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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不知为何,她向着前方轻轻叫出这么一声,紧接着便手一松,任刀落在地上。 自是无人应答。灵衍倚靠着栏杆交界的角落抱膝坐下,愁闷和失落一齐涌上心头。 往日与江灵殊一起时,无论有无言语交流,她都觉心思平静、气息顺畅,从未像今日这般烦躁难安。可对她,她虽有依赖,却因自己生性要强,不愿一意借助旁人引导,更想凭一己之力有所进益。终究是太过急于求成,反倒白费了一番力气。 “这是怎么了?”一个人影笼在身前,上方传来温柔的人声。灵衍抬头望去,却是明霞殿殿主苏染。身着水粉色的裙衫,外披一件轻薄的白裘,逆光站着,周身如晕华彩,更显得人娇俏明媚、温柔如水。 灵衍听江灵殊说起过宫中各殿,每殿皆有两位殿主并十余个武艺不凡的女婢,其中明霞殿主通心法。殿主苏染是宫中唯一以丝绸绢带为兵的女子,招式施展时如似舞如飞,却暗藏杀机,制人于转瞬无形之间。江灵殊那晚能想到以腰带解一时困境,应该就是受了她的启发。 只是凤祈宫太大,她们平日里也不常去其他地方,只与云罗云若两位师叔来往略密切些。其余数位殿主,灵衍至今也仅见过几面而已。她未料到来人竟会是苏染,一时间有些恍惚,又急忙起身问好:“见过苏师叔,弟子无事,只是……稍作休息罢了。” 苏染笑着摇了摇头,指着满地的木枝道:“你若真无事,这些又是怎么了,练武便练武,何苦拿它们出气?” “我……”灵衍红了脸道,“弟子轻功不及师姐,空中出招刀总不听使唤,只能顾其一,终觉二者难以相融。本想好好练习一番,却越发糟糕。” “足踏空中,不似地面上有力可着,全凭自己运气把控。一面要身子灵活且稳,一面又要招招随心精准,自然比在地上打斗难得多。”苏染理解地点点头,“既如此,你便更不该急于将二者结合,反倒该先打好轻功的基础才是。” 灵衍眼眸一亮,上前一拜道:“还请师叔赐教。” 苏染莞尔一笑:“掠风步和追月功皆是宫中的轻功基础,这不需我多说,但若无心法相佐,便如一幅画有形态而无神韵,终不得精髓。” “心法?”灵衍心内疑惑,她已习得明镜心法与云台心法,确觉可令人身轻如燕神气清朗。可难道轻功时也得先运一遍不成?危急关头,哪又还管得了这许多。 苏染知她不明就里,解释道:“心法与内功修炼息息相关,并非掌握便可丢于一边。须得日日修习以之运气,调和己身。久而久之,其效才可长存于身心,由内而发。长此以往,内劲与气息才可真正做到轻盈平稳浑厚不绝,届时轻功自然可以更上一层境界。你这般急躁气喘,根源便在于此。心若未定,身体又如何做得好?” “原是如此,原是如此……”灵衍恍然大悟,喜不自胜,“弟子多谢师叔教诲!” “只要对你有用便好。”苏染柔柔一笑,俯身拾起先前被她砍断的那些新枝,“这些枝子,重新插在土内兴许会长成新的大树,不过用时久些罢了。你也是,静心以待来日,必有所成。” “是……”灵衍低头应着,再抬头时对方已经飘然远去,步履轻盈从容、窈窕曼丽,正如其人所示一般纤婉。 直到那个身影从视线中消失,她才收回了目光,脑中却突然生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若师姐大了,是不是便该像这样……?温柔可亲、落落大方。 可又不大一样,灵衍自己摇了摇头。在她眼里,江灵殊是藏有些狠劲的,比如那一晚,她看得分明而又清楚。 那个不寻常的模样,是不是只给她一人瞧见过?她想着想着,越发莫名地径自笑了起来。 直到不知何处的鸟雀突然传来惊鸣一声,她才惊觉自己已浪费了许多时光,连忙按照苏染所说运气调息,默诵心决,这才渐渐从乱七八糟的思绪中收回来。
第18章 月色 黄昏西下,暮合四野。江灵殊一直躺着,也知天色已晚。她一个人闷闷地待了半日,虽有阿夏陪伴闲聊,自己也一直看些书籍,但还是觉着缺少了些什么。 “没我相伴,不知衍儿一个人会不会觉着孤寂。”她半倚在床上,眼望着窗子的方向,神色中略有几分落寞。 阿夏看她这般模样,打趣道:“我不知衍小姐寂不寂寞,但您一定是真的寂寞了。” 江灵殊白她一眼:“就你话多。” “是是是,我话多,”阿夏倒了茶水给她,“可若我再不说话,您岂不是要闷死了?不过啊,再两天可就到了元日佳节,比武大会上白公子也会来,您到时候就不会如此了吧?” “阿夏!”江灵殊大叫一声,却并非因为羞涩,而是愕然。 她不知阿夏为何竟突然开起这样的玩笑来,若不是她提起,她自己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茬事,抑或可说是,深埋心底不愿提起。 “怎,怎么了?”阿夏见她神色不对,小心问道。 江灵殊抚了抚心口,尽力平静说道:“所谓的婚约,不过是我年纪还小时,两家父母因交好随口说出的罢了。我与他也鲜少见面,谈不上什么情义,更罔论寂不寂寞,以后这样的玩笑就别再开了。” “可这已是人人认定的事啊……少宫主,白公子生得清俊潇洒,为人和善文雅,以后又是白夜山庄的庄主,多少人眼中的如意郎君,怎么你不喜欢么?”阿夏着实不解,从前说起时,也未见江灵殊这么抵触。 “若只因才貌家世便喜欢,那我要喜欢的可多了去了。”江灵殊只觉她是个榆木脑袋,又好笑又好气,“总之我不爱听这些浑话,你以后不许再说。实话告诉你,我宁愿与衍儿一起待一辈子,也不想嫁人。” “是……”阿夏本想逗她一乐,却平白被说了一顿,便有些闷闷的。 “好了好了,你想想,若你与一男子只儿时一同玩过几日,长大后便没说过几句话,突然就要你与他成亲,你可会开心?”江灵殊循循善诱道。 “这个嘛,”阿夏歪头想了想道,“若他是个青年才俊,我自然愿意的,更何况不还有青梅竹马这层情义在嘛。” “……”江灵殊无话可说,半晌才道,“罢了,不说这些,衍儿还不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练痴了,你去将她叫回来吧。” 阿夏刚刚应下,殿门便被推开。灵衍笑盈盈地走进来,将刀搁在架上道:“师姐,我回来了,练了一下午,好饿啊。” 江灵殊点头示意阿夏去传饭,拉了她的手道:“累了吧?快坐下歇歇,你也是,本来也该好好养两日精神的再去修习的。” “衍儿是心里着急,”灵衍坐在床边定定地望着她,眼中满是恳切,“我希望有一天,能护着师姐你,而不是一味在后头靠着你。今日去,本来也没什么收获,谁知却遇上了苏师叔,倒得了她一番指点,自觉助益良多。” “哦?那也算可巧了,苏师叔向来不怎么出明霞殿的。”江灵殊若有所思,“总之,她最是个温柔好性子的,想必你会喜欢同她说话。” “是,就像师姐一样。”灵衍垂眸低声道。 方才她走至门口,听见阿夏大声说什么“白公子”,便站着听了几句,才知江灵殊原来已与人定有婚约,心中不知为何陡然一沉。幸而,听起来对方似乎并不想提起这件事,甚至还明言了更愿意与自己待在一起……可即便如此,她也还是觉着难受。 她不明白自己心内的失落究竟从何而来,只当是不愿江灵殊离开她的身边。于是暗暗安慰自己——对方总是要当宫主的,到时候两人自可长长久久地相伴。 要真能如此便好了……灵衍出神地想。刚刚听见的对话仍旧一遍遍在脑海中回响,带出无限怅惘。 不对,白夜山庄,白夜山庄!她方才便觉得这地方的名字熟悉得很,只是因一时伤感未曾细想,现在终于回忆起来,不由皱眉攥紧了拳,浮沉往事滚滚翻涌,几乎要破膛而出。 江灵殊见她神色不对,忙握住她的手道:“可是又难受了?” 灵衍知道自己失态,赶忙摇了摇头,虽心中仍难以平静,也只得想了个由头道:“我是在发愁呢,年后不久,师姐你的生日便要到了,可如今下不得山,也不知要从哪寻些新奇物件赠与师姐才好。” “原来是为这个,”江灵殊见她如此关心自己的生辰,大为感动道,“你实在不必担心,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那就好。”灵衍蒙混过关,一时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依旧为刚才的发现震惊难平。好在二人随意聊了几句之后,阿夏便提了食盒回来。她于是将千思万绪一齐暂压下去,留待独自一人时再行细想。 江灵殊亦在为比武大会的事情忧心,她就算好的再快,也难在两日后便复原如初,发挥全然的实力,万一败下阵来,实在丢凤祈宫的脸。况且那种场合下,就算明说自己病了,在旁人看来也不过只是借口而已。 这顿饭,两个人都吃得沉沉闷闷,偶然眼神交汇,也只勉强一笑。彼此并不明白对方究竟因何事如此烦扰,亦不肯说出自己的思虑,只好都故作无事。阿夏见状也不敢多言,匆匆收拾了东西退下。 “师姐,那我,先回殿里了。”灵衍取了墨染,轻声对江灵殊道。 “嗯。”江灵殊笑着点点头,笑容在对方离去后便消失不见。 她已想好,横竖自己就算拼尽一切也是要赢的,身体如何且先不必管,大不了事后再好好休养便是。存了这么份全力一搏的心思,江灵殊叹了口气,躺回到榻上暗暗运气以顺经脉。 灵衍走出主殿,头一件引入眼帘的便是花圃中那株红梅与紧紧依偎其侧的翠竹,心中一动,不由驻足原地望了许久,又向前走去,站在跟前痴痴看着。 微风拂过,翠竹轻曳,绿叶抚过红梅花苞,如耳鬓厮磨,似低头轻语。 这两者在一起好得很,原不需些什么别的花草来打搅。灵衍心中想道,随手掐下几片不知名的叶子,又觉自己想得奇怪,脸上飞起莫名的红晕,急急回自己殿内去了。 这边二人愁苦各怀心事,那一头江、白两家却是热闹欢喜。江母江父喜的是终于能见着自己的女儿,白家则于晚饭后聚在一处,合家为了后日的比武大会商议讨论。 白溟与江灵殊同岁,自小便被当作下任家主精心教养,自己亦是刻苦勤奋,从不懈怠。年纪轻轻便使得一手白夜山庄的好剑法,无论相貌人品还是武功学术上都算是各大武林世家这一辈中拔尖儿的。这会儿被家中长辈围着嘱咐,颇有些不知所措。 “溟儿,再两日便要去凤祈宫参加那比武大会,到时各门各派的人物齐聚,你可千万不能露了怯,定要为我白家争光才是。”白母抚了抚他的头,语气温柔又不失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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