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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庚乐已经没有了在外面的意气风发，他能看到新闻，最近时常和她见面，也才隐约猜到林云兮在恨什么。 “我觉得澜英那事不是严启修做的。”高庚乐如今心态平和许多，很多事情也有时间去想，“严启修少年时期过得挺苦的，当年是祝奶奶先找到的他，送他回严家，他能快速在严家站稳脚跟，赵老爷子背后出了不少力。” “他私下总说赵家碍眼，总说赵澜英碍眼，其实是羡慕。” 林云兮不在乎他是羡慕还是嫉妒，一定要逼他狗急跳墙。 辗转许久，她找到曾经在赵家任职的保镖，也是被下药时送她回家那个，以南。 以南在赵家倒了之后过得也很艰难，带着一个姓蒋的保姆住在A城附近的小镇。 据她回忆，当天赵澜英他们一群人在西山俱乐部玩，高庚乐手下打来电话说看见林云兮和严启修先后进了酒店，觉得事情不妙。 赵澜英一时好奇，也跟着高庚乐去了。 因为后来发生太多事，赵澜英死后也没有人再关注后续，严启修当时确实补偿了受害者，但是那些买卖违禁药品的人都被隐藏了下来，甚至暗中还在进行，林岁荣也被送到外地。 高庚翎很积极在这件事上出力，根据以南提供的信息，她们很快追查到线索，把林岁荣连同当年那些人拔出萝卜带出泥。 严启修为了严家声誉所隐瞒下来的事，终于是昭告天下，闹到了警局。 相关知情人都需要到警局配合调查，林云兮对这里熟悉更甚自己家，她再次问严启修，“赵澜英是不是你杀的？因为她手里握有对严家不利的证据，因为她是赵家人碍了你的眼。” 不知道是不是商场失利，严启修看起来憔悴许多，但他无所畏惧，反正他很快就会离开这里，“我是讨厌她，但为了这点事还不至于杀人。” 他在配合调查之后暂时获准离开警局，只是严家之后一段时间都要被彻底清查，而他本人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都不能离开A城。 林云兮却知道，这么大规模的彻查中总会找到各种罪名，有高庚翎一直盯着，找到他雇凶杀人的证据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严启修也快完了。 这天顾谦不在，林云兮将辞职信放到他办公室，拿着自己仅有的一点东西离开了公司。 这家公司曾经是她的梦想，是她想一展抱负的平台，后来是她唯一能和赵澜英扯上关系的纽带。 当日听说她要出国留学的时候，其实心里也想要跟她走，但她知道自己的条件还做不到。而且那时候她还像是被套进一层厚厚的壳里，看不清自己的心，也看不清心里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替她穿上自己的外套。 结果就是一张冰冷的照片放在眼前。 她至今仍然觉得荒谬，赵澜英，居然被她遗忘过。 公司门前她仰脸看着天空，那日午后在严家，赵澜英窝在沙发里也是这样看着天空，那时她在想什么？ 那天她说，“这个世界真的很奇怪是吗？林云兮。” 出了大门，一辆公交车停在面前，车上有几个同事喊她上车，说是新开的线路，专门给顾氏员工上下班的。 她心不在焉上去，坐在窗边打开手机，上面推送了一条消息。 神山下的植物公园在搞活动，简称相亲角，有人专门扫兴说，“都说神山上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让诸位赶去撞姻缘的小心，不要被带去了冥界。 公交车到下一站点停靠，上车的乘客每人递给她一枝玫瑰，她不明所以，但还是接了。 公交车走走停停，车里开着电视，画面转播相亲活动，主持人在念很浪漫的情诗，每一个上车的乘客都送她一枝玫瑰，直到她双手拿不下。 司机默默递过来一个桶给她。 公交车经过她家门前没有停，林云兮心有所感，麻木地被公交车载着远行，前往神山的一路上到处都是爱情元素，路人也成双成对。 公交车一路畅行，在公园中央停下，这里被布置成花海，到处都是林云兮的照片，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上面都写着顾谦的浪漫告白。 所有的同事都在，还有数不清的她不认识的人，每一个人都眼含激动和羡慕，随时准备送上祝福。 她双手拎着满满一桶玫瑰下车，顾谦有些哭笑不得，第99枝玫瑰被绑在钻戒盒子上，他单膝跪地，笑着道，“我还以为会更浪漫一点……林云兮，你愿意嫁给我吗？” 偌大的公园里都是人，顾谦几乎动员了全城。 她却只感受到荒谬。 赵澜英死后，所有人都疯了。 她也是。 旁边就是神山，上面云雾缭绕，探险队和专家都说上面地势险峻，不适合居民攀登。 都说三千石阶之上是另一个世界，那么，另一个世界究竟是什么？石阶又在哪里？ 顾谦久久没有等到回应，眼含期待耐心等着。 她突然问，“顾谦，你爱我什么？” 顾谦回答得毫不犹豫，“爱不需要理由。” 人山人海的脸都变得模糊，人群小声讨论的声音像是来自遥远的另一个世界，顾谦动员全城，独独没有邀请她妈妈。 她问，“你说爱我，为什么始终没有修我家路灯？” 顾谦脸上的笑容一僵，像是听见完全超出他理解范围的问题，脸上的表情连同眼里的光亮全都变得僵硬。 像是被某种东西控制，顾谦，连同他背后的人群，表情全都变得僵硬。 林云兮说，“我来告诉你。” “因为这个世界，是假的。” 半空中“咚”一声巨响。 她缓缓转过头，古朴布满青苔的巨大石阶出现在山脚，每层石阶至少半米高，十几米宽，一路向上蔓延，到云雾里，到天空上，到她肉眼不可及之处。 原来神山真的有三千石阶，所有人都看不见这突然出现的奇景。 这是只有她能看到的路，一条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 她没有再管眼前的一切，转身就跑，这时她才意识到，今天除了那辆公交车，路上所有的车都不见了。 像是要阻止什么事情发生。 她直接冲进那辆还没来得及开走的公交车，把目瞪口呆的司机赶出去，自己坐进了驾驶室。 全城出动，浪漫求婚，而被求婚的对象开着一辆空荡荡的公交车，驶向严家的温泉别墅。 她到的时候严启修在喝酒，电视上正在转播乱成一团的求婚现场，镜头中顾谦脸色阴沉，没有记者敢去采访他。 看见林云兮出现在门口，他没有惊讶，举杯敬道，“有何指教？”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我再问你一次，赵澜英是不是你杀的。” 严启修笑了一声，突然摔了酒杯情绪崩溃道，“不是！我没想过杀她！我只是让葛济带走她阻止她出国！” “赵家人想要送她出国躲清静，哪有那么好的事？她凭什么不用面对这些？凭什么不用承担责任？我要她留下来，给我看着，看这群道貌岸然的上流人士是怎么为了利益丧失人性互相撕咬！” 为什么不用承担责任？ 一个荒唐的想法出现在脑海，林云兮自己都不敢相信，甚至没有察觉到声音在颤抖，“因为从一开始就注定，她根本活不到需要承担责任的时候……” 严启修已经听不进去她在说什么，他指着电视屏幕，笑了一下，“直到你离开那里之前，我都还以为我自己是凶手，我都还在找人处理那两具尸体……” “葛济和龙山都是我的人，我记得他们当晚来找我，说任务完成，他们杀了赵澜英，伪装成事故，他们找我要钱，跑路，被我灭了口埋在山里。” “就在刚才，你离开公园之后，我才忽然清醒过来，我说怎么回事？不对啊，我问我自己，被人催眠了？我是凶手？赵澜英是我派人杀的？祝奶奶因我而死？赵家家破人亡是因为我？” 他目眦欲裂，“都不是。” 一把摔了酒瓶，把茶几锤得哐哐响，“记忆是假的！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再见到那两个人！” 严启修状态很差，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像是很久没有睡觉，他眨掉眼角的泪惨笑。 “当晚临近十二点，葛济给我打电话说人接到了，很快电话里他们就开始叫，他们在吵，汽车失灵，门窗打不开，只有赵澜英在笑，她贴在电话上说，永别了哈哈哈赵澜英说，永别了。” “你来之前我派人去挖，山里果然有尸体，不巧还被人看见了，警察应该就在路上吧，我真是凶手哈哈，我居然真是凶手。” 他一个踉跄跌进沙发里，眼里是崩溃边缘的平静。 “林云兮，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这是为什么？” 林云兮没能给他解释，严启修作为这件事的亲历者更加明白这其中的诡异之处，他有两份记忆，被这个世界栽赃成凶手。 他也离疯不远了。 离开前，她问，“如果再给你一起机会，你愿不愿意从一开始就坦诚面对自己？” 她再次开着公交车上路，妈妈的电话几次都是无人接听，就在视线无意间扫到电视的时候，看到妈妈也出现在神山脚下。 公交车在她家小区门前停下，保安室里没有人，所有人都如同消失一般，她知道，是因为自己的觉醒。 被下药那次赵澜英曾经买给她的衣服就在衣柜里，她带上所有和赵澜英有关的东西，开车再次返回神山公园。 林云兮站在石阶前，她身后人群渐渐靠拢过来。 郑曼华站在最前方，“兮兮，你要做什么去？” 她把蝴蝶项链收进衣领中，对她这个世上最亲的人笑了，“妈，我打算去看看真实，如果我没能回来，也请你好好生活下去，少上点夜班，照顾病人也别忘了照顾好自己身体。” 郑曼华伤心欲绝，“那上面什么也没有，这里很真实，留下来吧。” 顾谦也在旁边劝，“云兮，如果你暂时不想接受我，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回来吧。” “顾谦，面对自己吧，你其实不爱我，别勉强。” 身后数不清的人都开始劝说，他们语气越来越急促，表情越来越凶狠，近乎怨毒。 林云兮没有再回应，她看着面前的石阶，这个季节有些冷了，裹紧身上的大衣，仿佛还能闻见熟悉的香水味。 她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随着第一步落地，身后陡然安静。 她没有回头没有犹豫，跪在台阶上诚心叩拜，额头轻轻磕在地上。 “赵澜英，我要把你带回来。”
第25章 赵澜英带她看见真实 她不知道传闻所说的三千台阶究竟是不是三千整，一层一叩拜，林云兮一眼也没有回头看过。 周围除了寒风什么也没有，像是失去了时间，失去了空间，只知道衣服上的香味变淡，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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