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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被这句话安慰到,脸上笑开了花,还一面谦虚道:“就她那个样子,你看看我都愁,马上要上小学了,这样疯玩下去怎么行?” “小孩子嘛,哪有不疯的,再让她玩几年吧,等懂事了就好了。” 黎聿声目光在那边停留了很久,怔怔的,她眼前出现一个人模糊的影子,对,是模糊的。 那个叫母亲的人留给她的记忆太短暂,短的让她抓不住,像是彗星扫过夜空,一下就划走了,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看,那个影子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周纾和注意到黎聿声的情绪,顺着她目光的角度望过去,就什么都明白了。 团圆饭结束,大多数人还要赶往下一个拜年目的地,走亲访友在过年是没尽头的,绞尽脑汁想千万别落下任何一个朋友,省的人家到时候怪罪。 你怎么不记得我,却记得他?难道我们平时的关系不好吗?云云。 墓园附近的车少了一半,另一半还在饭厅里寒暄,天已经变成阴天,早上的阳光好像都成了错觉。 走到车附近,周纾和说:“先不回去,带你去看看母亲。” 黎聿声母亲的黎卿的墓地也在这片墓园,开车往山下走一公里左右是正门。 进到墓园,路旁两侧两排二十四孝的雕像,周纾和抱着一捧百合花。 “记得你说过,伯母喜欢百合。”周纾和的声音融合在冬天的风里,和热气一起飘散。 “嗯。”黎聿声点头:“她最爱百合,以前家里的客厅,卧室总要摆上几瓶。” 两人走进去,黎卿的墓到了,上面一张几寸大的照片,年头有些久了,但依稀可以看出女人眉眼是个漂亮的女人。 “她很漂亮。” “你没见过她。”黎聿声摇头。 周纾和确实没见过,她被周老爷子接回茗城的时候,黎聿声的母亲黎卿已经过世,那个时候就剩下黎聿声一个人,她外婆的身体不好,又因为女儿的离世伤心过度,没多久就病倒了,在医院还没度过一个完整的春夏秋冬,也跟着女儿去了。 后来黎杏成了黎聿声的监护人,不过她不怎么管,周家人多得数不过来,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孩,谁会记得。 当时黎卿住进周家,是怀着孕过来的,黎聿声的父亲是谁,除了黎卿自己没人知道,连她母亲也不肯说,黎杏看她妹妹可怜,就让她留在周家,给周致和做钢琴老师。 后来黎聿声就在周家出生,长大,直到七年前。 “我看过照片,你和她很像,看到你我想她应该也是个很温柔的人。” 黎聿声也是多年以来根据照片才能把五岁之前和母亲在一起的模糊记忆跟人脸挂钩。 母亲很温柔,说话轻轻的,像水一样,她喜欢发尾扎一条白色手绢,会将衣服熨烫的平整,不留一丝褶皱,会在没人欣赏,没有人看到的时间里也化上淡妆,给家里的花瓶插上几只鲜艳欲滴的百合花。 不是节日,不是重要宴会,母亲依然会把每一天的生活打理的井井有条,除此之外的锦上添花是她对生活的热爱,只可惜她这样一个热爱生活的人,生命却截止在了三十二岁,在还不知道死亡是什么的年纪,黎聿声就已经从大人们脸上看到了死亡这个词。 它比任何说得出口的词都更加具体,那一张张苍白具体的脸谱永远刻在DNA里。 留下的只有一件件冰冷的,没有温度的母亲的遗物,还有那件她唯一留给她的彩色毛衣。 只不过,现在毛衣已经有了新的温度,拆开又掺了线重新织上,拿出来抚摸也是暖的。 “伯母放心,我会照顾好阿声。”周纾和轻轻柔柔的声音萦绕在耳畔,有气息,有温度。 黎聿声看向她眼睛湿润了,发现周纾和温和的目光也落在她脸上,相视一笑。 从墓园出来周纾和问她:“阿声,是不是想妈妈了?” “有时候会想,不过我过得好她应该会更开心吧。”黎聿声睫毛颤了颤,握住周纾和的手:“我现在过得很好,所以,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我冷了。” “我去开车。” 车内空调暖气上升,周纾和的掌心包裹着她的双手,拢起来向里哈几口热气:“好点没?” “嗯。” 温度不断上升,体温也缓过来些,周纾和想松开她的手,被黎聿声抓住:“不要,不要走,不要离开,就一会……” 周纾和无奈笑笑:“有东西给你。” “?” 只松开一只手,从包里取出,是个红包,周纾和说:“每个人都有红包,我们阿声也要有。” 黎聿声眨巴眨巴眼睛,想到刚刚小孩接过红包时都做的举动,一本正经的问:“要磕头吗?” 第071章 这么有默契? 周纾和愣了一瞬。 黎聿声作势就要在车里狭小的空间施展一系列动作。 周纾和扶了扶额头, 另一只手眼疾手快抓住她手腕:“我不图这些虚礼。” 黎聿声眨眨眼睛看她,车内昏暗的光线她那双眼睛漆黑见底,像一片看不到边界的宇宙, 这下她又看不懂了。 等着周纾和再次开口。 “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黎聿声一怔, 当下点头:“好,我明白了。” 周纾和剩下的半句话还没说完,对方已经了然于心的表情,不免怀疑眯起眼睛:“这么有默契?” 她刚刚要说什么来着,昨天晚上花生不错,要不改天做个花生派吧。 黎聿声像小猫一样蹭过来,满脸写着“当然,我们最有默契。”, 戴一条红围巾毛茸茸的,蹭的脖子跟脸有些痒, 环住她的脖子, 在脸上留下一个吻。 周纾和愣了半天, 才吐出一句话:“嗯, 这个回礼倒是不虚。” 还在回味刚刚那个吻, 黎聿声在副驾驶上打开红包, 朝里看看,又捏捏厚度。 抬头:“这个不算, 你说的才算, 不会让你吃亏的。” 墓园门口的大灯亮了, 找进车里来, 周纾和脸上带几分疑虑, 总觉得黎聿声的话怪怪的,哪里不对, 做个花生派吃什么亏,最多就是她多吃两块。 把车里的灯也打开,周纾和不在刚刚的话题上纠结,只见黎聿声脸颊微红,是不是她把车里空调开的太高。 调低温度,又提醒她:“围巾摘了吧,一会该热了。” 黎聿声点头,摘下红围巾,放在手里抚摸。 车驶离墓园一带,黎聿声的声音飘进周纾和的耳朵,轻轻的,像春天的风。 “这条围巾,其实也是你织的吧。” 周纾和扣住方向盘的指尖顿了顿,余光看她,抿了抿唇。 “我都知道的,每年圣诞节礼物里面都有,绮和还说过,为什么每年礼物我都比她多。” 黎聿声抚摸着红围巾,记忆也跟着一条条红毛线被拉回以前,那些年,在祖母家过圣诞节的日子。 壁炉旁边,圣诞树下的礼物盒,她期待的总是打开礼物盒那条未知颜色的围巾,每年换着颜色来,有时候是米白,有时候是草绿,有时候是带着彩球白毛线团织成,像是撒满了椰丝的奶油蛋糕,上面还带着一股熟悉的香味。 黎聿声一直觉得那个香味是她的幻想,但每次只要有周纾和出现她就能闻到那股香味,她说不出到底是一种什么味道,清甜的,带有花香的,含着丝丝缕缕清凉的味道。包括和她接触过的东西上,也带着那股香味。 黎聿声每年圣诞,打开装有围巾的礼盒,一条围巾躺在礼盒里,一条围巾能戴一年,第二年会有新的送过来,上一年的围巾她会取下收好,整齐的摆在她衣柜的里面。 只是祖母从来不肯说礼物是谁送来,只把她和周绮和的分开两堆,她们圣诞节来了,就叫她们去树下取。 “左边是绮和,右边是阿声的,不要拿错了。” 周绮和会回头笑:“怎么会拿错,上面有名字,有落款,谁寄来的,一清二楚。” 其实每年只有装围巾的礼盒没有名字,没有几件人的信息,祖母的那句提醒不过是在为一件礼物提醒。 坐在圣诞树下拆礼物盒,周绮和总是比黎聿声要快,拆完了,要过来拆她的。 黎聿声阻止:“自己的礼物要自己拆。” “你拆的太慢了。” 黎聿声找到成堆礼物里没有名字的那个,剩下的就任由周绮和过瘾。 拆开,周绮和会凑上来看看:“围巾,又是围巾,你每年都有,衣柜里都放满了吧。” 黎聿声会将围巾翻过来调过去的看,试图找到一点蛛丝马迹,证明自己的猜测,每年如此。 今年终于回来了,终于开口问了,人总是得到准确答案才会彻底放心,如果得到是与之违背的答案,也许会推翻自己此前所有才想,因为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得到的那些信息不过是眼前飘过的游丝,抓不住。 “你以前还给我织过毛衣,和这几年织的围巾针法一样。” “你好像只会这一种针法。”又补充一句。 周纾和没有否认,只是笑笑:“织的不好。” 多年未解的题得到了准确答案。 如果说人生是一张空白等待涂鸦的纸,那属于她的这张白纸上已经有人为她涂鸦了百鸟山川,森林百物,以后不会孤单。 黎聿声说:“好,不过我想以后我不再需要围巾陪伴,我想以后每个圣诞,每个春节都和你一起过。” 有醇香的五香苹果酒,有刚刚出炉的姜饼人,有荠菜,茴香馅的水饺,也有放不完的烟花,还有我和你。 周纾和点头,她也说:“好,把七年我们落下的所有节日,纪念日都补回来,以后每个节日都陪你一起,再也不落下。” **** 晚上要搬去周纾和那里,先去商业区的公寓收拾东西,一些日用品得整理好带过去,省的再买。 和周纾和一起上楼,初一的公寓依旧冷清,十一层静悄悄的没有说话声。 因此周纾和的声音很清晰:“不用装太多,我那都有,明天让人过来收拾好带过去就行。” 黎聿声点点头:“洗漱用的日用品,再就是几件衣服。” 打开密码锁,黎聿声直奔洗手间。 周纾和也跟着她前后脚进去:“要带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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