。 在心法的作用下，这些可怖的魔气入她身体，竟就像她平日里修炼时吸纳天地灵气一样轻易。 不过，这到底是堪比剧毒的陌生灵气，蚁噬般的轻微疼痛很快从四肢百骸传来，不多时，便转为撕裂身体似的剧痛。 丹阙疼得冷汗直冒，咬紧牙关，仍运转着心法，不断用水灵力引着魔气进入经脉，又竭力遏制住身体的排异反应。 全神贯注之下，她没什么精力继续维持人形，索性直接化出丹虺妖身。 只不过，随着魔气摄入，她的妖身额头上开始慢慢长出褐色犄角，赤红的鳞片也变得愈发鲜艳。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疯狂增进，但她也清楚，修炼本就是逆天而行，天底下从没有不劳而获之法，获得力量必定要付出相应代价。 而这份代价，目前仍是未知数。 如果是外貌改变，她本来就是妖，平日里维持着妖身也就算了，可轩憬呢？ 一个大活人，变成如今这般背生双翼、颈添魔纹、半身为蛇的怪物，如果无法恢复，轩憬又该如何面对她的臣民？ 她正发散开去想着，忽然听见了梵幽的声音。 梵幽一吩咐完工匠，就抱着猫跳上叶片法器，直飞近天崖。 一路上，她总感觉哪哪儿都不太对劲，凉风送来的空气里甚至有股叶片腐烂的气味。 然而她到了封印入口，却因为自己的特殊体质迟迟不敢入内，干着急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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