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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曦：“去年认识的，她是我爸的朋友的朋友，有一次吃饭见了面加上的联系方式。我今年休学了，不想和我爸妈住一起，想自己静静。我爸对我想要离开家这件事很生气，就没给我什么钱，我自己存的零花钱不多，只能住这种老小区，一室一厅的小户型。” 王开：“钱不多还和朋友去包游艇玩？” 章曦：“这次是别人请客，我没花钱。” 王开翻了页纸，看似随口问：“你不需要请回去？” 章曦：“到时候跟我爸说说，他还能真不给钱？跟我玩的都是他朋友的孩子，他也要面子。” 王开：“休学之后都做什么？” 章曦：“打篮球，打游戏，吃喝玩乐，怎么高兴怎么来。” 王开：“有计划什么时候复学吗？” 章曦：“暂时没有。” 王开暗暗记住了这一点——对于未来失去规划，比有计划、有目标、对未来充满希望的人，听起来更容易成为嫌疑人的特征。 王开：“休学之后，除了社交，基本就待在和平小区？” 章曦：“对。” 王开看了他一眼：“出去社交的时间多，还是在家的时间多？” 章曦：“在家的时间多。” 王开：“和平小区住得惯吗？” 章曦：“挺习惯的。” 王开：“水电老化出问题都是自己修吗？” 章曦：“还没出过问题。” 王开：“知道水表电闸在哪个位置吗？” 章曦一脸奇怪：“知道啊，房东都给我交代过。” 王开盯着他的表情：“室外电闸也知道？” 章曦表情不变，仍旧带着点疑惑，看起来不知道王开为什么问这个问题：“知道啊，有个大电箱，只不过我没打开看过。” 王开换了个话题：“因为什么原因休学？” 章曦：“心理原因，你们看过我病例了吧。” 章曦收起了疑惑的表情，他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我有精神分裂症。”
第62章 酒吧 王开自然知道这件事。 他们把章曦的档案调查得明明白白, 这种精神病史自然是瞒不过。 章曦缓缓把袖子撸起来，给王开看他那一排整整齐齐的刀口：“精神分裂症有自杀倾向，这可是铁证。” 王开不上他这当：“精神分裂症可不是你这样的状态。” 章曦把袖子放下来：“警官, 那应该是什么状态？” 王开：“我不是跟你来讨论病情的，你究竟有没有病, 等到案子到了法院那边, 肯定会再请医生检查。” 王开：“你不会真的以为，有一个病例和这个所谓有病的证据, 就能够逃脱法律制裁了吧？” 王开：“你不愿意老老实实交代是吧？” 王开：“那我最后再问你一件事。” 王开：“你今天穿着增高鞋，还穿着裴玉泽一样的衣服，是冒充他吗？为什么要冒充他？你之前有没有冒充过他？” 章曦：“我跟他是好朋友、好兄弟, 穿得一样怎么了？他都不介意和我撞衫，这还证明我俩审美一样。” 王开：“看来你真的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王开：“我们已经掌握了你假冒裴玉泽意图误导警方的证据。” 王开：“9月14日，你在手机专卖店冒充裴玉泽, 引导梁幼灵购买某个手机, 又故意绕道回云城体大宿舍，这你承不承认？” 章曦没有说话，王开继续说道：“你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在宿舍里换装, 我们就认不出你了？我们的同事为了找出你，一个个比对学生人脸和身形，熬了几个大夜，掌握了你出入宿舍的证据。” 王开：“你从宿舍离开之后，虽然一路上躲避摄像头，但从云城体大到和平小区的路上, 天眼监控密集，你总有在摄像头范围内的时候。” 王开：“从你的动线看来, 我们锁定了你的目的地就是和平小区。而你同时忘记了另外一件事。” 王开：“你的行踪好隐藏，裴玉泽的行踪可是半点没有隐藏，他在监控里可是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章曦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他仍旧坚持没有说话。 章曦明白，现在说什么都有可能掉进王开的言语陷阱，他还是等律师来比较保险。 王开：“至于你究竟有没有入室骚扰梁幼灵……” 王开：“我们查了你的网购记录，你没有在网上购买荧光粉。但是，我们在本市调查了荧光粉的售卖情况，可以在零售商那里购买的荧光粉一般用于手工材料。我们排查了和平小区周围的零售商店，按照残留在裴玉廷家衣柜上的荧光颜色进行排除，锁定了几家售卖过的商店，并调取商店监控。” 王开：“最终，我们发现了你的身影。你以为购买时间间隔得久，就能够神不知鬼不觉？” 王开：“和你说这么多，是怕你不相信我们真的掌握了铁证。” 王开：“听完这些之后，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章曦白着脸：“我买荧光粉用来做手工，不行吗？” 王开：“行，当然行。那你做了什么手工？” 章曦说不出来，硬邦邦地道：“这与你无关。” 王开：“你拿不出证据，这个说法就不能成立。” 王开：“为什么要在裴玉廷家衣柜上留下荧光粉？” 章曦仍旧不承认：“我没有进她家。” 王开：“我们已经申请了搜查你的住处，你还是不要抵赖了。” 王开说完这句话，起身就走。 章曦坐在椅子上神色不定，双手紧紧握拳。半晌，砸了一下椅子扶手。 负责做笔录的警察还没有走，闻声呵斥了一句：“老实点！” 医院。 裴玉泽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会儿，神色有点古怪。 裴玉泽：“姐，我刚刚因为要查章曦和温鼎的事情，联系上了齐蕊。她给我发短信说，她有办法搞定他俩，请我们去她开的酒吧商量。” 裴玉泽：“不会又是陷阱吧？” 裴玉廷思索着，没有说话。 梁幼灵说道：“我们其实没有必要冒这个险。” 裴玉廷回过神来：“我去，你们不要去。” 裴玉泽嚷嚷：“那不行，我跟你去。” 梁幼灵听她这么说，便也改口：“我也一起。” 裴玉廷：“不要胡闹。” 裴玉廷：“我听说过她的酒吧，那边鱼龙混杂。我去还能结交一些生意上的朋友，你们没必要去。” 裴玉泽：“我还没去过酒吧呢，老姐，你带我一起去呗。” 梁幼灵：“多一个人也多个照应，不是嘛？” 裴玉廷很坚决：“不行。这件事没商量，你回宿舍去，小梁吃完了也回公寓。” 梁幼灵：“可是你的伤……” 裴玉廷：“我不会和别人动手。” 裴玉泽：“这动不动手又不是你说了算的，万一别人对你动手咋办？让梁姐回去嘛，我跟你一起，我还挺能打的。” 裴玉泽和梁幼灵好说歹说，裴玉廷的态度都没有松动。 她其实别有计较——齐蕊的酒吧确实荤素不计，比云宫KTV乱得要很，但还没有被查封，就是因为那里人员流动性大，无论是黄还是毒，实际交易地点都不在酒吧里，酒吧只是一个信息交流之处，不好查。 裴玉廷把章曦送进了警局，就是得罪了章顺文。 得罪了章顺文，不知道他这条线的生意还做不做得成——如果做不成，邢冬诚肯定要拿她开刀。 因此，她需要新的客户。 云宫那边的客户都是邢冬诚已经拥有的，裴玉廷想要将功赎罪，只有拉新人——靠谱的、能带来巨大利益的新人。 裴玉廷其实对在齐蕊的酒吧中能结识这种人，不太报什么希望。 但是如今她没有别的途径，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带着这样的目的，裴玉廷怎么敢让梁幼灵和裴玉泽掺和进来？ 裴玉廷从裴玉泽那里要来了齐蕊的联系方式，嘱咐梁幼灵和裴玉泽回去休息，就先从医院离开。 她回了和平小区，重新装扮了一下，把纱布隐藏在衣服和露指手套里，看起来就像为了泡吧特意扮酷。 裴玉廷临行前，特意给梁幼灵和裴玉泽打了视频电话，见两人都老老实实在家里和宿舍里待着，她才放心出发。 华灯初上，酒吧却还没有热闹起来，裴玉廷找到和齐蕊预约好的位置，低着头把玩酒保送来的杯子。灯光下，她的黑衣和酒吧里大片的昏暗融为一体，让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裴玉廷其实什么都没有想。摇滚乐振得她脑袋发懵，直到有人在她身旁坐下，她才听见那个人大声问：“我能坐在这里吗？” 裴玉廷回过头，看见对方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略微有些发福的肚子被箍在T恤里。裴玉廷无端觉得他有点眼熟，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裴玉廷疑心他是齐蕊派来的人，便点了点头。 男人笑了笑，大声说：“你好，可以交个朋友吗？我姓田，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很喜欢交朋友！” 裴玉廷也大声说：“我姓裴。” 男人：“你好！方便问一下你的职业吗？” 裴玉廷还没有回话，男人又说：“哦不，你先不要告诉我，让我猜一猜！” 男人看了一下裴玉廷的手：“你是体力劳动者吗？” 裴玉廷迟疑了一下：“算是吧。” 她每天进货蹬三轮，挺消耗体力的。 男人又猜了几句她的情况，裴玉廷开始觉得自己好像想错了——或许就是一个普通的过来搭讪的人。 男人看她有点心不在焉，便说：“是不是有点冒犯到你？不好意思，我有点职业病。” 裴玉廷确实有点好奇：“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男人：“我是教书的，研究人类的。” 裴玉廷有些惊讶和恍然：“你是人类学的老师？是不是在云城大学？” 男人也有些吃惊：“咦？你知道人类学？” 裴玉廷：“我一个朋友就是在云城大学读人类学。” 男人笑说：“这么巧？你朋友叫什么名字？说不准我还认识。” 裴玉廷：“她叫梁幼灵。” 裴玉廷想了起来，梁幼灵在她家曾上过几节网课，裴玉廷路过时候，无意间看到会议里出现过这个男人的脸。 果然，男人大笑：“巧了巧了，我就是梁幼灵的导师，我叫田振。” 田振：“你是她的朋友？我听她说，她是外地人？” 裴玉廷：“我是她邻居。” 田振：“邻居啊，说句有点冒犯的话，我一看到你，就觉得你和一般人不一样。我们观察人类久了，不单单是研究群体现象，对个体的差异性也很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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