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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几个被蒋安州一手教出来的徒弟都知道,蒋安州有一子,十几年前就走丢了,那时候蒋安州还不是蒋将军,连进宫面圣的资格都没有,托了许多人,报了官,最后也没把儿子找回来。 但这么些年,他也一直没放弃这回事儿。 谁也没想到,这一天,赵时昨会突然领回来一个和蒋安州长得这么像的少年,看年纪跟蒋安州的儿子蒋幼泽也差不多大,但还得再确认。 蒋安州大步走向坐在地上的少年,朝对方伸出手的时候,手还在抖,举在半空却又顿住,他张了张嘴,想说先回帐子里再说。 可面前不会说话的少年突然伸手,将自己左脚的鞋脱了,袜子扯了,掰着自己的拇指给眼前的男人看。 蒋幼泽年幼时爱看父亲蒋安州耍各种武器,蒋安州也爱耍,还给他做了许多孩子版本的,弓箭,木剑,木枪…… 有一回,蒋安州给他削木做弓时,放在凳子上的小刀掉了下去,正好落在蒋幼泽的脚上,正好伤了他的左脚拇指,留下一道很深的疤。 “那时候,我和你娘都以为你这根脚趾废了,保不住了,抱着你到处找人帮你看……”蒋安州举着的手终于落了下去,粗糙的指腹落在那道疤上,他抬头看向哑巴,眼眶红着,“还好遇上一个好心的大夫给你治好了,就是留了这道疤……” 那时候,他整夜睡不着,时不时会偷偷去看孩子脚上的这道疤,用手摸摸,好似摸摸就能把这道疤给摸掉,儿子没受过伤,没吃过这遭苦头。 这道疤长什么样,他不用眼睛去看,用手摸都能摸得出来。 蒋安州没把人带回他的帐子里,他要带人回府,回将军府,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的夫人。 他起身时,赵时昨抛过来一枚令牌,其他人都没看清那枚令牌长什么样就被蒋安州揣进了衣服里。 这大半夜的,城门早就关了,没有赵时昨的令牌,就算是他蒋安州,他也进不去城。 蒋安州直接翻身上马,拿着赵时昨的令牌带着蒋幼泽离开前,目光一一点过高晖等人,声音虽然是沙哑的,可落在他这几个徒弟耳朵里,依旧不失威严:“十七难得过来一遭,你们不是总嚷嚷着要再和她比划比划?” 他带着找回来的儿子骑马走人,身后一片唉声叹气。 “不要吧?我上回被揍得伤还没好全呢!” “十七,咱们先说好啊,别打脸,明日我要回家,我不想被府中表妹看到……” 也有兴奋的,比如高晖,手中长枪舞出花来了:“走走走!这地儿不够宽敞!十七,我们找个宽敞的地儿比划!” 他们跟着蒋安州这么多年,短的四五年,长的也有近十年了,但十七无疑是跟着蒋安州时间最长的,陆家、高家、唐家……在京城全都有名有姓,他们父兄亲人,有些在朝堂上甚至官职比蒋安州还要高,大家都是熟人,唯独十七。 明明很熟,毕竟也算“大师姐”了,可又极其陌生,只知道她叫“十七”,家住哪里,家中几人,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只有师父蒋安州知晓。 不过,大家也都各有猜测,嘉帝登基前,他们见到十七的次数其实并不多,每回见到,十七情况都不大好,自从嘉帝登基,见到十七的次数才多了。 有一种,似乎十七行动更自由了的感觉,且穿衣配饰都与从前大不相同,许多东西一看就是宫里的手笔。 所以,大家都猜,十七本家应该与皇室有关,且支持的是嘉帝那一派。 这一晚,赵时昨没有回宫,驻守城外的某处军营里,她在演武场上站了一夜,到天边鱼肚白初现时,她盘腿坐着,仰脸看着东边,秋天的日头落在她脸上,倒是没有多少热意,凉爽舒适,她也很喜欢。 高晖躺在不远处地上呼呼大睡,周遭躺了好几个,都是打着打着往地上一躺,嚷嚷几句:“不行不行,还是打不过,下次再战吧!” “说好不打脸的!这下完了,回去我要怎么和表妹解释嗷!” “十七,你是个怪物吧?” 陆镇鱼睡过去之前还在喃喃:“十七,得亏你不是个男的,不然我妹妹真的非你不嫁了……” 他们呼呼大睡,赵时昨却没有多少困意,她心口仍旧有什么东西在躁动着,这种感觉有些熟悉,却又陌生。 父皇驾崩那日,她心口躁动的更加厉害,叫她痛苦,愤怒,最终丧失理智。 可此刻,她只觉得难受,也生气,没到丧失理智的地步,否则她不会特意出这趟城,来这里找人发泄。 没用,打架没用。 赵时昨撑地起身,越过一地呼噜声震天响的人,想离开这。 可没走出几步,本该睡着的陆镇鱼追了上来,几步走到她身边,叹了口气,问:“发生什么事儿了?你一不高兴就爱动手,这次好像动手也没用了,说出来,师兄开导开导你。” 分明十七才是最早出现在蒋安州身边的,可她年纪最小,哪怕最能打,再加上大家就算叫她师妹她也从不争辩,于是个个蹬鼻子上脸,开始自称起师兄来了。 这一次,赵时昨也没和他争执到底是师兄还是师弟。 她本来就有些烦闷,正想着回宫去找皇兄问问为什么这次不行,陆镇鱼问,她脚步一顿,思索了片刻,道:“我不高兴。” 陆镇鱼点头:“眼不瞎的都看出来了。” 他转了转肩膀,轻嘶了一声。 赵时昨:“我的人被人欺负了。” “谁?”陆镇鱼脸色一变,肩膀也不转了,握紧了手,“哪个胆大包天的敢欺负你的人?” 赵时昨没理他,继续:“我教她打回去,可她却生气了,为什么?” 陆镇鱼:“嗯?” 赵时昨皱着眉,垂在袖子里的手握紧了,心口躁的厉害,身上有点疼,脑袋更疼,原本这些疼痛她早就该习惯的,但这会儿却有些无法忍受似的,连带着语气都变得危险起来:“我不高兴,心里烦得厉害,她为什么要生气?” 如果此刻在这里的是高晖,早就扯着嗓子嚷嚷:“白眼狼!十七,别管了,这就是白眼狼!” 但此刻站在赵时昨身边的是陆镇鱼,他思索着,根据赵时昨提供的有限信息分析起来:“对啊,为什么要生气?寻常人要是遇到能帮自己报仇的肯定高兴死了,为什么生气呢?难道是有自己的打算?或是有其他的隐情?反正她肯定有不能动那个人的理由。” 赵时昨依旧皱着眉,理由?什么理由? 她思索着,说了一句:“她妹妹好像在他们手上。” “那就是了!”陆镇鱼握拳砸向手心,“帮她把妹妹救回来就是了。” 赵时昨抿唇,没说话,却思量起来了。 陆镇鱼笑了笑,转而打听起来:“这人是你什么人?手底下的人?” 赵时昨摇头。 陆镇鱼:“那是什么人?” 他不停打听着,要是换成平时,赵时昨早走人了,鉴于他刚充当了一下军师,解决了赵时昨本想回宫问皇兄的问题,赵时昨勉强分给了他一些耐心,但也很快告罄,留下一句:“我喜欢她,她抱起来很舒服,长得也好看,还会哄我吃饭,陪我放风筝。” 赵时昨走了,陆镇鱼回到演武场,挨个踢醒了躺在地上的一群人,把打听来的消息一分享,一个个前不久还在打呼噜的,这会儿都清醒了。 这一日早上,路过演武场的都听见了那齐齐一声震天响的大吼:“十七该不会是动春心了吧?!” 第25章 025. “到底是哪家的小子?十七还小, 可莫要被骗了!” “恐怕已经被骗了,不过是能哄她吃饭,陪她放放风筝就能让她到如此地步, 可恶!” “反正我不管是哪家的小子, 日后十七要嫁的人肯定得先过我这关。”高晖捡起自己的长枪,咬牙切齿, 显得凶神恶煞。 其他人纷纷点头,连陆镇鱼都道:“要是连我们都打不过,如何能护得住十七?” “就是!” “……” 赵时昨回了宫就要往景仁宫去,早就在宫门等着她的宫人连忙上前:“殿下,皇上说您要是回宫了就去御书房找他。” “不去。”赵时昨脚步没停,头也不回。 可走到半道上,前面出现一行人时, 她还是停了下来, 抿紧了唇看着站在那里的嘉帝。 嘉帝额角抽了抽,气笑了:“你对着朕生什么气?” 赵时昨想去景仁宫,不太想和他说话, 她看了看远处,算算时间,往常这个点谢绝衣还在睡觉,她现在过去, 正好能抱着人眯一会儿。 这么想着,赵时昨抬脚就走。 嘉帝气得连名带姓喊她:“赵时昨!” 可惜,帝王之怒在赵时昨这里也没什么威慑力,她走的头也不回, 应都没应一声。 等赵时昨走的没影了,周围宫人战战兢兢时, 嘉帝冷声问了句:“她这是去哪?” 李德海显然是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场面,踮起脚往赵时昨离开的方向看了看,回:“看方向,像是往景仁宫去的。” 比赵时昨先到景仁宫的,是各宫的娘娘们。 大家在景仁宫外头碰上的时候,互相看看,都知道彼此是为了打探消息来的。 听说殿下和景仁宫这位翻脸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可惜到了景仁宫外头,想进去却被告知谢绝衣病了,不见人。 “病了?怎么病的?”有人嘴快,立马就问了一句。 戴妃朝问话的人看了一眼,也多说了一句:“让人去请太医来看过了吗?太医怎么说?殿下知道吗?” 后面那句才是她最想问的,也是大家都想知道答案的。 毕竟上回这位一病,十七公主可是直接开了私库,皇上赏的东西也流水似的送过来,这位更是直接搬进了景仁宫,一跃成了梅妃。 这次要是又病了,看十七公主和皇上会不会再像上次一样就知道这位是不是真和那位殿下翻脸了。 出来传话的人是锦月,她昨夜就守在外头,压根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锦燕后来从里面出来时一手的血,但殿下昨晚离开后确实没有再来过。 但她没把这些往外说,只垂手站着,回:“太医来过了,说是没什么大事,好好养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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