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锡纸盒导来的热仍未消散。 她拿着时是真的没觉得多烫,反而觉得安心,因疼痛和苦涩早已如影随形,如她的侍从,把她从对另一人急速增长的沉迷之中拉出、脱离,方便她旁观。 她倒有些感谢——若不是这点烫,她不会觉得季薄雨那一口气这么鲜明,鲜明得这会儿还不散去,像一缕缠绕着她的、欢快的魂魄。 她有些想停下。 这当然不是说季薄雨不好,只是…… 只是季薄雨太木了。 木得几分钟之前被她握着手差点贴到脸上,几分钟之后,也就忘记了。 她不开窍。 林知微并不怕自己受伤。 她有准备,也有勇气,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精神病院的自己。 她只是觉得…… 这样对季薄雨很不公平。 季薄雨就像她手里拿着的蚌壳,被强硬地撬开怎么会是一件好事? 她怕自己这样执着不放的感情……反而把她伤到了。 林知微想到这里,惊了一跳。 日渐增长的喜欢已丰腴到了这个地步、这种程度,指指点点她的脸,说喜欢总是凶险,说爱是常觉亏欠。 ** 两人从沙滩边回来,一身湿黏的水汽。 林知微先去洗澡,季薄雨则把手里拿着的锡纸盒扔进房间垃圾桶——海边她一直没找到扔垃圾的地方,倒是找到了【禁止下海】的牌子。 靠海总是潮湿,这在所难免,好在房间固定有人打扫吸湿,体验没有多打折扣。 季薄雨打开手机,在三人小群里发消息。 是的没错,是三人小群。 包括了曲竹和江越。 足球场上蹿下跳吗喽一位:踢一天球,累死 AAA比奇堡爆头海鱼:打一天游戏,累死 季薄雨:现在才星期五晚上……你们…… 这两位的ID名实在令人印象深刻,季薄雨趴在床上看了一会儿,感觉脑子和眼睛要一起被精神污染了,又把她二位改成了原名。 没想到群聊里备注是不会变的,可能也是她不会设置,只能继续忍受。 足球场上蹿下跳吗喽一位:你去哪了,跑这么快 季薄雨:出来玩了 AAA比奇堡爆头海鱼:去哪玩了,怎么不带我们 足球场上蹿下跳吗喽一位:好歹是共患数学的革命友谊,竟然都不跟我们说 季薄雨:福州,你不是要踢球吗,马上校运会了,加油练习 AAA比奇堡爆头海鱼:那我呢,她得踢球,我闲着呢 季薄雨:你那个游戏,这赛季不是刚开始吗,我想和你说的时候你正在冲分 AAA比奇堡爆头海鱼:我冲了一天分,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会儿了…… 季薄雨:你看 足球场上蹿下跳吗喽一位:是你同桌吗? 季薄雨心里有些奇怪。 自从林知微和她待在一起之后,她在季薄雨这一直都是姐姐,现在被人叫成同桌,有点奇怪的意味在,季薄雨分不清这是什么感受。 季薄雨:是 足球场上蹿下跳吗喽一位:好好玩 江越想得更细致,知道她家家境一般,说。 AAA比奇堡爆头海鱼:对了,我看你只报了个短跑啊,怎么不报长跑,一千五百米只要跑完就有奖金,五百块捏 季薄雨:有奖金?曲竹能帮我报上吗 足球场上蹿下跳吗喽一位:没问题 她说完退出群聊,听见身后浴室门被人打开。 那人带着热气向外走,踩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季薄雨以为她会靠近自己,但她没有。 林知微只是在阳台桌子旁的矮沙发上坐下,手肘搭住季薄雨的双肩包背带。 “小雨,去洗澡吧。” 季薄雨从床上坐起来。 她带着宽松的衣物,进了磨砂玻璃浴室,留下没有锁屏的手机。 林知微头发短,随便擦两下就干得差不多了,发尾潮潮的,她也不再擦,而是放下毛巾把目光投进房间内。 她心思已经不在头发上了。 她在数数。 假如她数到十,手机还没熄屏,她就从矮沙发上起身,看看季薄雨刚才和谁聊了天。 林知微太清楚自己的劣性,或者说她知晓所有的人性,而这人性在她身上一览无遗。 她一边唾弃自己,一边走向窗边。 她知道不对,但仍被吸引。 她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到窗边,数着十、九、八…… 三。 二。 一。 手机依然亮着。 季薄雨似乎调整了设置,几分钟后才会自动熄屏,即使过了林知微为自己设定的十秒,也不熄灭,可能是为了一直看数学题答案方便。 林知微盯着那只手机和季薄雨那个三人小群的聊天框,不受控地拿起来。
第19章 夜谈 季薄雨洗完澡出来, 外面大灯已经关了,只留下两边郁金香形状的床头灯。 林知微换了个位置,从阳台对坐的两个皮质矮沙发离开, 靠在了床头。 她手里空空如也,没有手机,也没有别的东西,只是看着自己的手, 以及修剪得很整齐的指甲。 季薄雨走过去:“姐姐,在看什么?” 林知微:“小雨,我觉得我在做错事。” “嗯?”季薄雨没明白, 以为她还在想之前蒋争那件事, 一身宽松短袖短裤爬上床, 安慰说,“姐姐, 不用太在意, 他要是真抓到什么把柄早就来了,但现在都还在医院躺着没发难, 说明你那天做得很完美啊, 他活该的。” 林知微:“不是这个, 我是说……别的。” 季薄雨把自己放进被窝里, 睡姿标准得像个双手合十被放进棺材的木乃伊, 拉起被子。 听到这个,她更不明白了。 “别的?别的什么错事?姐姐最近不是每天都和我在一起吗?你连做错事的时间都没有啊。” 林知微:“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季薄雨努力回想。 她的脑回路还没有那么弯弯绕绕,弯弯绕绕到可以第一时间把这个喜欢的人定位到自己身上。 她只是觉得姐姐好厉害,整天待在家里也可以跟别人谈恋爱。 也不对, 说不定姐姐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交了个女朋友。 季薄雨:“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是错事呢?” 林知微:“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候……我会想看她的手机,虽然最后也没有看。” 说起手机, 季薄雨想起自己的手机,四处找了找,原来被林知微放在了床头。 林知微似乎没有希望她能回答,只是在床头灯下看着自己的手,继续说:“她和你一样,手机很久不熄屏,就那么放在床上,我拿起来……又放下,再拿起来,再放下。” 季薄雨:“姐姐最后不是没有看吗?” 林知微:“……嗯。虽然我最后也没有看,但我想看,而且想看的不得了。” 我想知道你的一切。 你的朋友,你的社交,你周遭发生的每一件、可能在你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就是这么欲壑难填。 其中固然有躁狂期的影响。 双相情感障碍来到躁狂期时,精力和欲望都在上涨。 林知微从前都忍住了,这次却像溃了堤,来势汹汹的洪水淹没她的一切,包括理智和道德。 季薄雨没明白她的逻辑:“姐姐,可你说了,你最后也没有看啊。” 林知微:“可我都拿起来了,如果当时她在我身边,她肯定会发现,我不想她讨厌。” 季薄雨:“?” 高层酒店外,夜海涨潮,狂躁地冲撞礁石,轰隆轰隆,地动山摇。 房间里,床头灯散发着不刺痛的热度,映亮季薄雨枕在枕头上的侧脸。 季薄雨一向很有能量,也很特别。 她的思路和其她人都不一样。 季薄雨:“可你最后没有做,不愧对自己的心就可以了,假如她怀疑你看了,那就好好解释。” 林知微偏了偏头,把视线转向她这边:“什么叫不愧对自己的心。” 季薄雨:“就是自己的心。” 她似乎很疑惑为什么别人会问这样的问题,耐心地解释说:“你没有做,你的心也知道你真的没有做,这就可以了。别人不太重要的,假如她对你很重要,你也解释了原因,而她无法接受,那分开不就好了吗?” “妈妈和我说,两个人在一起需要磨合,不过真的磨到双方都鲜血淋漓的,那也没有必要。毕竟在和别人建立关系之前,我先是我自己。我要从这种痛苦的磨合中保护自己,所以选择了离开,怎么说我都不是错了,而只是做了选择。” 林知微:“那样不是……不够爱吗?” 季薄雨更困惑了:“说不够爱的人居心好不良。如果在一起苦痛地磨合才算爱她,那我问姐姐,你如果那么爱她,怎么舍得让她被一段感情磋磨成这样痛苦的样子呢?” “这本来就无关对错,也无关爱不爱,只是如果要改变现状,就势必要做出选择。谁痛苦谁改变,两方都痛苦的感情,肯定有双方都没意识到的问题。” 林知微许久才说:“小雨,你之前说自己没谈过恋爱,这些都是干妈教的吗?” 季薄雨躺在枕头上,因为说了太多话而有些困倦,半阖着眼,说:“嗯……妈妈教了我好多。有时候妈妈也会替我很头痛,这世界上有好多要学啊,她教会了我这些,却没教会我学习。明明妈妈上学时理科成绩很好的,可惜没有遗传给我。” 林知微:“干妈教得很好。” 季薄雨:“嗯,我也这么觉得。” 林知微仔细思索了一会儿,才稍微打开一道口子,选择和季薄雨袒露自己难解的欲望:“小雨,你的意思是不用为想看喜欢的人手机负罪太多,可我不会只有那一次想看。” 季薄雨似乎很困了,拖着一道长长的鼻音,拉到底没气了,才吸了口气,睁开眼睛。 她还记得说话时要看着对方的双眼,所以即使有些困,也强迫自己不睡下去。 季薄雨:“很难改吗?” 林知微:“嗯,一旦喜欢上了就很难改。我会想随时随地想看到她的一切。” 季薄雨:“啊……从本质上来说,这不是个坏事,姐姐,你只是太喜欢她了。” 她真的对林知微毫无想法,以至于在她杜撰一个所谓的女朋友时什么反应也没有,还能在旁边旁观了半天,都想不到那是自己,甚至还摩拳擦掌给林知微分析来分析去地出主意。 季薄雨回答说:“当然不是鼓励姐姐偷看,只是说……如果姐姐的女朋友不喜欢你这么做,就找一个可以理解你这样做的女朋友。” 林知微没想到她的回答是这样的:“什么?” 季薄雨:“换一个可以理解你的,比如我就不会介意你翻我的手机,你也可以找一个不介意你翻她手机的女朋友,这样事情就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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