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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江灵殊一时间被问住了,但很快便争辩道,“你既说是那男子,那便不得算上我身边这些人了。” “好,师姐说不算那便不算。”灵衍微微一笑,也不再继续深问。 二人说累了,于是挨着躺下休息了会儿,不知不觉都渐渐合了眼,虽未睡着,却也是神游身外。 “师姐,我若勤奋刻苦些,大约多久可以学习剑术?”忽然,灵衍这么问了一句。 “以你的资质,不出月余吧。怎么,衍儿很想学剑么?”江灵殊闭着眼问道。 “是,总觉得手里有件兵器,心中就会更踏实些。” 听她这么说,江灵殊倒是觉得极有意思,她半坐起身来歪向灵衍那边道:“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心里却好似藏着许多事。” 灵衍睁了眼,琥珀色的眸中倒映着幽幽烛火,闪动着不明的情绪。 下一秒,她却笑得明丽如初:“若以后行走江湖无剑术傍身,自然会觉得不安。再者,论年纪,师姐也不比我大出许多。” 江灵殊脸一红,放心地点了点头:“原来是想这个,那你便不用担心了,若未学成个十之八九,师父定然不会允许你我下山历练。一则若遇强敌难以自保,二则也丢了凤祈宫的颜面。不过我觉得,如若你我结伴,兴许也没那么难……” “不论如何,衍儿一切听师父和师姐安排就是。”灵衍乖顺地点头道。 她们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阿夏端着一盘切好的各色果子放在床边的小方几上笑道:“说了这么许久想也口渴,吃些果子吧,我再去沏两杯茶来。” 灵衍挑了个橘子拿在手中一瓣瓣吃着,眼睛望着阿夏那边,似有些探究和好奇。江灵殊见她如此,主动介绍道:“阿夏是我家的家生子,从小与我一处长大的,与姐妹无异,所以我也从不许她在我面前自称什么‘奴婢’之类的。你别瞧她有时毛毛躁躁的,可也是有些功夫在身呢。” “我倒只觉得她聪明又勤快,看不出毛躁来,”灵衍吮了吮沾了汁水的手指道,“想必待师姐成为宫主之时,阿夏便是新的大总管了吧?再不济,也是如春蕊一般的地位。” 江灵殊一愣,虽说少宫主带着贴身侍女的原因的确如此,可她却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敏锐地想到了这里,又这般直接地问了出来,除了点头称是,倒也没什么可多说的了。 与灵衍相处得越久,她心中的谜团和疑问就越多,甚至有想要去向晨星一问究竟的念头,但也终究只是想想。况且灵衍除了偶尔有些让人捉摸不透的早熟之外,在她面前一直都十分恭顺乖巧,自己也因为这个小师妹的到来开朗了不少。若真在背后悄悄打探些什么,恐怕会伤了她的心。 “对了,方才说到练剑的事,今日师父提起,我倒是忘了,明儿我便带你去云若师叔那里,请她为你铸一把好剑,如何?” 灵衍果然欣喜,连连点头道:“师姐的剑也是云若师叔所铸么?” “自然,”江灵殊表露出几分崇敬之色,“听师父说,云若师叔自幼便学得了铸剑的功夫,每每铸剑时总不许旁人靠近,自己不饮不食好久。虽然年纪轻轻,却已是方圆百十里闻名的铸剑师了。不过,她只为凤祈宫的人铸剑,于外人只是时不时指点一二而已。” “真看不出,云若师叔那样一个温婉娟秀之人竟会铸剑……师姐可否让我瞧瞧你的剑?” “好,”江灵殊下了床,小心翼翼从剑架上将那把剑取下双手捧与灵衍,“仔细看吧,若要试试也无妨,只小心别伤了自己。” 那把剑极其轻巧,捧在手中宛若无物。剑柄刻有三朵五瓣梅,其中最大的一朵边上刻了一个小小的“殊”字,末端坠一穿了黑玉的黑白双穗。剑鞘漆黑如墨,自下而上盘绕着一株嵌银梅花并几片花瓣,除此之外再无装饰,倒是简单雅致得很。 灵衍细抚着剑鞘上的梅花,轻叹一句:“真美。” “这是云若师叔问我想做些什么装饰时,我立时想起风霞殿中那株红梅,便有了这么样的剑鞘。因最后剑成时是以经年收集的梅雪雪水冷却,所以就取了个名字叫作‘雪练’。”江灵殊解释道。 “如此清雅之名,倒的确像是师姐的剑……”灵衍透过窗子的缝隙望向外头,那红梅衬着白雪的模样的确美艳至极、风姿出众,可旁边那杆翠竹却也是坚韧挺拔,颇有风骨。与梅相映相依时,倒如同风雪中一对不离不弃的侣伴。 “那我便以竹作纹饰吧……”灵衍垂眸轻声道。 江灵殊会意笑道:“极好,竹纹清新大方,又可意喻你我二人如这竹与梅一般相携共进。”说完便去取纸笔来打算画样子。 灵衍将剑横握手中,才刚将剑鞘拔开一小段,剑身亮光便已抵挡不住地迸射而出。待全然显露时,只听一声清脆铮鸣,剑尖微颤,足可见硬度与韧性都恰到好处。 “果真是把好剑。”灵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语道,接着便将剑收了回去。 “衍儿快来看,”江灵殊坐在桌边唤她,“这是我这把剑的图纸,没想到我竟还翻得出。” 她将图纸摊开抚平,指着上面每一处一一讲解着。 “你瞧,这上头标的长度与宽度,恰适宜我们女子,且又与凤祈宫的武学相合,倒不需要再改些什么。至于剑鞘上的纹样,你可要自己画么?” 灵衍默默将那图纸细看了看道:“若我想要比师姐的剑再长上几寸、硬上一度呢?” 江灵殊骤然无话,思忖片刻才回应:“若你喜欢,自是可以,只是你当真确定这样便真正适合自己么?” 灵衍唇边浮起浅浅笑意:“师姐放心,衍儿心中有数才会如此说。”说着研墨提笔,拿了尺子自己有模有样地画了起来。 江灵殊在一旁陪着她,时不时地丢个果子递杯茶水,灵衍终于忍不住笑劝道:“师姐,别再喂了,我都快撑着了。” “好好,我这不是怕你乏了么。”江灵殊笑了笑,转头问阿夏,“现下什么时辰了,请人将衍儿殿中整理下,预备休息吧。” 阿夏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道:“已快到亥时了,的确是该休息了,我这就去。” “你慢慢画着就是,我不过让人先准备着。”江灵殊生怕灵衍误会着急,忙多嘱咐了句。 灵衍笑着搁了笔:“我已画好了,请师姐过目。” 江灵殊凑过去瞧着,果然剑身剑鞘俱已成形。长度与她说的一般长了些,剑鞘上以一竿修竹与数片竹叶为饰,且位置分布皆与她剑上的梅花相对,倒算是一份巧妙心思。 “这剑身为何用淡墨晕了颜色?”江灵殊好奇问她。 “剑如墨染,沾血时便不觉脏了颜色。”灵衍低头答着,叫人看不清她面上表情。江灵殊却是倒吸一口冷气,虽然这话倒没什么错,日后行走江湖也难免动武,但从她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口中说出来,便总让人有些心惊。 “这话你只与我说就是,千万别告诉了别人。”江灵殊忧虑地看着她道。 灵衍无声地点头答应,心中却是自有主意。谁可说,谁不可说,她本就一清二楚。若对谁都全然藏着掖着,扮作无知小儿,反倒不如以这样的坦诚直白换几个真心亲近的好。更何况日后宫中弟子越来越多,就算她是宫主的徒弟,终究也有失去瞩目的一天,比不得江灵殊坐着少宫主的位置,不论何时都是第一耀眼的人物。 “好了,时候不早,我送你回去休息,明日一早便带你去云若师叔那里说明。” “好,有劳师姐了。”灵衍软糯应着,主动牵了江灵殊的手。 西殿不过出门转个弯便到,江灵殊将她送进去,又检查了炭火茶水被褥等物,这才离开。 室内空幽,只余灵衍一人。她抱着双膝,放空望了一处许久,直至眼睛觉着酸涩方睡下。
第7章 刀鸣 一大早上,江灵殊和灵衍向师父晨星请了安之后,便得了允准前往初云殿寻师叔云若。 初云殿地处几条山间溪流的交接处,群水环绕、花木成荫,路径也因此修得格外别致曲折些。只是这个时节,万物皆是一袭银披,涓涓溪流也早已冻结,远远望去如同数条晶莹剔透的环带。 她俩刚从一条溪上跨过去,便迎面撞见了师叔云罗。对方正手捧一个小锦盒,里头装着松瓤杏仁瓜子之类的炒货,就见那另一只手起起落落,嘴皮子也翻个不停,果壳纷纷而落。难得的是她倒也觉得这样不大好看,一边吃一边还不忘用脚翻着地上的雪将碎屑掩起来。江灵殊和灵衍见了此情此景,俱是止不住地笑起来。 云罗先是一惊,见是她二人,顿时松了口气埋怨道:“你们两个小丫头也真是,见了我也不问好,倒先笑起来吓我好大一跳。”两人听了,忙掩嘴忍笑,装模作样行了礼,云罗倒也不生气,反与她们一同笑了。 凤祈宫还留着的上一辈弟子中,云罗最为年轻,且一向爱吃爱玩,没什么架子,生的也一副娃娃脸,让人想敬都敬不起来。 “行了行了,都别笑了!”云罗清清嗓子,故作老成道,“好端端地来初云殿做什么,莫不是想找我讨点心吃吧?” “噗——咳咳,师叔放心,我与衍儿也不是那等没眼力见儿的人,怎好夺师叔所爱?”江灵殊正经道,“今日来,实是为了找云若师叔,商量为衍儿铸剑的事。” “哦,原来是找我阿姐,”云罗点点头,向着初云殿指了指,“阿姐正在剑阁里头打理她那些宝贝呢,你们直接进去就是了。” 初云殿后有一剑炉,殿内西北角则有一三层高阁,专门用来放云若所铸的兵器。自然,其中最多的还属刀剑匕首之类。江灵殊久未来此,今日一见,竟连楼梯扶手上都用各色丝线绑了铜块铁片儿之类的金属装饰,虽明晃晃地有些刺目,却也的确有几分独特别致之美。 灵衍自始至终只望着墙上悬着的那些宝剑,一面艳羡赞叹,一面乱想若是哪天剑落下来砍着人可如何是好。 云若正背对着她们,用一块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皮子细细拭着剑身,还未待她们完全走上楼来便道:“是殊儿与衍儿吧,暂且先坐一坐,我做好手头的事就与你们商议。” 江灵殊和灵衍对望一眼,也不敢打搅了她,只轻声问了好,便坐到一边等候。 云若只一心盯着手中的剑,瞧也不瞧她们,手上一刻不停,将剑上油用棉布再擦了一遍后,又握着一块包了粉的小布包从头到尾轻轻敲过,最后用一块别的布料略略用力擦拭,方才算完。 “好了。”她长吁一口气,将剑收入剑鞘中,又拿帕子拭了拭额上汗珠。 打理一把剑虽看起来不难,可这里这么多柄剑,且每把都需这么集中精神举着半天悉心养护,着实也是件累人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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