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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田熹就更不敢走了。 然而,厄运好像在某一天终止了,不再有新的尸体出现,也不再有死亡通知书。 何田熹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冯彪也似乎消失很久了。 有人说,杀人者就是冯彪。也有人说,冯彪和那个人同归于尽了。 但这些都不关何田熹的事,他松了一口气,只要能安安稳稳做个小财务就好。 这么多年过去,他从小财务混成了老财务,都快要忘记死亡通知书的事情了——周正泓却死了。 他本以为周正泓出事是意外,但他见了一次周筱冰之后,得知了家中发现死亡通知书的事情。 何田熹知道五十年前的死亡通知书长什么样子,那上面只有用报纸剪贴拼成的一句话,没有落款,没有日期。而周正泓家出现的死亡通知书,是用打印机打出来的,印着五十年前的年份。 这说明,杀人者卷土重来了。 何田熹以为,自己足够低调,足够和这件事撇清关系,那人或许不会记得他这个小角色。 但是,就在昨天,他也收到了这封死亡通知书。 他坐不住了。 警察找上门,他便完完整整都交代了,祈求警察的保护。 ——比起从前,他现在更加信任警察了。 裴玉廷听完了这件事,她觉得赵红的事情有些耳熟。思索一阵,她问道:“赵红的孩子叫什么?” 王开一愣:“不知道,这重要吗?” 裴玉廷:“不重要,随口一问。” 她有一个猜想。和平小区第四栋303室的住户姜锦春和赵智强,有一个叫赵青的孙女,早夭,母亲难产而死,父亲厂中身亡。 这个赵青,很可能就是赵红的孩子。 姜锦春和赵智强把她接回来之后,也不分什么孙女和外孙女,给她起名的逻辑都很像给自家女儿起的名——红和青。 裴玉廷揭过这件事,说:“这么说,周正泓有可能是被那个放死亡通知书的人杀的?” 王开:“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裴玉廷:“周骁的死,也不知道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裴玉廷心想,难道自己猜错了,对方并不是针对自己才杀的人,只是碰巧每次杀的都是自己的目标?那严菁菁的死又是怎么回事?她那么年轻,肯定不是五十年前的打手,有没有可能是打手的后代? 裴玉廷又想,或许,这三桩案子,并不是同一个人所作的? 裴玉廷又想回眼前迫在眉睫的事:邢冬诚问她要的周正泓“偷”走的文件。 裴玉廷:“我听说,周正泓似乎拿了邢冬诚什么东西,也被邢冬诚盯上了。” 王开没问她这个消息是怎么来的,闻言说:“我们确实在周正泓尸体的胸口处发现有几张纸,但是经过卡车碾轧和血水浸泡,已经看不清字迹了。同事目前还在处理,我去问一下进展。” 他挂了电话,过了一会儿打回来:“目前文件已经复原了百分之五十,可以看出来应该是一份合同。” 裴玉廷:“什么合同?” 王开:“内容残破不全,不过我根据现有的信息猜测,可能是当年邢睿明非法集资的认购合同。” 裴玉廷:“邢睿明会留下这种证据?” 王开:“这就是疑点。或许是当年他做事还不够仔细,也或许是他解散项目的时候漏了一份没有收回,又或许这一份是伪造的。” 裴玉廷觉得这一份合同是伪造的可能性比较小,不然邢冬诚也不会这么忌惮了。 周正泓有这种东西,为什么四十多年都没有拿出来过? ——或许,是因为周骁欠了一大笔赌债,他们急须用这个从邢冬诚那里换钱。也或许,这东西是他们最近才得到的。 但是,他们是从哪里拿到这东西的呢? 裴玉廷不知道这些答案,但她松了一口气——她可以给邢冬诚交差了。 不知道邢冬诚会不会为难她,让她从警方手里把这个证据弄出来。 其实,裴玉廷早有想到,既然周正泓是要和邢冬诚交易,那么让邢冬诚在意的东西应该就在周正泓的身上。 但是,她并不能保证一定如此,或许周正泓留了一手,把东西藏在了别处,还有别的人知道文件的存在。那样的话,裴玉廷如果冒冒失失跟邢冬诚说东西在尸体身上,将来文件现世,她就没办法交差了。 王开:“现在我们还不清楚这三桩案子究竟是几个人所为,但目前看来,他没有再出手,或许这也是一个信号。” 凶手为什么不出手了?是已经达成目的了?还是静静蛰伏,等待时机? 裴玉廷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最近没有接活。她隐隐有一种预感,凶手是冲着自己来的,现在他不动,是因为自己没动作。 可是,她现在的身体状态实在是有些不太好,短时间内不容许她再和恶徒搏斗——这两天没有静静养伤,又经历了两场恶斗,她的伤口有些溃烂,状态颇有些雪上加霜。 因此,她不打算再用一个钓饵将凶手钓出来——也或许凶手察觉到了,并不会上钩。 电话那头的王开似乎被同事叫走了,匆匆挂了电话。 裴玉廷也从卧室里出来,看见梁幼灵正在做饭。 梁幼灵不太会做饭,整个人有些手忙脚乱。 裴玉廷想起了梁幼灵曾经给自己写过字条,拒绝了自己送的菜,理由就是不会做饭。 见到裴玉廷出来,她笑了一下,擦了擦脸上的脏污,问裴玉廷:“你醒啦?快来看看我做的菜。” 裴玉廷和梁幼灵一齐往锅里看去,菜的卖相委实有点不太好——看不出是什么菜。 梁幼灵尴尬地说:“哎呀,我放多了酱油……” 裴玉廷:“没事,能吃。” 她看着菜应该熟了,就拿铲子盛在了盘子里。 梁幼灵连忙拿碗筷,两个人相对而坐,一齐低头看了看盘子里黑乎乎的东西。 梁幼灵“嚯”得起身:“还是点外卖吧。” 她伸手要把菜端走,裴玉廷按住了她的手。 裴玉廷用筷子夹了一口菜,面不改色地放进嘴里:“能吃。” 她吃得很快,梁幼灵将信将疑,也尝了一口——她立时皱起了眉眼,太咸了。 裴玉廷:“吃不惯?你点外卖吧,我觉得可以,我来吃。” 梁幼灵摇摇头,把菜咽下去,和裴玉廷分着消灭了。 裴玉廷正要去刷碗,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裴玉廷看了一眼,是王开。 她起身去卧室里接电话。 王开的声音比较小,似乎那边有什么人。 王开:“你知道章曦要出去的事情吗?” 裴玉廷一惊:“什么出去?” 王开:“有人取保候审了他,他也要出去了。” 裴玉廷皱眉:“他不是故意杀人行为确凿吗?怎么会通过取保候审?” 王开:“按照法律,‘可能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采取取保候审不致发生社会危险性的’,就符合条件。” 裴玉廷:“不致发生社会危险性?” 王开:“别担心,根据规定,他还在警方的监视下,他的一举一动都受到管制和监控,不会对你们造成什么威胁。” 裴玉廷:“谁给他申请的取保候审?” 王开:“他的律师,不过我有听见风声,邢冬诚给警局打了招呼。所以这个‘不致发生社会危险性’才有商榷的余地。” 裴玉廷明白了。 养蛊。 邢冬诚是在养蛊,他要让裴玉廷和章曦厮杀起来,角斗出谁才是更有用的狗。 那么,章曦一定会在警方的监视下,寻找机会对她动手。 裴玉廷的眼神冷了下去,她对王开说:“我知道了。”
第67章 缓冲垫 裴玉廷想, 既然章曦这次出来,是针对自己的,那梁幼灵应该是安全的。 她又想, 但难保章曦不使什么阴招,用梁幼灵来威胁自己。 章曦这次出来, 就是他翻盘的最后机会, 他不会手下留情。 裴玉廷不想坐以待毙,若是被章曦找到这间公寓, 他们可以安睡的地方就得少一处。 这种时候,裴玉廷也管不了什么养伤不养伤了,她站起身, 推门看见梁幼灵还坐在沙发上。 裴玉廷:“你这几天要出去吗?” 梁幼灵:“嗯,我要去上课。” 裴玉廷把章曦出来的事情告诉了她,梁幼灵也是一惊:“那, 那你……” 裴玉廷站在沙发边, 居高临下地俯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害怕吗?” 梁幼灵摇了摇头。 梁幼灵仰起脸,眼睛里有着澄澈的信任:“你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她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裴玉廷因为角度问题而产生的压迫感, 她伸出手,拉了拉裴玉廷衬衫的袖口:“对不对?” 裴玉廷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嗯。” 她们都清楚—— 梁幼灵才不会是什么小白花,她对裴玉廷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三分警惕。 但这种全心信赖的眼神,还是让裴玉廷心底一颤。 从哪里学来的啊……裴玉廷想。 当然是屡试不爽。梁幼灵想。 那天有人闯入家里,裴玉廷把她从柜子里抱出来,梁幼灵虽然吓得有些魂飞魄散, 但还是捕捉到了裴玉廷脸上从未露出过的神情——在昏黑的空间里,因为梁幼灵和她贴得近, 才恍恍惚惚抓住了端倪——很难形容那种眼神,是一种带着安抚性质的、又隐隐有些兴奋的眼神。 很突兀,很奇怪。 梁幼灵曾经错把这一丝丝的兴奋误以为是看见了猎物入笼,但后来裴玉廷在海中冲她伸手、巷中拥她入怀,梁幼灵又再次见到了这种眼神。 她很聪明,她略略一想,就想通了—— 那是裴玉廷对于自我价值实现的兴奋。 深夜进货、坟场埋尸,这种生活让裴玉廷成为了阴沟里凶兽一般的存在,她没有一丁点的获得感。 没有朋友,亲人来往也不频繁,她的生活单调、压抑、无趣,她看起来沉默寡言、凶狠阴沉……直到有生活在阳光下的人,给她一点暗示:我需要你,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那么,见了天光的凶兽会怎么样呢? 敬神、护神、爱神。 然后—— 渎神。 梁幼灵想,那为什么不顺着裴玉廷的想法来呢。 她只需要撒一撒娇,提供给裴玉廷情绪价值,就能够安安稳稳—— 梁幼灵悚然一惊。 她想,我这不是利用她吗。带着施舍的、高高在上的姿态,去寻求庇护。 裴玉廷忽然朝她的脸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碰。 梁幼灵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又生生停住。她轻声问:“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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