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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绮和想了想补充一句:“我们这一代,大概只有我堂姐算有天赋,可惜她现在也不做调香师了。” “为什么?”K调完一杯玛格丽特递给新来的顾客,接着道:“我听说上一年香水大赛,你们周氏那款香樟木回音是是她的作品,那可是金奖,界内多少人对此赞不绝口。” “不知道,听我妈说那款香水制作完成后,她就再也不调香了,现在她是意成的总裁,每天忙的脚不沾地,其实说起来我从小到大也没见过她几回。” 思绪收回。 周绮和给黎聿声说:“她不反对,奶奶的意思是她年纪大了,我还是回到我父母身边比较好,又加上毕业,我妈的意思也是说回茗城发展好,叫我回意成干,她说家里这么大企业,我姐又不愿意回来,这事她和我爸几年前就决定的,我其实也挺乱的,先回来看看吧,正好我也好多年没回来看我爸妈了。” 黎聿声点头:“回来陪陪父母也是好的。对了,奶奶怎么样?” 提起奶奶,周绮和语调上扬:“她?她老人家好着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她这人闲不住,隔三差五去看趟画展,香展,她一个人能过得比我好,担心纯粹是多余。” “也是。”黎聿声在爱丁堡那些年,经常去周奶奶那,老人家七十多岁了,身体还健朗,比她们还有活力。 小时候她就听周纾和提起过,周奶奶年轻时候也是一个出色的调香师,算是继承父业,家里相册上还有她二十岁第一次跟父亲远渡欧洲参加调香大赛是国外摄影师拍下的照片。 当年登上了报纸,这张照片是周奶奶的父亲后来托人找摄影师要来底片,冲洗出来,就这样留在周家相册里,几十年,上面的影像早已模糊不清,只看得清大概轮廓。 但岁月从不败美人,即使这样,依旧可看出周奶奶年轻时是美的,一张小巧精致的鹅蛋脸,五官轮廓清晰分明,和周纾和有几分像,即使是现在的年纪也能从眉眼中看出点当年的影子。 “总归人都回来了,也没什么不好,咱们也能经常见面不是?” 黎聿声笑道:“是不错,不过我过段时间可能就忙了,Alisa说手头好几个最近要跟我对接。” “你这叫什么,叫乐在其中,反正是跟着堂姐,你不是一直在爱丁堡跟我念叨她。” 黎聿声深吸一口气:“你就别拿我打趣了,正经的,你车快到了吧,我也正跟朋友逛街呢,不跟你聊了。” “逛街呢?好吧,那不打扰你了,晚上去找你啊!” “行,晚上有空,今天周末我也没什么工作。” 挂了电话,黎聿声重新回到回旋廊道,正值午饭时分,人来人往,边上几家饭店人也坐满了。 “和谁打电话,这么久,周总?”乔禾禾见她过来,一脸探听八卦的意味。 “哪有……我表妹,周绮和。”黎聿声如实回答。 乔禾禾疑惑:“周绮和?怎么和周总名字这么像……” “她是周总的堂妹。” “等,等等……”乔禾禾智商跟不上了,拉住黎聿声停下来:“也就是说周总的堂妹是你的表妹?” 黎聿声点头。 “哇,你们这关系,真……真够乱的。” 黎聿声小声:“哪有很乱。” “有。不过八卦乱点才有得听,你看我就对此很感兴趣,你这边要不要考虑实时?” 黎聿声无奈,拉上乔禾禾:“走啦,去吃饭,我饿了。” “我嘴很严的,我保证你的事我跟别人只字不提。” “想吃什么?火锅,日料,烧烤?”黎聿声岔开话题。 “要不……火锅?” 终于话题结束。 黎聿声嘴抿成一条线:“那就劳烦乔大小姐推荐了,这一带哪家火锅店最好吃?” “七楼的那家吧,好多年了,价格也不贵……我看看美|团上有没有套餐。”乔禾禾掏出手机:“诶,有双人的,不算贵,套餐里的食材……嗯,我觉得够两个人吃。” 两人决定后绕过回旋廊道来到电梯口,上电梯时,乔禾禾突然想到什么:“对了,阿声,晚上公寓那帮人要搞个party,就在十一楼,你要不要叫上你的周总也一起来?” 第010章 我们小鱼长高了 “她在忙吧。”乔禾禾跟黎聿声已经坐进火锅店,鸳鸯锅底腾腾而上冒着热气,菌汤锅底浮起小泡,小声咕嘟着,黎聿声端起虾滑长瓷碟,将打成泥的虾肉团成团,煮进沸腾锅底:“而且这种场合她大概不会来。” “也是,公寓里这些年轻人闹腾的很,周总来也不合适。”乔禾禾也开始用公筷往锅里下菜。 红油锅底早就开始沸腾,煮点肉片,鸭肠,上浮一层红油,热气腾腾。 “晚上你得来,你不来我多无聊。”乔禾禾赶紧给黎聿声打预防针。 黎聿声对于这些活动本来也没什么兴趣参加,不过乔禾禾要来,她也没什么排斥:“来,不过还带个人。” 虾滑全部下入菌汤锅底,黎聿声放下长瓷盘:“周绮和晚上来找我。” “那一起带来玩呗,人多热闹,平常打工不容易,周末了好好放松一下,你说你大学跟她是同学?”乔禾禾问起周绮和。 黎聿声以前跟她讲过,在A大的四年,周绮和跟她同校,住隔壁宿舍,不过当时没有细说,也不知道周绮和跟周家以及周纾和的关系,只是粗略的提过一次大学跟她表妹在同校不同系,乔禾禾大概也没当是什么有用信息,这会儿已经忘了。 黎聿声将红油锅中煮好的肉片捡出来,肉片煮久就老了,裹满小料,味道不错,肉质刚刚好。 黎聿声说:“不是同院系,她读文学院,我读商学院,不过宿舍就在隔壁。” “你们关系应该很好,大学四年呢!又是表姐妹。” 黎聿声点头:“更多时候像朋友,主要从前她一直跟奶奶生活在爱丁堡,我又在茗城,也就是大学同校才有交流,亲人那种感觉真的不强烈。” “就是,这种从小没怎么见过面的亲人就算见面了,估计也很难有那种感觉。”乔禾禾又问:“你和她是同岁吧。” “嗯,同年的,我年初,她年尾,其实算起来我晚上学一年。” 黎聿声八岁才进小学,那时候她妈妈已经去世,她在周家几乎是个透明人,偌大的院子,没人注意到个子不足一米二的她。 除了周纾和。 本来她进周家就是个意外,母亲去世后她彻底被人遗忘了,整天在院子里闲逛,无聊了只能和蚂蚁或者树上的鸟对话,可总也得不到回应,越说越寂寞。 周纾和那段时间回了趟英国,回来以后发现她还没入小学,当下就进周老爷子书房问是怎么回事。 到了上学的年纪,还没有入学,孩子耽误了怎么办。 周老爷子没心情管这些,让周纾和全权解决。 黎聿声事后也明白过来,大概她就是人们常说的那种拖油瓶,或是一块烫手山芋,拖油瓶到哪都被人嫌弃,烫手山芋也没人愿意握在手里,只想尽快转手。 她从出生就没见过她爸,妈说说她爸死了,死透了,她那时候小,但还是能从她的话里,和语气里听出来,那个男人还活着。 活人也好,死人也罢,黎聿声没感情,毕竟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再她的生活中出现过。 印象里五岁之前的记忆只有母亲在身边,总是一团毛线,织了又拆,拆了再织。 上一年织好的毛衣,下一年小了,再拆开来,加上一团毛线补一截。 所以她那时候穿的毛衣总是蓝白衔接有时候里面还掺点鹅黄。 五岁以后就是周纾和了,仿佛记忆里只剩下她,整整陪伴了她十一年春夏秋冬。 六岁冬天周纾和说要带她买件新衣服,她不肯,就只要这件毛衣。 “穿不上了。”周纾和摸摸她的脸,温热的掌心在寒冷的冬天格外温暖。 “可以。”她睁着一双大眼睛,眼神坚定,坚持说:“还可以穿。” “可我们小鱼长高了。” 后来她就种下了院子里那棵香樟树,每隔一段时间就给她测一次身高,树长得慢,她长得快,很快那些刻下的纹路越来越高。 她意识到她是真的长高了。 七岁,她不再坚持,给周纾和说:“从前,妈妈都是拆了,加上毛线再织。” 其实是她想要那团带有母亲气息的毛线。 周纾和懂了,后来她去专门学怎么勾毛衣,将那件毛衣小心翼翼的拆掉,再根据她的身高,加一团毛线。 直到上学那年冬天,她突然说:“不用改了,其实留个念想也好。” 那句话把周纾和吓了一跳,其实黎聿声自己也不太明白八岁的她当时为什么会说出这么伤感的话。 大概是妈以前常说:这东西留着吧,留个念想也好。 那个东西要扔,她也说:留下吧,留个念想也好。 黎聿声以前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约摸根据母亲的语气来判断,念想,大约是个挺伤感的词。直到八岁她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一点这个词中隐藏的含义。 周纾和上一年费了一整月织好的毛衣只隔一年再拆突然就舍不得了,她以前总执着于那团毛线,似乎是从八岁那年开始她突然在意起织好的毛衣来了。 这一转变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后来再回想起这事,写进日记里,给了自己一个合理的说法。 她用墨兰色的钢笔在日记本上工工整整的写下:每年总要把新买来的那团毛线加进去,旧毛线穿久了就松了,变得像纸一样,一扯就破,那团新的像是外来侵入者,格格不入,与其如此,倒不如减少损耗,久而久之所有毛线融为一体。 念想这词似乎总是跟消逝挂钩,慢慢逝去,不再存在,所以才有念想。 大概也是那一年她初次体会到了消逝的意义,也明显的察觉到了某些东西正在从她的生命里流走。 她问自己拆了的毛衣还是从前那件吗? 眼前一片恍然,突然意识到,很多东西是会消亡,消失,直至不见。 人们总说永恒是最美,但往往是通过消逝的东西比出来的。 这样一想,世间能永恒的大概只有记忆了。 **** 从火锅店出来,外面的天又由晴转阴,商场里跟着暗下来。 乔禾禾也逛不动了,抱怨说:“一逛街就是这个样子,早上兴致勃勃,给自己打气,暗暗发誓不逛完二十家不回去,这才中午,就已经被打败了,尤其是吃了这顿火锅之后,只想睡觉。” 黎聿声笑道:“饭后容易乏,何况我们已经逛了一早上,十几家店不少了,该买的东西买齐了?” 乔禾禾拎起几只纸袋,粗略数了数:“该买的倒是买齐了,只是想到下次再逛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快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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