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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夏看着渗出的鲜红色, 比伤在自己身上还要心疼,他张嘴想要斥责那个锁匠, 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该那么做,毕竟这里还有这么些人看着,若是因此惩罚了这个人,别人更不敢尽力去帮忙开锁了, 她这么一犹豫,王二娘就先一步扯住了那人的发髻。 一时间满屋子尖锐嘶哑的嚎叫, 就像是勺子刮锅底似的,带着惊天地泣鬼神的伤悲。 真是闻着糟心, 听者想死。 揪住锁匠头发的那只手是没有被束缚住的, 但因为锁匠慌乱的挣扎和王二娘的紧抓不放, 牵动这铁链发出闷声的响动, 尖锐的手铐从手腕不断滑落,所到之处都留下细长的划痕,旧伤上又添新伤。 她的倾倾为什么要受这份罪,余夏如鲠在喉,心都被拧成了麻花。 “松手, 王二娘!”余夏的嗓子都喊劈叉了,但扯住头发的手不但紧抓不放, 甚至更用劲儿了。 “小姐饶命啊!小的真的不是故意弄伤您的,您大人有大量...呜呜!” “王二娘,放开人家...你不要命了是不是...放手!!!” “我不!” “呜呜呜!公子,我...我不是故意弄伤小姐的,求求您帮忙求求情,小的就剩那么点头发了,都要薅秃了。”他不敢直视王二娘,只敢鬼哭狼嚎的向余夏求助。 “放不放!” “不!” “呜呜呜!” 屋内三人的声音贯穿始终,旁边其他锁匠瑟瑟发抖。一屋子守候的下人手忙脚乱不敢劝阻,只敢苍蝇搓手般的低下头,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夜里听得格外让人心颤,余夏的太阳穴嗡嗡跳,她喊的脖子上的筋凸起,“再问你,松不松手?” “就不!” 看着王二娘手腕渗出的血越来越多,余夏咬牙启齿,“萧山,拿剪子来...” 手起,剪刀落,地上掉落了许多零散的发丝。 锁匠得救了,也秃了。他收了银子,又笑了,头发换一锭大银子,还是太值了,回去要买条新裤子,因为刚刚好像有点...吓尿了。 众人跟着松了一口气,只有王二娘和余夏有些不对劲儿,王二娘梗着脖子,撅嘴偏头不看余夏,同时又满脸的怨念,比起弄得她手腕受伤的锁匠,吼她的余夏更让她气恼。 “带他们出去领赏...” 光是听余夏说话的语气,萧山就知道主子真的怒了,萧山甚至觉得主子这次有些可怕,这和他以往所见都不相同。 哎!也是,平日里,对待主子那般温柔的夫人变成了乱喊乱叫的“失心疯”,往日所有的情意都化作泡影,而忘记了爱人的夫人呢,再次清醒过来是不是会更难过,可能还会因为伤了自己的爱人而陷入无限的自责中... 一时之间萧山都不知道该心疼谁。 还是更心疼余夏吧,清醒的人总是要得面对得更多,承受得更多,痛苦也更多!萧山叹了口气,他在心里祈祷“失心疯”的夫人能对余夏说一两句软话,只要那样主子就不会生气了吧,毕竟是自己的爱人。 他为她们轻轻阖上房门...为她们阻隔了一切吵杂。 房间里变得安静,王二娘仍旧梗着脖子,像是小孩子赌气一般不去理余夏,她在怪余夏同自己唱反调饶过那个锁匠,她更怪余夏对她大喊大叫。 这一天又急又气又受了伤,余夏的脸色很差,她的眼睛始终在小人儿那受伤的手臂上,包裹好的地方又渗出了血,手绢上绿竹旁边带着点点红色,刺眼得很。 王二娘做事没有头脑,蠢笨就算了,受伤遭殃的到底是倾倾啊!她疯她闹,最后身体和心里承受煎熬的都是她的倾倾,这般想着,余夏说话的语气就带着责备。 “你扯住人家的头发只会让手腕伤的更重,还有,你这么做让帮你解这锁的其他人怎么想,你难道要被锁在这里一辈子么...”她像是一个操心的老母亲,担心这又心疼那,说了一大堆为熊孩子好的大道理,最终只换回熊孩子一句,“我不用你管!” “我不管你,谁管你,是你爹,还是那些家仆?贴身的丫鬟都不敢靠近你,你没有理由的就乱打人,你知不知道所有人都不喜欢你...”耐心再好的人经历这一天的事情也会心力憔悴,她这话是说得伤人,却也是她心中所想的大实话。 “谁要别人喜欢,谁要你喜欢,我根本就不需要别人喜欢...你走,你走。”王二娘推搡着余夏,铁链哗啦哗啦响。 “你就不能乖一点么!”乖一点,就像王慕倾。 余夏心底里是责怪王二娘的,怪她不懂事,怪她不听话。虽说是不同的人格,但哪有像王二娘这般暴躁又喜欢打人的,她甚至觉得若不是王二娘暴躁,她的倾倾也不会拿着锁链拴着自己。 假若王二娘乖一点,至少不会乱打人,或者能听进去一两句劝,她的倾倾就不用顾虑那么多,她就不会那么害怕... 她心里有一股怨气,压抑着,煎熬着自己。 “我不用你管,滚!” “好!”余夏心中郁结着气,她毫不留恋的转身,跨出门槛之时,只听后面传来一声吼叫,“这世上我第一讨厌余夏!!!” 余夏身子僵硬,耳边似乎响起某一天同样的声音不同的语气,对着她含情脉脉的说——我最喜欢你,余夏。 心像是被撕裂了一般,别傻了,余夏,她不是你的倾倾... 余夏只觉得胸口发闷,身上的伤也像是镇痛剂失效似的,一股脑的全都施加给她,最要命的是她的脑中不断的浮现出她和王慕倾相处的画面,越是回忆,她的鼻子就越酸。 余夏不是一个恋爱脑的人,从她决定和王慕倾在一起时就考虑过很多,考虑过是否承担得起得起这份爱,这份责任,没想到真正需要面对的困难不是自己被打被骂,不是曾经柔软的爱人变成了暴躁易怒的小恶魔,是面对这个人时的自己。 太过在意变成了自己的软肋,自己那样守着她,还是防不胜防的让她伤了,这种无力感让她挫败,让她自我怀疑,让她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强大。 她也分不清,这份气恼是因为王二娘的暴躁还是自己的无能。 踟蹰不过片刻,但余夏最后还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屋子。 门咣当一声再次阖上,只剩下被困在床上孤独脆弱的人,不会有人发现她黯然失色的眸子,不会有人看见她局促不安紧握的双拳,更没有机会让人看见她朝着门边带着希望的一眨不眨的双眼。 一秒,两秒,一分,两分,房门那里安静了。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受伤的地方,嘴中自言自语的念叨。 “大坏蛋,大坏蛋,最讨厌的人就是你,你比恶毒老头儿还讨厌,我最最最讨厌你。”王二娘发泄着不满,可态度却不比之前抓着人头发时的凶狠与嚣张,在只剩下自己的房间里,她低头嘀咕的样子十足一个满腹委屈的孩子。 她不明白之前还那般温柔对待自己,耐心给自己包扎伤口的余夏为什么会突然之间那么凶自己。 为什么她一会儿对自己好,一会儿又对自己不好。为什么和人相处那么难,为什么大家都…都那么讨厌自己。 屋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肚子咕咕作响声音,嘴唇因为缺水而干裂,她咬着嘴唇,抬头看了看离她最近的茶壶,恐怕要是拿到茶壶,手腕上的伤就会更多一些,她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失落的看着手臂。 红色的粘稠液体沾染了大半个胳膊,还有之前包扎好的地方都渗出新的血迹。 她的手指点着伤口周围的皮肤,一下又一下的点着,这么做毫无意义,手臂依旧是疼,没准手碰到伤口还会感染,会更疼,但这些她都不知晓,没有人告诉过她在这个时候该怎么做,她也很少有机会看到别人受伤的时候会怎么做。 她只记得以前她的手腕上肿了一个大包,娘亲用热的鸡蛋放在皮肤上滚啊滚,她那时便觉得很温暖很舒服,因此她便记住了受伤要用热鸡蛋。 刚刚,她又看见余夏用布条把流血的地方缠起来,她又明白了,流血要用布条缠住,可现在手边也没有布条,只有... “这个手绢是我最珍惜的东西...” 王二娘低垂着眸子看着那个染了点点红色的绿竹手绢。 所有人都说王慕倾是邪祟鬼魅,他们不会去区分哪个是王慕倾,哪个是王二娘,因为这些都不重要,只要知道远离她就没错。别人不会去细想她打人的理由,鬼上身,失心疯,她做一切事情都可以用这些词语来解释。 没有人知道...就连余夏也不会知道,刚刚让王二娘生气的、暴躁的原因从来不是她的手臂被人错误的划伤,从开始就不是。 余夏的那句话是“这个手绢是我最珍惜的东西,如果你让她染上一点红,我就要打你屁股。”余夏把这话的重点放在后半句,但王二娘记住的只是前半句。 没有人知道她曾那么想和余夏好好相处,没有人知道她那么认真的对待余夏的话,她没有机会说,也不会说,因为没有人教过她这个时候要把心里想的说出来。 有人说她是一个游魂上了别人的身,若真是那样,她想问问,那游魂也是没有朋友的么?还是说,她也可以找到她的同类,回到属于她的地方去,可她没有谁可以问,孤立无援,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她只是格格不入的…大家都不喜欢的怪物。 她用尽所有力气把自己蜷缩在一角,忽而门边有一下响动,原本蜷缩的她抬起头想要去找寻那个身影,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门外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猫叫声,原来不是她以为的那样,她眼中的光一点一点暗淡,她更紧的把自己蜷缩起来,这世上唯一时刻陪伴着她的便是孤单,可能那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不知哪来的野猫在这原本就不平静的夜晚偏偏跳到这里来玩闹,余夏盯着野猫不知道在想什么。野猫只是短暂的停留,很快就跑窜走了,而余夏的视线却没有收回,原来余夏盯着的不是什么野猫,而是那扇阻隔了她视线的门。 “主子,那些锁匠已经被安顿好了,他们收了赏钱都愿意留下来帮夫人打开锁链...” “嗯。”余夏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着萧山的话,但视线已经从门那里抽回。 “刚刚秃了那个还想留下来...您看?” “留下来干什么,帮不上忙还添乱吗,给再他划伤她的机会?赶快把那人打发了,我不想再看见他。”提起来刚刚,余夏也在生气。 其实王二娘刚刚也不算是没有缘由的生气,毕竟她的手受伤了,那样抓着人不放也是可以理解的,余夏有些后悔自己刚刚没控制住自己,不管怎样,她都该先把王二娘受伤的地方清理一下再走的。 哎,还是回去一下吧! “你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的伤吧!”被忽略了许久的柳枚不知是何时站在院子里,她正以一副淡然的眼光看着余夏,她好像没有因为之前的事有任何情绪,仿佛没有那人人都有的好奇之心,只是陈述一件与她无关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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