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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方珩的目光只在空气里晃了晃,她似乎稍微定了定神,声音很轻。 她说:“嗯,好。” * 报告厅的冷气开的很足。 对于后台排演的学生们,这点冷风避免了他们大汗淋漓,而对于站定坐定的人们,中央空调口吹出的丝丝白气就显得不怎么友好了。 有人小声抱怨,有人吸着鼻涕,穿裙装的女生们跺着脚汲取热意,西装革履的男孩儿们为爱慕的女孩儿脱下外套,换一微笑便已餍足。 有人推着卖饮料的推车,刚刚摆好摊位就已经被学生们里外三层的围住,冒着热气的红枣桂圆姜茶炙手可热,三杯五杯的从一双手递到另一双手里。 余烬忙完,也加入队列,刚刚方珩的手有点儿凉。 没站五分钟,她突然被人拉住手臂从队伍中拖了出来,一直拉到了走廊。 “学姐?” 是个面熟的脸孔,余烬疑惑的叫了一声。 “你等一下啊,就站在着,别动。” 说完,对方神秘兮兮的冲着她眨眨眼睛,然后一扭身消失在门口。几分钟后,她又跑回来,呼吸急促,手里却是两杯热茶。 “给你……” “这……”余烬愣了愣,没接。 “拿着呀。”对方把杯子塞在她怀里。 “内部人员不用排队哦。”她笑了笑,眼里带着些狡黠。见余烬拿出手机,又补充:“也不用付钱。” “这多不合适。”余烬执意要转账。 “真没事儿,你看现在人这么多,你自己要排好久的,这个成本一杯就几毛钱,你是给学妹带的吧?没事,就当姐姐们请你们喝啦~我先去忙啦,拜拜啦余烬学妹。” “哎……” 约莫是怕余烬还要拒绝,学姐递了东西转身就走,脚步很急,像是怕她追上来。出门的时候没留意,迎面撞在了一人身上。 “啊……抱歉抱歉……” 学姐抬起头,入眼竟不是学生,而是个中年男人。 男人胡子拉碴,眼神阴鸷,身上带着股厚重的烟草味儿。逆着光,他的表情有些阴森,让人无端想起美国公路片里的变态杀手,学姐不自禁空咽了下,向后退了一步让出路来。 男人没说话,却也没有抢行。反而偏过身子,绅士的让出了一条路来。 “啊……谢谢,谢谢……不好意思……” 学姐缩了下身子,快步从他身旁走过,心想,真是个怪人。 走了几步,好奇心驱使着她再次回头看。可在刚刚的位置上,那个奇怪的男人已经消失了,只有连接大厅的大门,一前一后的做着规律的单摆运动。 吱呀、吱呀。 * 余烬没数她是在走到第几步的时候,有人开始跟着她的。 笔直延伸的长廊,两边是或开启或关闭的房门,她端着两杯热饮向前,楼道里却回荡起两个脚步声。 哒哒、哒哒。 三流恐怖片标配。 男士皮鞋,因为踏地声音更闷顿些。若是女士的鞋跟,撞地时会更清脆。来人身高在一米七五以上,这是根据步频判断得出,腿长不同,走相同距离的频率是不同的,可以以自己为基准测算,大致不会有误。来人左脚有点跛,应该是左腿以前受过伤,尽管现在伤愈已经行动如常,但哪怕只是细微的差异,她还是敏锐地察觉了。 庞杂的念头只在电光石火间,却又像是一个永远无法逃避的诅咒,她终究与她们不同。 行至楼与楼的接驳口处,余烬思考了一秒钟,果断调转了方向。 上楼。 身后的脚步声断了一拍,余烬在转角处偏头往楼下看,却没见到人。 其实也不是不能猛然回过头去,像个愣头青一样大喝一声“谁”的,但她是个相当谨慎的人,那个人带给她的习惯并没有随着岁月静好日渐消弭,反而历久弥新。 手中的热饮在一分一秒的失温,余烬作出决定。她放轻脚步,把身子压进墙后的阴影里,然后屏住呼吸。 一秒,两秒。 熟悉的脚步声又在身后响起,但这一次似乎更急。 余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就在那人的脚步声落在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她突然窜出,像一只猎豹,屈肘撞向男人胸腹。 只是下一刻,她动作急顿,堪堪在男人身前定住。若是有人见到这一幕,大概会以为某个不检点的女生扑进男人怀中。事实也是这样的,男人伸出一只手,抱了抱她,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 但他们没能看到的是,在二人交错的阴影里,一把森冷的枪,正抵住她胸口。
第189章 溃败 “小孩, 真是,好久不见了。” 男人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少女,一直僵硬的表情也终于显露出些许人类特有的复杂情态。 玩味的、嘲弄的、或许还带着一丝怜悯。 “……” 余烬沉默着,缓缓把双手举起, 放在脑后, 然后垂下头。这动作勾起不怎么愉快的回忆, 于她而言, 这是个无比卑微又屈辱的姿势。可更多的时候, 人根本就没有选择。 多年之前那个小小的自己立在她对面,看着她,又像透过她看着她身后那名为命运的傀儡线, 表情讥讽而戏谑: ——你还有的选啊? ——有的选啊? ——选啊? 余烬看着指着她的冷枪,它化成漆黑的十字架, 又像是过往人生里无数个可以选择的十字路口。 是啊, 她哪有的选呢? 她想活着,哪怕卑微的, 苟延残喘的,蝼蚁一样的活着。 “看看, 余烬,你都这么大了……” 男人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对方似乎对这种“对等”的交流心满意足。他眯起眼睛, 语气都带着长者的慰抚:“都长这么高了, 也更漂亮了……” 余烬嗤笑一声, 只是指尖却微微颤抖,不知道是惊惧还是急怒。 男人像是没有听到她笑里的奚落, 反而举起另一只手,老朋友似的拍了拍她肩膀, 虚虚的在空气里比划着:“那时候,你才这么点点儿大,这许多年不见,都这么大了……嗬,真是女大十八变。” 男人面相很凶,衣着毫不讲究,看起来有点儿邋遢。他平常总是少言寡语,对周围的人大多以“嗯”、“啊”作答,今日却格外的话多。 但他的声音像是老式风烟管“呼哧呼哧”的抽气,嘲哳刺耳,却偏要硬挤出几分温润平和来,那声“嗬”更是没有半分直抒胸臆的畅然洒脱,反像是含着半口黏痰似的令人作呕。 可余烬却知道,他从前并不是这样的。 * 在她还小的时候,是见过这个男人年轻时候意气风发的样子的。 那时候,她站在那个女人身后。而男人也如今天一般单手持枪,另一只手上是一副银晃晃的制/式/手/铐,在空气里碰撞出清脆的叮咚声。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咬紧那个女人,双目赤红:“你、你竟然用小孩来……” 女人一挑眉,神色全不在乎,也完全没有想要分辨的意思:“那又如何。” 男人目眦欲裂,女人的目光却落下来,落在了她身上。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阻止了她差点儿脱口而出的话: ——不是她,是我要跟来的。 明明不是这样的。余烬很清楚男人在指责她什么,但她并不懂这个人为什么全不反驳。就像毫不在意身上背了几重业障,也毫不顾忌对方是怎么看她似的。 但男人很愤怒,那时候他的情绪全写在脸上,:“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个女人!” 余烬想起很久之后白苏勾起唇,冷冷的讥讽:乳臭未干的小鬼么,才总把情绪外露的淋漓尽致。 男人冲着身边三四个也同样举着/枪/瞄/准的年轻人命令:“别伤小孩子,把她给我铐上!带走!” 女人眉眼轻慢,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她指尖一弹,半截香烟弹跳着落在几人之间。几乎是在同时,周围枪声大作,像是齐鸣的锣鼓。而刚刚落地的细烟周遭金星四溅,腾起飞扬的尘土。 狙击手! 她竟埋伏了狙击手! 所有人面上都是惊恐,只有男人稍显镇定,可拿着镣铐的手却也在不住的颤抖。他瞪着女人,表情扭曲着,一个字也说不出。 只有女人眉眼如斯,她向着众人抬起一只手,仿佛婚礼即将被套上戒指一般镇定从容: “来,你大可以试试。” 那天,没有一人敢用命来试这个阴晴不定的女人的态度。 余烬觉得,任何人或事,都会在与白苏相处共事的时候,被消磨去满身的棱角锐气的。只需要一些时间。 但这次不同,这次没有用太久时间。 不久之后的一个下午,训练结束后,白苏说,那个男的嗓子废了。 余烬安静的等待着下文,但女人似乎没有要继续的意思。于是她追问,白苏被她搅得脑仁疼,没办法只好增补了头尾细节。那时候,她已经挺能磨人的了。 说是细节,也不过三两句,有一搭没一搭的: 在某次执行任务的时候,男人被毒贩暗算。肚子上捅了两刀,嘴里灌了强酸。其实这种事,发生在常人身上惊世骇俗,可在他们这些缉毒者身上实属平常。做这工作,丢了命也不稀奇。若不是他兄弟那时候拼死把人拖出来,他应该已经永远的沉睡在那片废筒子楼里了。 白苏和她说这话的时候,余烬眼神一错不错的盯住她的脸看。有那么一瞬,在讥讽底下,她挖出了一丝沉重来。 “怕不怕。”她随口问她。 那时候,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 看余烬一直没有什么反应,枪/口微微向前顶了顶。余烬愣了一下,缓慢的低下头去,看着胸口处那柄从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一寸的枪/口,心底突然翻腾起一阵笑意来。 男人此时此刻的郑重其事和谨慎是多么荒谬讽刺。在这诺大校园里,她与身边任何一个旁人又有何不同?为什么还不放过她!冰冷的枪/口把一切好的愿景撕破,像是一把扯去了她的遮羞布。 注定不同。她与那些人没有半点不同。她是生活在钢筋丛林里,孤独的兽。她想起方珩给她买的哪本书里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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