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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忽又低了下去,掺了几丝疑惑,灵衍顺着她所指之处看过去,轻声道:“不错,那就是我们来时所见的参天古树,亦是这图上第一段路最初的标记,只是它已枯死,所以看着与先前不大一样。” “好端端便枯死了,难道这树……” 江灵殊没再说下去,灵衍亦不搭话,但二人心里都明白得很。 过了这古树再向前走不多久,便能回到林子前的村落,两人稍稍停下,为对方理了理发髻和衣裳,以免被旁人看出什么异样,谁知刚一出林子,便见夜天罗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等候,三人相见,六目相对,一时间都愣在那里,谁也说不出话来。 “圣女大人!”回过神来,夜天罗眼含热泪便要扑上来,灵衍忙举手止住她轻斥道:“嘘——在外头别这么叫我,万一被人听见……” “是是是,实在是属下欢喜得昏了头了才会如此!”夜天罗拭着泪道,“影女……不,花为裳她命属下在此守着,若明日再不见您二位出来,我们便打算进林子寻人了。” “这么说,咱们出来的时间还算是凑了巧,”灵衍对着江灵殊苦笑一声,又沉吟道,“你们自抵达这里后,等了已有多久了?” “已有半月,本来如无您现身传唤,属下们不会接近此处,以免露了形迹,但实在是担心……所以……” “半月,这么说,我们在这林中竟也待了七日左右了……”灵衍轻叹一声,她与江灵殊身陷九重梦渊许久,自是不知时日。 “大人,”夜天罗压低了声面带忧色问道,“看你们面带疲色,还是快与属下回客栈中休息着再慢慢道来罢。” “嗯,好。”灵衍看一眼江灵殊答应下来。 她们两人,都实在太需要一个像样的地方好好休息了。 到了镇上的客栈里,花为裳见她们如此狼狈,免不了又是一番“盘问”,什么前世今生的事江灵殊与灵衍自然不好提及,只得含糊其词,说她们已赢了魔繇教那些人,而林中也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废墟,再无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总之,那林子里诡异得很,昔日的秘卷法器也都在争斗中毁了,你们不必再去。”灵衍抚着心口道,“天罗,你去请个大夫来给我们瞧瞧。” “是,属下这就去。”夜天罗应声而去,留下花为裳无比担忧地瞧着灵衍与江灵殊两人。 她看得出来,她们虽都尽力作寻常之态,但面容声音却是做不得假的,那样的苍白、倦怠、虚弱,显然是都受了不轻的伤。她本想问清她们在林中究竟遭遇了什么,但见灵衍讳莫如深并不愿明言,也只得作罢。 “衍儿,我想……明日便启程回去。”江灵殊沉默许久,忽然说道。 “不行。”灵衍即刻回绝。 “可你……”花为裳在一旁,江灵殊不好说的太过明显,只道,“不管怎么说,我们都该尽早回临州一趟,在外太久,师父必会担心的。” 灵衍明白,对方是想早些带她到凌霄君前求助,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想?只是若急着赶路,她的伤便真是要好不得了。 “你该清楚,对习武之人来说,那样的腰伤意味着什么。”她轻叹一声,握着江灵殊道,“你来日又将继任宫主之位,如何能落下那样的伤?我说不走便不走。” 花为裳愣愣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些隐晦不明的话,有些无措,好在此时夜天罗终于请了大夫来,她忙让了位子站到一边。 夜天罗请来的大夫是位女子,倒是省了不少麻烦,只是她看见江灵殊腰上的伤时也不免一惊,询问之下,江灵殊只能称自己是被倒下的树木砸着了腰,横竖与实际情形倒也相去不远。 “这位姑娘身上只是些淤青和擦伤,倒是不打紧,用些跌打损伤的药也便好了。不过……想是生来有些体虚,所以气弱些,切不可劳动劳累,平时还得服些固本培元的汤药……” “生来体虚?”花为裳疑道,“大夫,我家小姐一向身子强健……” “为裳,不得无礼。”灵衍见势忙打断了她,又向那女大夫点点头:“大夫,您且继续往下说。” “嗯,这位姑娘的伤就委实重些了,千万别再挪动,我会开个方子,再送些药来,内服外敷需得一起,每日早中晚各一次,如此静养一个月,怕是才能好些呢。” “一个月!”江灵殊不由惊呼出声,灵衍瞥她一眼便转首笑道:“有劳大夫了,我们自当遵从嘱咐,好生休养。” 接着,夜天罗便拿着方子跟着去医馆抓了药回来,如此事定,灵衍才安心对花为裳道:“为裳,这次的事,是我太过自负,疏忽大意,也难为你们跑了这么远跟过来……有些事我不便明说,只是经历了此次,我想,或许有些尘封之事,就该让它永远在原处封存下去……幸而魔繇教已经覆灭,我们也不算白来一场,你再休息几日便回去,替我好生照看着大家罢,往后……族中怕是也要多劳烦你了。” 她说完这么一大段话,花为裳的眼泪便掉了下来:“圣女大人,您这是何意?您别吓我……” “你莫要想太多,”灵衍温和一笑,“我的意思并非要离你们而去,只是我如今身子的确不如从前,许多事怕是有心无力。” “您不必担心,”花为裳连忙摇首道,“属下会照看好族中诸人,也会将大家都带回地面上生活,从今往后,我们一族再不用躲在地下不见天日!只求您顾好自己的身体……切莫,切莫……” “我会的,且我与灵殊自有复原之法,只不过需要的时日久些罢了……你回去后也只说我有要事要办,一切都好,勿要让他们担心。”灵衍虽心中没底,却也只能如此安慰她。 “属下明白……只是,您与江姑娘的身体状况都不大好,还请容我们在此多照料一段时日再回去,也好放心些。” “嗯,也好……”想着魔繇教兴许还会有余党在外,保险起见,花为裳与夜天罗暂且留下也的确更安全些。 入夜,花为裳与夜天罗睡在外间,江灵殊同灵衍宿在内室,她俩平躺在榻上,中间离着一小段距离,手却紧紧相握。 “还疼得厉害么?”灵衍低声问道,“我怕碰着你的伤,所以不敢靠近。” “疼。”江灵殊苦笑一声如实答道,“且也不敢翻身,只能这么一直平躺着,难受得紧。” “……对不起。” “嘁,你又说这个。” “不说了不说了……还好,咱们都还活着。” “是,”沉沉睡意涌上来,江灵殊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说了最后半句,“如此,便已很好……”
第157章 夜话 窗外, 雨声渐起,微风清寒,身边人悄然起身向窗边走去, 江灵殊于朦胧间听到动静,便轻声唤住了她。 “下了雨, 仔细着了风。” 灵衍温和轻软的声音自不远处的黑暗中穿来,伴着几分笑意道:“我正是担心雨中风寒, 才要关上窗子。” “吱呀”一声后, 风止雨静, 室内顿时安静许多,江灵殊却没了睡意。 “离天亮还有约莫一个时辰, 你再睡会儿罢。”灵衍见她睁着眼睛,于是劝道。 她微微摇头, 对方遂轻叹一声,躺回床上,二人便就这么聊起天来。 魔繇族旧址发生的种种,总让她们觉得如幻梦一场,那样长而真实的梦, 让人疲倦, 亦让人想要赶紧抛在脑后,忘却其间种种。 但那是纠缠直至今生的整整一个前世的因缘交错,又如何能想忘便忘? “明日,也该书信一封寄往凤祈宫中了……许久未报平安, 恐怕师父会担心。” “嗯……好。”灵衍只干涩地答应着, 并不多言。 由于体虚的缘故, 她如今说起话来总有些有气无力,也因如此, 她便不想再多说话。 江灵殊明白,对一个一向要强的人来说,要时不时展露出自己的脆弱无疑是一种残忍,但这样下去,她的身子还没垮,心怕是便要先垮了。 “你无需担心,寻魂魄的事,凌霄君一定会有办法。待我们回了临州,我即刻就带你前去拜访他……” “他知道你的前世便是羽白衣,对不对?”没由来的,灵衍问了这么一句,打断了她。 “嗯……我想,他应该一早就知道。”江灵殊回忆起她与凌霄君初见时的场景,沉吟答道。 “那他,定也会知道我就是……”灵衍没往下说,但江灵殊知道,她是害怕了起来。 “你别多想,尽管放心,凌霄君他不是那样的人,况且,你与百年前的恩怨本就并无瓜葛,谁又怨得到你?” “兴许罢……”对方气喘微微地道,“又或许,只是我自己做贼心虚罢了……我今生做过的错事,虽没前世那样大,但却也不少……就算最后寻不回魂魄,也是情理之中。” 她如此悲观,全没了从前的豪气与爽利,江灵殊听了不由心酸落泪,却只能强忍着斥道:“人生最忌讳的不过就是自己看轻自己、贬低自己……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你,所以,我也不许你先放弃自己!” 灵衍凄然一笑:“其实,这样也不错,如今我自己一个人自是哪里都去不得,也算是报应……报应我先前弃你而去……报应我从前行事肆意……” “胡说什么?!”江灵殊忽地提高了声音吼了她一句,随即便又不住咳嗽起来,吓得灵衍不知所措,愣了一愣才连忙起身倒了杯茶水递与她。 “是我不好,是我错了,我不该说这些话,你千万别与我置气……” 只有需要顾及江灵殊时,她才能暂时忘了自己那些不甘与愁绪。 “你当然不该说,”江灵殊顺了顺气,冷冷剜了她一眼,“你根本不明白……”她的语气忽地夹杂了一丝委屈与酸楚。 “……你根本不明白我对你的心意!” 强撑着说出这句话之后,江灵殊终于忍耐不住,将头掩在被子里闷声哭泣起来。 灵衍呆呆地端着茶水坐在床边,既不懂得对方话里的意思,又不知该如何劝慰,只得哀声求她、不住道歉。 或许正如她所说,她是真的不明白。 许久,江灵殊才止了抽泣,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明白……我有多想你能一直好好待在我身边寸步不离,但你更不明白……比起这个,我更希望你能勇敢肆意地去做你自己,而不是因为病痛或是旁的什么缘故,才不得不一直留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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