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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得越来越深,直到眼前出现一个被藤蔓封着的洞口,那洞口开在山壁上,可见洞内即是山体内部,大小与深浅皆不可测。洞前立了一左一右两尊相繇像,十八只蛇头无一例外全向洞中望去,更显得那里幽深可怖。 灵衍伫立良久,隐约之间竟似乎看见了一个绿衣女子在洞口前闪身而入,可那洞即是被藤蔓封住,又如何能这般进入?难不成,这女子是鬼? 罢了,即是在梦里,是人是鬼又有何妨,灵衍挥刀“嚓嚓”几下砍断了洞上的藤蔓,又生了一簇火把,举着走进了洞里。 洞中的宽窄大约能容三人同时通过,七绕八绕拐个不停,但好歹没有多条路,纵然弯弯绕绕些也不妨事。 灵衍刚这么想着,随即便暗骂自己乌鸦嘴起来——眼前忽然开阔,出现一个圆形的石室,以及——九个新的入口。 每个入口两边皆有一盏长明灯,墙上地上也都刻了许多鬼画符似的纹样,亮堂是真亮堂了起来,诡异也是真的诡异,且这突然那么多条路,要人怎么选? 灵衍突然恍然大悟,这山洞怕不是也按着相繇的身形而建的!先前进来时代表着尾部及身子,而现在,无疑就相当于它那九个头了。 魔繇族不信中原那些五行风水之类的玄学,应当不会有什么“生门”、“死门”之类的安排,以他们的习惯来说…… 这九个入口里头大概都是机关密布的。 她蹲在中间愁苦起来,虽说是在梦里,但还是能不死就不死好些…… 如幽魂般的绿影一闪而过,恰恰消失在正中的那个入口里。灵衍来不及多想,只是凭直觉认为跟着这个“女鬼”应当错不了,便立时也奔了进去。 经过一段幽深而又漫长的隧道,灵衍终于走进一间蛇首形的石室——亦是此处的尽头。 没有暗器与机关?这倒是有些奇了…… 更奇的还在后头——这石室尽处的台阶上有一尊长长的石棺,架在一方闪烁着荧荧绿色如冰块儿般剔透晶莹的石头上,石棺两侧的火焰亦是阴冷的绿色,就像是蛇的两只眼睛。 而先前的那个绿衣女子,正趴在石棺上肩一耸一耸地抽泣着,哭得很是伤心。 她的裙裾像是融进了一团薄绿色的雾气中,恍惚飘摇,看不真切,也就更看不见双足的所在。 这一幕着实诡异,但灵衍觉着自己既已走到这里,便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你是什么人,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她的声音回荡在这空空的大殿里,格外清晰明朗。 她不答她,她也没指望她会答她,只一步步走上前去,便见那女子倏然散去了。 果然是鬼魂么? 这里除了这尊石棺,便也没什么好看的,灵衍抚上棺盖,心内忽然便涌起一阵强烈的冲动。 不论对方是谁——打搅死人的清静总是不好的,这个道理她懂得,但现下却如着了魔一般不管不顾起来。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推开棺盖,灵衍探首向内望去—— 好美的人! 她被那张面孔的美丽惊得几乎忘了呼吸。 但随即,棺中人睁开了双目。
第130章 别扭 灵衍立时惊坐而起, 脑海中犹是方才梦中所见的那双眸子。 那双眼睛,虽是深褐色,却莫名与她自己的, 极为相似。 “怎么了?像是做了噩梦?”江灵殊靠过来,环住了她的双肩。 她微喘着气问道:“我睡了有多久了?” “约莫三个时辰罢, ”江灵殊看着天色道,“我也是刚刚才醒, 若是不困了, 吃点儿东西继续赶路如何?” “已经这么久……好。”灵衍点点头, 不知怎地,那石棺里的面孔总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直到吃完了半张馕饼才觉得好些。 “灵殊……”憋在心里头到底难受,她犹犹豫豫地开口道, “你信不信人有前世今生?” “怎么突然说这个?”江灵殊忍不住笑起来,又认认真真地想了想答道,“信倒是信的,毕竟这说法不是一直都有么,也常听说有些人能记得些自己前世的事情……不过迄今为止, 我对此倒是无知无觉, 或许也有人是没有前世的罢。” 她对此事实怀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不过看灵衍的样子,定是想说些什么,为免扫了她的兴, 信一信又有何妨? “我先前便总是梦见一白一红两个女子, 这倒还好……可方才做的那个梦……”她心有余悸地长吁了一口气, 不知该怎么说自己像是在石棺里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更何况,她也无从确定那就是自己的前世, 又为何会如此下意识地莫名笃定? 思来想去,总是荒谬。灵衍终是摇了摇头:“没什么,许是我想多了,之后到了地方,再更多小心些罢。” 可她先前对西南之行并不畏惧,现下却是多了几分忧虑。 她想,若自己真的见着了梦中的那片林子,大概会立刻掉头离去。 江灵殊对灵衍身上发生的这些事早已经习以为常,对方的身世、体质……无一不是极为特殊的,就算真记得什么前世,也不奇怪。 再一想想,凌霄君已活了三百多岁,以他的修为来说,若是要寻百年前丧生于那场大战中的人的来世,应当也不算太难,不过么……前世和今生纵然是同一副魂魄,到底也并非同一人,纵然寻到了或许也没什么意思,不过徒增伤感而已。 所以,即便自己也有前世,她也没什么大兴趣去知晓。 “你放心。”骑上马之后,江灵殊忽对灵衍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对方很有些摸不着头脑。 “无论此行遇上什么,我都会护你周全。”她对她粲然一笑,笑容若初晨日晖,明亮温暖地直照到人心里去。 与灵衍耳鬓厮磨缠缠绵绵的这些日子里,她可没忘了要精进武艺勤于修习,一得空便在地宫的宽敞处练剑打坐,甚至还抽空向阿凝学着认了些特殊的药材。 以她现在的武功,一人同时应付两个那夜的老怪应是无碍,但兴许只能打个平手。 若那老怪的功夫在魔繇教中已是数一数二的角色,她们便没什么可怕的,只是人若多起来便会麻烦些罢了。 不过,兴许他们本就不是靠着武功高低占着那片山林,而是些更阴毒的法子…… 走出大漠之后,江灵殊同灵衍便先寻了个路边儿的小客栈,打算住上一晚,再怎么说,就算她二人不介意,但两匹马连着跑了三日,总还是得好好歇一歇的。 这种路边的客栈里住着的人大多身份混杂,不是商人游子,便是些江湖草莽,基本看不见一个女人,她二人一进去,自是有些惹眼。不过因二人携刀佩剑,又故作冷面之色,客栈中人都看得出她们是习武之人,故而也无人敢轻易上前叨扰。 这里地处偏远,无甚精致菜色,但不缺大鱼大肉和山林野菜,她们吃了三天的干馕和干肉,早已被刮得一滴油水也不剩,故而刚放下东西,便忙不迭要了一碟酱肘子、一盘野蘑菜心和一锅杂鱼贴饼子,用了顿尽兴的晚饭。 客栈一楼人声鼎沸,嘈杂喧闹,本是听不清什么的,但偏偏有人天生一副大嗓门,总能以一己之力盖过所有人的声音,只听一人高马大的壮汉打着酒嗝滔滔不绝道:“上月白家少主的丧礼你是不曾去,呵!那场面,怕是全天下的门派都去了人,我没得帖子,只得在外边儿瞧上一瞧,哎呀……那可真是挤得水泄不通……” 灵衍正举着筷子,听到此言,手不由僵在了那里,神色亦变得阴沉。江灵殊心里也是一滞,却没忘了轻轻按下她的手,又为她搛了一块鱼肉放进碗内,微微蹙了蹙眉以作提醒。 的确,不论这里有没有人认识她们,又或有没有人注意到她们,都还是不露一丝痕迹才最为妥当。 她回过神来,垂首挑着鱼刺,就像什么也不曾留意,但却暗中细听起来。 “不是早就传了死讯,怎地上月才正式下葬?”坐在那壮汉对面的人不解问道。 “嗨,一来二去地确认,再将尸身运回临州,又这样那样,可不得拖到这个时候?”壮汉扯着嗓子道,“嗝,我听说,那白夫人哭晕过去好几回呢。” “这倒是寻常,毕竟白家也就这么一个儿子。诶,你说这之后,若白庄主和白夫人此后一直无子,这下任庄主之位是不是就得由旁支的男丁来继任了?” “那倒不是,按白夜山庄的规矩,女子亦可继任庄主之位,这之后大抵是轮到白家大小姐白月了,也不过是以后招个入赘的女婿罢了。” “入赘的女婿?”那人“嘿嘿”一笑,“你看我有没有这个福气?” 壮汉一口酒喷在那人脸上,紧接着大笑不止道:“就你,哈哈哈哈,咱们村头的李寡妇都未必看得上你。” 客栈里的其他人从方才起就一直津津有味地听着他俩说话,现下听到那么一句,纷纷笑将起来,那人自觉失了面子,气恼不已,遂低声骂了两句。 不知是喝多了酒还是脾气本就暴躁的缘故,那壮汉立时起身加倍骂了回去,二人很快推搡着动起手来,周围的人自是煽风点火,只图热闹,倒是苦了店家,不得不从众人间挤过去上前劝说。 江灵殊与灵衍见此情形,互相点了点头,起身悄然回了房中,免得待会儿也牵扯进这场纷争中去。 微曳的烛火下,她们的面色阴晴不定,都不说话,方才那两个人的一番对话,她们是都听进了耳朵里去的。 那件事到底是一根刺,扎在她们心上,平时不觉得什么,但若触碰到了,也还是会难受。 想了许久,灵衍先开口道:“若有一日,事情败露,我定会与你撇清干系。” 她的话或许是好意,但在江灵殊听来却不是那么回事,只冷冷一笑道:“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在担心这个?” “不是,”灵衍立即摇摇头,“我只是不想,再有什么事连累到你。” “婚都成了,你现在又与我说这个?”她的语气里满是隐隐的愠怒,再明显不过。 灵衍有些讶异地抬首望向她——她是的确不明白对方为何会生气,为心爱之人考虑,何错之有? 见她一脸不解,江灵殊的火气又上来几分,立时走到她面前,捏住她的两颊四目相对着道:“我不管你是凤祈宫的灵衍,还是西域地宫的珈嫣罗,你既已是我的妻子,今日我便将话说明了,我这里可不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那一套,更不需要你为我做这样的思量!灵衍,我知道你受了太多的苦,所以即便我不认同你的一些所为,却也还是愿意同你一起走下去,不离不弃地走下去!故此,你若自己先说了什么‘不连累’这样的话,那便是真正辜负了我的一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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