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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走着走着,轻轻哼起一首歌谣, 音色空灵清冷,在这夜色中格外悠远神秘。只是这样的安详下一秒便被一群从树丛里奔出的歹人破坏了。 女子身子一颤,显见是被那些提刀执枪的壮汉吓了一跳,可下一秒便平静下来,不声不响面对着那些人, 如此平静自若, 实在是令人生疑。 “再怎么,遇上歹人也该下意识叫喊出来了,难道这姑娘身怀武功,所以不怕?”灵衍低声思忖着。 “嘘, 别出声, 且再看看。”江灵殊拍了拍她的手。 那群壮汉看来也是一样的疑惑, 其中一个笑嘻嘻地扛着刀上前道:“哟,这小娘子生得这般俊俏, 胆子也是一等一的大呢,看见咱们倒是不怕。” 又一个嚷嚷道:“这姿色带回去定是要给咱们寨主当压寨夫人的,想来是知道要有吃香喝辣的好日子过了,所以便不怕了吧,哈哈哈!” 就在此时,马车轿子里传来了两声细弱的咳嗽声,最开始说话的那个便似被打了鸡血一般地兴奋起来:“嘿,这轿子里居然还有一个,那这个我要了!” “去去去,要不要可不是你说了算,咱们寨主自有安排。” 这群山匪正在污言秽语说个不停,灵衍已快听不下去了:“灵殊,山上那些捕兽夹子必是这群人放的,这山上竟真的有强盗……” 不待她说完,江灵殊已拔了剑鞘飞身而出:“上。” 凭空从林中飞出两女,那些人先是一惊,紧接着便又不当回事地嬉笑起来。 “怎么又来了两个?是怕咱们不够分吗,嘿嘿嘿……” “那可不就是如此……” 江灵殊与灵衍可懒得听他们说完这些污言秽语,紧握着刀剑便提身冲了上去,对付这等空有蛮力而无武艺的乌合之众,自是什么招式都不必使也能轻松赢过。 灵衍手起刀落,如一枚回旋的暗器飞速于人堆中穿过,迅疾到连鲜血都来不及飞溅而出,一个个人头便已落地。江灵殊心内担忧着她,于半空旋身回头看时,竟是除对方以外一个站着的也没有了。 她惊愕地落回地上,看着地上滚落的人头,心情十分复杂。倒不是她想放那些人一马,只是如此利落的杀人手法,的确不是她的风格。 灵衍一脚踢开足边的一个头颅,看出对方眸中的震惊,收了刀轻飘飘地道:“这些人本就该死,越快除去,便越少染了他们身上的污秽气息。” 江灵殊无声地认同了她的话,只是即便认同,却也心惊。 那感觉,就像是她已杀过许多人一般…… 然眼下却不是计较这些事的时候,江灵殊与灵衍向牵着马车的那位女子走去,想要问问她有无受伤或是惊扰。 凤祈宫众女中,已有不少人可堪称绝色,江灵殊与灵衍活在美人堆里,自身也是副好底子,许久再未对何人有过惊艳之感,如今看清了面前这一位的姿容,却都不由一震,倒吸了一口气。 月色清辉下,树影斑驳间,眼前的女子身形修长高挑,比灵衍还高出一头,长至腰间的青丝尽数散着,只稍稍向后微拢了拢,无任何簪钗装饰。女子在外完全散发本是失礼之行,亦会显得仪容不雅,可落在她身上,却只让人觉得端庄素雅,皎似无暇。 清冷白皙的面庞上,柳眉细长,凤目微挑,薄唇轻抿,似是年长她们几岁,与话本子里对那些狐仙妖女的样貌描述倒是极匹配,只是她气质高洁,全无妖娆之感,更是另一番别样风情。就神情看来,方才发生的事对她并无一丝一毫的影响,甚至可说是无知无觉,可即便再冷静的人,也不该如此才是。 夜风乍起,女子月白色的轻衫随风曳动,如同月华化作的薄翼于身后翩翩起舞。衣裙裁剪亦不同寻常女子穿着,看起来要长上许多,遥遥曳在后方。脖颈间系着一条缀了珍珠的银白绢带,不知是何处的装扮习惯,显眼而又别致。 江灵殊与灵衍怔怔瞧了她许久,因她实在美丽出尘不似凡人,又牵着马车在如此本不该有马车的地方出现,于是便如同先前看着她们的村庄妇人一般,生出了几分异想。 只是这异想并非疑心她是鬼魂,而是觉着她或许是这山中的一位避世散仙,总之绝非寻常人物。 那女子亦将她二人打量了一番,接着上前一步福身道:“奴家月氏,见过两位恩人。” 江灵殊与灵衍回了一礼道:“月氏……这倒是个稀罕的姓氏。” 女子浅浅一笑:“奴家姓月名染衣,这名字还是小姐赐予奴家的,二位救了我与我家小姐,我们自是铭感五内,定当结草衔环相报。” 这么美的女子竟会是旁人家的婢女?江灵殊与灵衍皆是无比惊讶,看她的举止打扮,说成是公侯之女也不为过,总之与婢女是不沾边的。可她既然牵着马车,那想来车中坐着的人便是她口中所说的“小姐”了,只是寻常女子又如何能将马车行至这崎岖山路上来?这女子的一切都无比神秘莫测,重重疑惑下,她们实在是好奇不已。 “月染衣……真是人如其名……”灵衍低声自语着,忽然想到什么,小声在江灵殊耳畔道,“我记得你先前在凌霄派时,曾写过一首诗寄与我看,诗中便有‘月染衣’三个字。” “雾染轻影月染衣,江水迢迢隔愁思……”江灵殊轻声念出,唇角微弯,“倒是奇缘。”又上前道:“姑娘言重了,我与我师妹不过是恰好路过一助罢了,多行不义必自毙,这等拦路抢劫之徒,合该有此下场。” “恩人哪里的话,便是再如何举手之劳,这也终究是救命之恩……”月染衣正温然有礼地回着话,轿子里忽又传出人声来。 “染……染衣……”那声音细若蚊蚋,听着极其虚弱无力,仿佛随时便会断了气一般。 江灵殊和灵衍十分敏锐地注意到,月染衣那一直平静无澜的面庞在那一瞬间陡然生出了紧张与揪心之色。 她向她俩歉疚一笑,便忙跑到了轿子的小窗前,声音温柔而又带着丝丝怜惜道:“小姐,我在呢。” 接下来那轿子里的人说的话,便越发小声到让她们听不清了。 许久,月染衣才又走上前盈盈一拜:“二位恩人,天色太晚,小姐请你们往府中一歇。” 江灵殊与灵衍下意识地对望一眼,眼神交流道:总算是有更好的去处了。 嘴上却不得不碍着礼节推辞:“这……深夜叨扰贵府,怕是不大妥当吧……” 月染衣摇摇头道:“若恩人不肯赏面儿,我与小姐怕是这辈子都难心安了。” 她们松了口气,终于放下心大大方方地抱拳道:“多谢二位姑娘相邀,既然如此,那就打搅了。” 月染衣闻言,粲然一笑,越发显得面若皎月春花,她牵着缰绳缓缓向来时的路回头转去,轻声细语道:“两位恩人,请随我来。” 江灵殊同灵衍依言跟上,想到她的名字,便不由向天上的月亮望了过去——今夜的月色本是凄冷惨白,可不知怎地,照在她的身上,便似乎格外温柔起来。
第85章 若府 两人静静跟在月染衣身侧走着, 轿子里的人再无声息,像是睡着了。路上静得只能听到车轮滚滚与马车上的铃铛声,在夜色中交织作响, 传出极远。 江灵殊与灵衍手牵着手,好几次两两相望欲言又止, 其实都是满腹疑惑,有一肚子的话想问, 可月染衣一直不言不语面朝前牵着马走着, 看起来并不像是想说话的样子, 便也只能暂时压了下去。 终于还是让她们寻着了机会——就在方才来时的路上,月染衣忽地调转了方向向着一处茂密的树丛后走去, 江灵殊和灵衍大为惊异,谁知踏过去之后才发现那后头竟藏着一条平直向下的山道, 这山道虽然隐蔽,却平坦宽敞,足可容马车通过,加上月染衣又极小心稳当,故而马车行走于上也并不颠簸。 “这里竟还有条山道?”灵衍顺势道, “我与师姐经过时可是一点儿也未发现。” “自然, ”月染衣唇角微弯,“小姐的家宅便在这下头的山谷中,我们常于这条路上往来,又怕被外人打搅, 故而便将这路修得更隐蔽些了, 当然, 两位恩人对我与小姐来说可不是外人。” 她能在如此细枝末节上照顾到两人的心情,足可见其性情温良心细如发, 江灵殊和灵衍听了,也放心许多。 “建在山谷中的府邸……可真是难得一见。”江灵殊稀奇道。 月染衣笑而不言,反而转了话头道:“我们也本不该这么晚出来,可小姐说想出门透透气,她身子又不好,只得坐在轿中赏景,以免吹着风着了凉。素日一向都好好的,却不想今日竟会碰上那么些强盗匪徒,若不是遇上两位恩人,怕是要就此殒命在这深山中了。” 提到她家小姐时,她的语气总似要格外柔婉些。 “月姑娘不必总是‘恩人恩人’地叫我们,我姓江名灵殊,身旁这位是我的师妹灵衍,自师门出来没几日便遇上两位,共历生死,实乃天缘。若月姑娘不嫌弃,我们愿与姑娘姐妹相称。” 月染衣面上闪过一丝讶异之色,垂眸道:“染衣不过是个下人,怎有资格说什么嫌弃不嫌弃的话……” “月姐姐与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切勿妄自菲薄,若不好意思,那便由我先起个头。”灵衍笑道。 说来也怪,江灵殊与灵衍初见月染衣便觉对她极有好感,也不知是因为她生得貌美还是温柔有礼。只是她们却也能感觉到,在对方那极致的和善礼貌下,分明掩藏着深深的疏离,想是少见生人的缘故。 没多久便至谷中,四周奇形怪状的山石多了起来,树木也比山上更加繁盛,若第一次来此多半是要迷了路,可月染衣带着她们七拐八绕,却总能走在一条大路上,实在令人纳罕。不一会儿,几人来到一面爬满藤蔓的石壁前,似乎已到了尽头,无路可去,却不知月染衣动了什么机关,那石壁竟自动向两边开启了,露出一段半长不短的隧道来。 竟能在这天然的石壁上做这么大的文章?江灵殊与灵衍头一次瞧见如此奇事,都睁大了眼看得目不转睛,直到月染衣回首向她们微微一点头,才忙又跟了上去。 她们进入隧道后,那石壁便又缓缓合上。二人边走边打量起隧道中的情形,但见两旁壁上皆悬有灯烛,亦有多幅石刻之画,因烛光昏黄看不太清晰,灵衍只注意到其中最显眼的一幅——画着一只九头共身的蛇形怪物,心中不由一震,许久也未能平复,只是默默抚过了腰上的短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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