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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纾和留在茗城多多少少有她的原因, 从第一次见到她, 再到第一次拥抱, 怀抱之间没有缝隙, 皮肤贴着皮肤那种触动。 她第一次在茗城这个没有温度的城市感到温暖。 绝望生出一朵花来。 她和黎聿声之间说不好是谁先救赎了谁, 拉着另一个人的手走出无尽的深渊。 但她总归明白,在她最绝望, 想要轻生的那一瞬间, 确实是她拉住了自己的手。 母亲去世, 心里受到刺激, 祖父, 父亲的冷漠,家庭关系的疏离, 十三岁的自己确实是一件古怪的易碎品。 周纾和想也许从十三岁之后,这件古怪的易碎品被放进一个终于适合她的箱子里,完好保存至今。 下午黎聿声来病房找她,她正在窗边摆弄那盆小赤楠木,她很喜欢它旺盛的生命力,这盆花在送来没两天的时候几尽枯萎。 后来却奇迹般的活了下来,现在依旧向上生长。 黎聿声走过来叫她,“姐姐,你看这花,也是神奇。” “嗯,养过这么多年花,没见过这种的,明明根部已经坏死,却奇迹般存活下来。” 黎聿声总是会在空闲的时候陪她闲聊,其实也是怕她闷了,周纾和确实待在房间久了会闷,有时候处理点公司的事情,也不会让自己太累。 闲下来时,觉得空虚,不免多想,她尽量让自己有点事做。 黎聿声沉下气说:“绮和离开茗城了。” 周纾和并未感到惊讶。 黎聿声不免疑惑,“你都不惊讶吗?之前我们还讨论她和Alisa姐的情况,姐姐,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她们之间的微妙关系……看出现在的结果?” “结果?”周纾和笑笑,“也许还有转机呢。” “前段时间绮和叫我去酒吧,也同我说了很多,有些点我挺同意她说的,我也从没想过这些话会从她嘴里说出来,以前我和她在爱丁堡,读A大,一起读了四年,那时候我一直以为她会选择以前的生活方式过一辈子,直到祖母去世,她变的真多。” 周纾和说:“每个人都会变的,某一天突然就想明白了,变化未必是不好,保持初心不变也未必不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吧,绮和选择了离开,自然有她的理由和想法。” “我明白,希望她能找到自己想要的。” 晚上黎聿声陪周纾和吃晚饭,在她房间吃,食堂订好的粥和小菜。 周纾和不能吃辛辣油腻,刺激性的食物,所以订餐都很清淡,只在白粥里加了些糖。 黎聿声特地买了白糖回来,装在玻璃罐里。 黎聿声转身去放糖时,周纾和的脸色已经很差了,她感觉到身体不适,本想要支开黎聿声。 但她很快折回来。 “两勺应该够了,糖吃太多也不好。” “我去趟洗手间……” 黎聿声立马发现了端倪,跟上去。 “你是不是不舒……” 话音还没落,周纾和已经伏在洗漱台上吐起来,边吐又带着咳喘的声音,红色的液体从嘴角流出,腥咸的味道从口腔深处传来。 比黎聿声先惊的是周纾和,下意识用手捂住。 “阿声,你出去。” 黎聿声站在后面没动,“我不走,姐姐——” 周纾和闭上了眼睛,过一会儿她慢慢用清水将手上的血迹洗干净。 漱了口,出来。 “其实没事。” “怎么会没事,我叫医生来。” “服药的副作用而已,只是看起来……吓人了些,实际上没什么大事。” 黎聿声哽咽了一下,别过头去,不说话了。 周纾和深吸一口气去哄她,“好啦,只是经常服用的抗凝血药物,损伤胃肠黏膜引起的,不信你去问顾韵林?你问问她,是不是普通症状罢了。” 黎聿声还是心里难受,她理智上能接受,心理上还是接受不了,看到以后,不免心疼。 “好了,我们吃饭吧,今天的粥很香欸,阿声?” 黎聿声也收起这些情绪,她调整了心态,笑笑,“很香。” **** 隔天,黎聿声去公司后,周纾和找顾韵林说起昨天吐血的事。 顾韵林在桌角站着,摇摇头,“你呀……” “之前也有过,只是昨天更严重了些,我真怕阿声看到这些。”周纾和说:“之前也跟你提过,现在的症状是不是越来越差了?” 房间里光线很好,玻璃透亮,窗台上两盆花草也在旺盛的生长。 顾韵林说:“目前这种状况我不好说,但我向我的老师聊过你的病情,她对你的情况很感兴趣,我把病理报告单发邮件给她看过,她的建议是手术治疗,虽然你之前几年已经大大小小做过三四次手术,但老师她是这方面的权威。” 顾韵林扶了扶眼睛,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来,“本来你这种情况,需要特殊的治疗方法才有可能治愈,目前来看,我,包括整个茗城的医院,还没有这种医疗条件,我的建议是你和老师聊聊。” 周纾和点头,“约个时间吧,我想阿声也应该在场。” **** 时间约在两天后的下午,黎聿声正好休假。 周纾和事先跟她说好了,但两人心里都有些忐忑。 顾韵林也在,拍拍周纾和:“放轻松。” “你也是,别这么神经紧绷着,又不是让你去慷慨就义,也不是让你姐去送死。” 黎聿声还是手心冒汗,她感觉自己手心湿黏,又冷又潮。 顾韵林说:“那位是我的老师,说起来是老师,实际上我也就是听过她几堂公开讲座,那时候在国外做过一段时间交换生,心内科的专家,我门几个同学全跑去听,本想抢最前排座位,结果跑的慢了,被几个英国人抢了先。” “我前两天翻学生时代笔记本,发现一篇关于遗传性心脏病的报告,是当时课堂上记录的笔记,不过零零散散并不全面,我突然想起来,我当时在纽约做交换生的时候,曾经听过一个老教授的课,讲的就是遗传性心脏病特殊案例,其中有一例治愈的,状况和你目前很相似。” “不过时间过的太久,那个案例也只是在讲座上随口提到,谁主刀我已经忘了,不过笔记提醒了我,我这些天花了很多功夫,终于联系上当年的老教授。” 顾韵林翻看着手里的资料,“我当时接通电话的时候,立马跟她说了阿纾的情况,她对这个病例很感兴趣,也想我询问了具体细节,我把病例报告发邮件给她,一天后就给了回复,她说她需要见一见病人,其实也是我们赶巧了,赶上她最后一年主刀,等明年中秋一过,她便已经退休,打算跟家人四处游山玩水去,那时候估计想联系都联系不上她。” 趁着连接越洋通话视频,顾韵林简单给她们介绍了一下她的这位老师。 终于接通,对方是个美国老太太,其实黎聿声判断不出她的年纪,她看着精神,但头发几尽白了。 用英文交流,几人都无障碍,黎聿声全程听的很认真,深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顾韵林说:“老师,你的意思是说,手术是当下最好的解决办法。” “对,病例报告我看过了,我的建议是这样,但考虑到茗城的医疗水平,手术只能在纽约进行。” 顾韵林顿了顿说:“目前病人并不适合过长距离的走动,老师,手术是否可在茗城进行,您亲自操刀,我去机场接您。” “茗城?恐怕不行……等病人状况稍微好一些吧,当然也需要时间准备,不过……” 视频上的老人欲言又止,她没有接着说下去。 黎聿声心也跟着提起来。 本来她以为一切万无一失,好运真的降临在她的头上,她在寺庙里许的愿望也终将实现。 但紧接着,老人还是开口了,“但手术有风险……” 她顿了顿说:“医疗上任何手术都有风险,手术我是可以做,但是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四十。 黎聿声愣住了,也就是说另外百分之六十是空白,只有不到一半的几率。 那么手术失败呢?失败了会怎么样? 她会永远回不来了吗? 黎聿声问自己,她缓慢的偏向周纾和,眼睛里闪着泪光,水雾蒙上来,心脏也跟着剧烈跳动。 “所以需要你们仔细考虑清楚,毕竟临床试验太少,我们可参考的不多,再加上……” 后面的话黎聿声听不清了,她好像出现耳鸣的症状,感觉周围的一切“嗡嗡”作响。 周纾和的表情她也看不清,睫毛湿漉漉的。 她抹了一把眼睛,看着周纾和,周纾和表面看上去似乎没什么情绪变化。 黎聿声也不知道她是真的冷静,还是情绪上克制自己。 周纾和也看向她,似乎是在等她的答案。 黎聿声心里很乱,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她现在才真正意识到选择是最艰难的。 周纾和握住她的手,点头,“我愿意。” 愿意。 黎聿声心里那块石头不知道是该提起,还是落下,这两个字说出来,好像一切成定局,不了更改。 但是这个局只有百分之四十的赢面。 **** 视频挂断,三个人都陷入沉思,谁都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担心什么。 黎聿声看见周纾和眼睛里闪过的一丝慌乱,她知道,她其实也是怕的。 扶周纾和回房间去,她屈膝坐在床上,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看上去消瘦又落寞。 黎聿声想安慰她,却不知道怎么安慰,也许现在她需要安静的待一会。 黎聿声陪着她,也不说话,坐在窗前的小赤楠木前面,玻璃积了水汽,雾蒙蒙一片,两层玻璃中间有细密的水珠,歪歪扭扭滑落几颗。 黎聿声那一夜没睡,周纾和估计也睡不着,但她还是嘱咐她,要早些休息。 过了那天之后,周纾和好像忘记那件事似的,再也没提起,情绪也恢复如初,每天配合顾韵林治疗。 黎聿声也不提,只是陪着周纾和。 后来某天周纾和拉着她在床边坐下来,黎聿声敏感的意识到,这种时候,是周纾和要跟她说正事的时候。 黎聿声问:“姐姐有话要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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