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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幼灵:“我之前见过裴玉廷杀人埋尸的现场。” 王开的身体不由前倾:“什么时候的事?” 梁幼灵:“大概一个多星期前,在断云坟场。” 她把那天的事情讲了一遍,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手指终于不纠结在一起。 王开:“你还记得埋尸的位置吗?” 梁幼灵:“记得。” 王开:“现在可以去指认吗?” 梁幼灵:“可以。” 王开霍然起身:“跟我来。” 他领着梁幼灵大步出去,快速布置任务:“小徐去开车,小陈、小王再叫几个人带上挖土工具跟我走!快!” 身后有人喊:“王队,裴玉廷怎么办?” 王开头也不回:“看好她,等我回来!” 梁幼灵挎着包,几乎是小跑才能跟上王开的步伐。 她扭头往讯问室看了一眼,门关着,看不见里面的裴玉廷。 梁幼灵在看到小房间里的东西时,什么论文研究对象瞬间被抛掷脑后——先前不报警,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如今罪证送到她眼前,虽则裴玉廷算是救过她一回,但法律的底线不容挑战,梁幼灵自然不能犯下包庇的错误。 她给过裴玉廷机会:有自首情节可能会从轻处罚,但裴玉廷并没有对自身的犯罪行为进行反思。 梁幼灵不后悔举报了裴玉廷。 只是稍微有些可惜。 ——好好一个人,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呢? 梁幼灵坐在警车的后排,小徐开得飞快,但此地离断云坟场还是有一段距离的,王开从副驾驶座转头对梁幼灵说:“你先睡一会儿吧。” 梁幼灵点点头,阖上了眼睛。她其实没有什么困意,她细细回想和裴玉廷这几日的相处,如果不是那天在坟场亲眼所见,她是万万不肯相信裴玉廷居然有另外一面。 居家的裴玉廷,虽然话少了些,但真的是…… 太周到了。 饭给做好,碗帮刷好,水没了会添,地脏了会扫。梁幼灵每次都要帮着干,结果还没有动手,裴玉廷就已经麻利地干完活了。 梁幼灵又陷入到那个挣扎中去:于情,她不该置裴玉廷于如此境地;于理,法网恢恢,疏而不失。 事已至此,她能做的,就是帮裴玉廷请一个好律师,鼓励她好好改造,常常去探监而已。 警车愈来愈远离城市的霓虹灯,上了高速路。飞驰的风声迅猛,车内没有人说话,梁幼灵后来真有些困意涌上,迷迷糊糊打了个瞌睡。 直到她被叫醒,揉了揉眼去带路。 梁幼灵仍旧从山前的坟场往山上走,翻过山头,循着记忆来到裴玉廷埋人的坑边。 梁幼灵画了个范围,王开指挥人开挖,让梁幼灵回车里休息。 梁幼灵不肯走,裹紧衣服站在一边看。 土很松,明显是被人翻动过。坑越挖越深,没有什么尸骨。 王开又问了一遍:“确定是这里吗?” 梁幼灵:“确定,我之前也有讲,我当时也没有找到东西。” 王开沉吟:“再挖一节。” 没一会儿,有人停了下来:“王队,有石头!” 王开凑近了看,那块石头很大,大约人半个身子那么大,沉甸甸地压在那里。 王开:“挖!” 几个人合力一撬,石头有点松动,一个角被顶起来。王开拿手电筒一照,灯光直直打下去,没有见底——底下还有洞。 王开趴伏下去,凑到那洞前,用手电画着圈,仔细照着内壁。 忽然,他拿着手电筒的手顿住了。王开的头更靠近洞口,简直要塞进去。 旁边用铁锹顶着石头的小陈开口:“师父,您发现什么了?” 王开没有回答,他猛然站起身,看了一眼梁幼灵,吩咐小徐:“你先送她回去。” 他补充了一句:“送她回家。” 梁幼灵:“是发现什么了吗?” 小徐:“我也不清楚,走吧。” 梁幼灵踯躅了一下,最终下定了决心,问王开:“我能和裴玉廷再说几句话吗?” 警车载着梁幼灵又驰回警局。 梁幼灵下了车,黑寂寂的夜色中,警局暖黄的灯光晕出一层边晕。 梁幼灵手扶着挎包的搭扣,神色犹疑,最终还是往警局里走去。 小徐领她到讯问室的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梁幼灵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裴玉廷双手拷在身前的小桌板上,修长的手指交叠在一起,她的腿舒展前伸,背部放松靠在椅背上,闭着双眼,似乎是睡着了。 她看起来松弛极了,没有一点披枷带锁的紧张感。 梁幼灵放缓了呼吸,像是怕惊扰好梦,又像是怕惊醒猛虎。 在讯问室里看着裴玉廷的警察重重地敲了下桌子,帮梁幼灵把人喊起来:“裴玉廷!” 裴玉廷猛地弹抖了一下,倏忽睁开了眼。 睁眼时眼神尚未聚焦,似乎是被灯光刺了一下,瞳孔紧缩,掠过坐着的警官,直直盯在了门边站着的梁幼灵脸上。 裴玉廷没有说话,甚至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动,就这么平静地、不带有丝毫情绪地盯着她。 梁幼灵一只手攥紧了包带,声音像是从喉咙里万般挤压才溢出来的:“裴玉廷……” 裴玉廷:“嗯。” 梁幼灵转头看向一旁的警察:“警官,我能单独和她说句话吗?” 警察面露难色:“这不符合规定。” 梁幼灵不再坚持,抿了抿嘴,和裴玉廷对视:“裴玉廷,你改好吧。” 梁幼灵:“那天你喝醉,我给你换过衣服。我,那时候没想过你是这样的人……” 梁幼灵:“之后我可能不能来探视,等开庭或许我会去旁听,或者……作证。” 梁幼灵:“希望你能够主动交代,从轻处罚。” 梁幼灵从包里取出一件东西:“你家的钥匙,还给你。” 她看了眼警察,没有上前,而是放在了警察身前的桌子上。 裴玉廷的神色逐渐凝重起来。她并不觉得梁幼灵提及那天换衣服是随口说的。 也就是说,在她醉酒的时候,很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 裴玉廷仔细回想,那天她在KTV拿了一袋“开心水”……等等! ——那个密封袋藏在身上,被梁幼灵看见了。 裴玉廷眼神一颤,昨天她还把那东西塞在烟盒中给了龚兴光。也就是说,梁幼灵没有拿走。 但她听出来梁幼灵的言下 之意——梁幼灵还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但以后说不说……就不一定了。 裴玉廷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微微皱着眉看着怯生生站在那里的梁幼灵。 知道她读人类学后,裴玉廷去了解过这个专业,得知他们需要做田野调查,要掌握快速取得被调查者信任的技巧。除此之外,这个专业本身,就带着一些观察人类的意味。 这意味着,梁幼灵才不会是什么不谙世事的温室花朵。 裴玉廷的眼神有些复杂,直勾勾地盯着人看。警察以为她要威胁梁幼灵,提醒了她一下:“注意态度!” 裴玉廷似乎是被点醒了,又缓缓靠回椅背,甚至带着点笑意对梁幼灵说:“我会的。” “会改好的。” 梁幼灵勉强扯出一点笑容:“嗯,那我走了。” 然后很礼貌地对警察说:“谢谢警官。” 裴玉廷看着讯问室的门被关上,主动问:“什么时候讯问?” 警察:“等会儿。” 裴玉廷:“王开呢?” 警察:“别瞎打听!” 裴玉廷:“王开负责这个案子吧?” 警察警告她:“再说一遍,不要瞎问!” 裴玉廷:“我主动交代,我们都早解决早休息,不好吗?” 警察从电脑后面抬起头:“你要主动交代?” 裴玉廷:“对。” 警察拿起手机站起身:“等着。” 裴玉廷注意到了他拿手机的动作——王开不在警局。 家里的那些罪证都被搬来检验了,他还能去哪里? 王开正在断云坟场打电话。 发现那个洞后,他就知道这件事不是他能做决定的。他往上打了好几个电话,又转了几个人,还是没人给他确切的答复。 王开疲惫地拉开警车门,刚要坐进去,电话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人显示的是“严局”。 他立刻关上车门,起身往远处走,站定后下意识立了个正:“严局。” 严局:“小王啊,我听说这个情况了。痕检那边有结论了吗?” 王开:“还没有。” 严局:“这个……虽然东西是在她家,但也不能证明是她杀的人,对不对?” 王开:“是。” 严局话锋一转:“刚刚邢老板给我打了个电话,有空一起吃个饭。” 王开:“……我明白了。” 王开挂了电话,没有立即回车里。他捏着手机,目光沉沉地往坟场山头看。他的时间概念很好,60秒后,他吐出胸中的一口气,大步转身,大声说:“土都埋回去!” 小陈:“师父!干嘛要埋回去?” 王开瞪了他一眼:“别问这么多!” 小陈凑过来小声问:“师父,你给我透个底吧,这个洞是不是有问题?” 王开:“知道有问题还问?” 小陈:“是不是裴玉廷的罪证?我们埋了不就是,不就是……毁灭证据罪吗?” 王开:“不是,不犯罪,还有问题吗?” 小陈“嘿嘿”笑了两声:“没了。” 王开回到局里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裴玉廷又睡着了,歪着脑袋一点一点的,但王开把杯子放在桌子上时,她就醒了。 裴玉廷:“王警官。” 王开:“说吧,要交代什么?” 裴玉廷:“桌子是周骁爸妈家的。” 王开:“嗯,也就是说,周骁死的那天,你在现场。” 裴玉廷:“是。” 王开:“这和你上次说的不一样,确定要翻供吗?” 裴玉廷:“确定。” 王开:“上次为什么说自己不在现场?” 裴玉廷:“因为我确实和周骁发生了冲突,提这件事对我不利。” 王开的笔在本子上顿了一下:“周骁是你杀的吗?” 裴玉廷回答得很快:“不是。相反,周骁可能想杀我。他给我下药。” 王开:“下药的证据呢?” 裴玉廷:“就在我家那间房里,是一个杯子。” 王开:“你和他之前有恩怨?” 裴玉廷:“没有,我也很奇怪。” 王开:“嗯,那这一点先放一放。既然人不是你杀的,为什么要处理桌子?” 裴玉廷:“我在他家坐过,桌子和沙发坐垫上很有可能留下我的生物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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