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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固是难舍难分,但俗话说,千里送君,终须一别。再如何不舍, 离别之时亦终会到来。 开了船后, 羽白衣看着那船在江上慢慢儿化作一个小点, 又直至完全消失于视野之中,这才失魂落魄般缓缓独自走回客栈。 刚刚下山时, 她只觉一个人万分自在快活,全然不需认识谁结交谁,然如今妖九染一走,她心里顿时空了一块,觉得自己就像一片浮萍,孤零零飘在这世上,失落而又寂寥。而一眼望去,满街的行人来来往往,便更让这孤独又多了几分。 回到客房中,羽白衣坐在榻上,望着她给她留下的满桌子药,出神许久,最后也只一声叹息。 阿染,你走之后,这里好静…… 静得像是连时间都停住了。 羽白衣心道。 她就这么一直坐到晚上,等人送了饭食来方才挪动一下,只点了一盏桌灯慢慢地用着,心中孤寂怅然,也无甚胃口,直到菜都凉透,也不过才吃了小半碗饭。 罢了,既然又得推迟回去,还是先向师父报个信,免得他老人家担心,又或是真的当我赖在外头不想回去了……羽白衣叹了口气,取了笔墨写了封信,又至露台与传信符一同烧尽,烟气冉冉,映着万家灯火,朦胧了江南夜色。 钟州夜里亦是热闹——街市叫卖、行人往来,皆是市井繁华之像,羽白衣虽无心赏景,但看着远处一片通明如昼,也觉比独自在房中闷着要好上许多,于是卧于贵妃榻上品茶静观,也不知这番景象自己何时便会看腻。 倘若心上之人在此,就算身处荒郊野外孤山野岭也会别有意趣罢。 只是,她虽见不到妖九染,但心中却能感应到,对方亦在思念着她。 魂相牵命相连……羽白衣不由苦涩一笑,此话说来甜蜜,但终究,也还算是她连累了她。 想着想着,她便又想起昨日那只墨色的蝴蝶来,当时她只顾着信报的内容,忘了这蝴蝶本身便是一个谜——凌霄派中人隔得过远时,传信若求速效,大都得依赖传信符,且只有高阶弟子可以修为法力催其生效。而昨日那只蝴蝶显是以灵力直接化成,通常来说,只有传信者就在附近才可达成,否则决计支撑不了那么远的距离。 可妖九染既说了它是从其家中而来,她又得坐船南下数日才能抵达,这…… 羽白衣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如今静下来这么一想,才发现自己对对方的来历背景几乎可说是一无所知,而她自己并没什么大不了的秘密,自然早已全盘托出,毫无隐瞒。 这是她在这段感情中唯一的心结。 究竟是怎样的难言之隐,让她不能告诉她半分……?羽白衣咬唇想着,但一想到妖九染为了救她用了那样的禁术,又感羞愧,觉得自己不该这样疑心对方。 既要她等着,那便等三个月就是了。 没几日,羽白衣便收到了凌霄派的回信,却不是出自凌霄君之手,而是由她的师妹璇玑代为回信,信上说凌霄君前日里刚刚闭关,一年之后方才会出来,而门中诸人皆好,且都挂念着她。 “一年之后……那岂不是,我一年之后再回去都行了?”羽白衣收到消息第一反应竟是有些窃喜,紧接着又摇头道,“唉,不行不行,若果真如此,我这大师姐也太肆意妄为了些……但总之,是能和阿染多待上些时日了……” 羽白衣将那信反复看了几遍,总觉得像是少了些什么内容,忽地想到,顿时拍案道:“是了……阿染……!” 璇玑的性子她是最熟悉不过的——友善爱玩、活泼好动,又有些小聪明,她既临行前将阿染托付于她,她必定会好生照料,在信中也一定会提及,好顺便邀个功,可这信上竟是半句未提,实在有些奇怪…… 难不成,是猫儿出了什么事,她怕她怪罪,所以才未提起? 羽白衣心中沉郁,不仅是因那只小猫,更因那猫叫阿染,与她唤妖九染时一样,它若出了事,难免让人有些不安。 但愿两个阿染都能平平安安罢。她想。 她本以为自己每天在这里休养生息,再闲时随处走走逛逛,三个月不过转瞬,可才不过半月,她便觉着无聊烦闷得很,再也待不下去,于是暗暗算了一番——路上若不停留,大半坐船,约莫半个多月便能回到临州,在凌霄派待上月余再回来,三个月绰绰有余。 只是若妖九染知道,肯定是要怪她没好好听话,可谁让她独自在此实在乏味?况且她的归期已经一推再推,若真要再一年才回去,怕是人人都要觉着她这个大师姐实在不称职了。 羽白衣思来想去,权衡利弊,到底还是决定要回凌霄派一趟,顺便再多备些符纸药品,待要走的时候就说哪儿又出了什么事,反正不是第一次下山,凌霄君又闭了关,掌门及旁的长老想必也不会不许。 如此,一来能回去看看凌霄派诸人与她的小猫到底如何,二来也不至于离门太久落人话柄,之后再下山便可与阿染多待段时日,且她的伤只要不过于牵动也无大碍,横竖她一路不管任何闲事也就罢了。 她一打定主意,顿觉心中轻快许多,先去告知了客栈掌柜叫他不必再每日差人送饭到房中,又上码头打听了明早的客船,打算明日一早便启程回临州。 江灵殊看着夜市灯辉慢慢暗去,羽白衣的身影一点点变得模糊,不知怎地便涌上一种无比怪异的感觉,第一次未与前世的自己感同身受的欢喜,而是交织了恐惧的不安。 她甚至想出声叫她别回去,可那既已是前世的事情,发生过的又如何能再更改? 凌霄君闭关了,羽白衣回凌霄派…… 一切都与百年前那场大战的情形一模一样。 她希望这只是个巧合,因为如若不是,那羽白衣无疑是走上了一条向死之路。 而用下了双生共命之术的妖九染,也必定会因此而受到牵连。 再未见一面便要魂断两地,这对刚刚死里逃生的她们来说,也实在太残忍了……
第152章 血染之夜 羽白衣回到仙山脚下, 是在一个无风无月的黑夜里。 她还未上山,便已敏锐察觉到一种不寻常的气息。 是外人的气息,很多外人。 而四处折断的树枝、被践踏的草木, 则让她心中陡然升起的不安又多了几分。 羽白衣不敢慢行,立时没命般向山上奔去, 直至看见自己正处燃焰中的家宅与内外倒下的一众仆婢,更是惊惧得几乎忘了呼吸, 可她心知自己不能在这里停下, 只得含泪继续向峰顶而去。 还在盘山道上时, 她便听得高处刀剑铮鸣、呼声鼎沸,心中一紧, 轻功飞至阶上,终于到了凌霄派前。 山门外横尸遍野, 看穿着多半是凌霄派弟子,还有些则身着黑衣,不知来历。门内火光熊熊,厮杀呐喊,一片混战, 有若炼狱之景。 羽白衣当即呆住, 眼中映出一片火红血染,再无其他。 这是……为什么……? 许是行路太急,又或是急火攻心,本已大好的伤口此时又一抽一抽地牵痛起来。 附近的树丛边传来熟悉且微弱的声音, 羽白衣转首看去, 只见璇玑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 忙奔过去抱起她藏到树后。 “大师姐……你回来了……快,快走……” 璇玑一开口, 口中便不断涌出血沫来,显是伤了肺腑,再无力回天。 羽白衣抬眼望一眼斜前方不远的凌霄派,将身子伏得更低了些藏在灌木后,边手忙脚乱地从包袱中翻出许多药瓶边道:“师姐不走,师姐还要护着你……璇玑,门中为何如此?来的这些都是什么人?” “是,是魔繇族的人……他们突然攻上仙山……我,我们未有防备,故此……”说话间,她又呕出一大口鲜血来,染红了身前一片。 魔繇族,羽白衣是知道的,数年前门中另二位仙君曾带着数位长老及精英弟子一同前去清缴这一族上古大妖之血脉,她当时年纪尚小,虽未参与其中,却也知道他们只剩下些残余部众,理应溃不成军无力反攻,没想到竟在此时突然攻上山来,怕是这些年间一直在筹算谋划复仇之事。 而那一战,凌霄派也并非全无损失,她的父亲便是殒命在西南深林之中。 “大师姐,对不起……”璇玑又断断续续地说道,“先时……你,你才走没多久,阿,阿染便不见了……是我没照看好它……又不敢告诉你……我,我对不住你……” “别说这些,你先别说话……傻丫头,师姐不会怪你的,师姐只要你活下来,好好活着!”羽白衣捧着她的面庞连连摇首泣道,“师姐只要你活着……” 璇玑勉强用尽气力牵了牵唇角:“师姐莫哭……快,快逃……璇玑来世,来世再……” 她想说,她来世再做她的师妹,可终是没有力气说完,双眸犹自睁着,失去了最后一抹光亮。 “璇玑——!”羽白衣仰面呼喊,泪如雨下——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师妹就这么卒于面前却毫无救助之法,她的心剧烈地疼痛起来,甚至比那日穿心之痛尤甚许多。 就算对方已经没了气息,她还是想抱着她去求医问药,可当下的情况却不允许,她只能将璇玑轻轻放在地上,一把擦干了泪,提着剑怀着一腔夹着悲怆的怒气攻入门中与魔繇族之人混战起来。 她是十二门之首羽家的少主,凌霄君的首徒,凌霄派的大师姐,她不能逃,也不会逃。 羽白衣本想杀出一条路冲到后山禁地去找凌霄君,但一想到对方正于禁地闭关,而她不但不知该如何进入唤出他来,更怕自己贸然打搅中断会致其于危险之境,只得先自己撑着打下去,横竖对付些许杂兵,还费不了她多大功夫。 心口的阵痛越发厉害,但她顾不上这些,亦无心只在此与这些人缠斗,擒贼先擒王——她想直接除掉祸首。 既是祸首,自然也便不会在外与普通弟子周旋,羽白衣一咬牙又挥剑斩了数人,脱身后即直奔火光最盛的主殿而去。 大殿之中,数人围站一圈,单看穿着便知与外头的那些人身份相差极大,其中为首的那个身着黑衫黑裙,一手执铁鞭,一手执长剑,看样子是个体态袅娜的女子,正背对着她,剑指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掌门。 “住手——!”大声喊出这句话的同时,羽白衣煞是心惊,因那女子的身形体态都与妖九染一般无二,她方才乍一看过去,差点便要以为她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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