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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是在这时,方珩才更深刻的理解了,看起来再怎么小大人的余烬也终究是个孩子。 小孩子。 “……以后走路小心一点,别摔了。”她微微叹气:“余烬,我们谈谈好么?” 小孩儿没说话,梗着脖子站在原地,像是挺立荒原上的一根刺。 方珩抬步走过去,蹲下身子,视线和她齐平,她抓住她的一只手,轻轻捏了捏: “余烬,不喜欢的话可以不要,你可以告诉我。很多事情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来解决问题,发泄是很没有效率的沟通方式,问题也不会被解决,知道么。” “……” “余烬,我有哪里冒犯到了你么,你可以告诉我么。我向你道歉。” 女人的声音平静而柔软,像是包裹住石头的柔软蚌肉。 余烬抿了下唇角,看到女人手上明显的痕迹,终于低低的开口: “我讨厌生日。” “我讨厌这一天,每年的这一天。” 方珩在小孩儿的声音里听出的颤抖。那是已经近乎实质化的愤怒。 “为什么?” 余烬扯了下嘴角,冷声道: “因为这一天总没有什么好事。” 女人摸了摸她的头:“十六年前的今天,是很好的一天,你的出生,是很好的事,余烬。”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像是在哄劝,反而有种机械陈述的论调,语言播报似的言简意赅。 但余烬很明显对这句话相当的不以为然,但她并没反驳,而是反问道: “方珩,你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么?”她把手从对方的手里抽了出来。 方珩的语言卡了一下,手还保持着圈握的姿势。 不等她回答,余烬已经继续开口了: “方珩,你知道我是杀.人.犯,不只是我,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有罪的!你走开!离我们远一点,我讨厌你这种骨子里都是阳光的人,你太耀眼了,会把我们这种阴沟里滋生的臭虫烧灼殆尽的。” 这还是方珩第一次听到这种评价。 她从没把这所里的任何一个孩子,看的如此不堪。 但她没想到在余烬眼里,她们就是这样不堪的一群人。 方珩闭了闭眼,在睁开,她叹了口气: “余烬,你不是杀.人.犯,你更不应该这么想。” “我是!方珩!我都说了我是!”余烬激动起来:“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个怎样的人!” “不,我知道。”方珩语气笃定,逼视着那孩子。 “哈,你知道?” 余烬突然扣住她肩膀,前冲过来,她低下头,撞一般亲在了她的唇上。 方珩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她一下子愣住了。等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她猛的抵住小孩儿的身体,想要把她推开。 但余烬根本没把这当作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她搂扣住方珩的后颈,成人化的、无比生硬粗暴的一次次加深了这个举动。 巨大的窘迫与难堪攻上心头,方珩一瞬间只觉得像是被人狠狠的兜头砸下重击,所有的弦猛的绷紧然后硬生生扯断,耳膜里鼓噪着的全是金属刮擦的尖锐声音。血从脚尖涌向了头顶,带着要炸裂血管的高压。 这世界到底都怎么了? 愤怒终于攻破理智,方珩狠狠的咬在对方唇上,她感到小孩儿发出“嘶”一声的抽气声。 桎梏被打破,余烬一个踉跄,方珩差点向后摔倒。她猛的起身,倒退了好几步,她抬起手,指尖颤抖的指着余烬,像是尖锐的长矛。 但她的声音在发颤: “余烬你……你……” “方珩,我就是这样的人。”
第042章 宣传 “不……别……别动我……我睡会儿……让我睡……睡会儿……” “洗漱完再睡……” 方珩把徐安秋的外套扒了下来, 又去脱她的鞋子。床上的人翻了壳的乌龟一般张牙舞爪,踢踢踏踏。方珩拍了拍她的脸:“安秋,清醒点。” “唔……小珩……你走开……唔……” 方珩却在对方这一声推拒的“你走开”中晃了下神。她无意识的抿了下唇。然后板起脸来: “不行,洗漱完了再睡。” 语气莫名肃了许多, 像是不知道在和谁较着一股劲儿。 徐安秋顿时老实了许多, 她委屈巴巴的哼哼着, 被扒到内衣裤又被人搀着进了浴室。大灯一晃, 她终于升起几分精神头来。 “能自己洗吧?”方珩双手抱胸, 倚在门框上看着里面的人把凉水扑到脸上。 “能指望你吗?”徐安秋撑着白色的圆台,歪过脸来看她。 “能,你要是滑倒了, 我帮你打120哈。” “……”徐安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 “小珩儿你板着脸这样儿真可爱, 这不是在勾引别人把你给办了嘛, 你这表情,我看了都想亲你。” 门突然被“砰”的一声被关上了。 里面的徐安秋还在傻笑:“哎呦, 知道我们小珩儿名花有主了……” 然而徐安秋却不知道,靠在门口的人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她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珩还是担心徐安秋出事, 一直在门口等她冲好了澡, 把人扔在床上埋进被子里, 这才回了自己的宿舍。 这个点睡觉很正常, 但方珩却坐到了书桌之前,打开了台灯。 如果余烬在这, 会发现在这大半年里方珩的书架上换了另一批书,有一些是关于孩子启蒙教育的, 还有一些方法论和亲身经历,有龙应台和池莉,甚至还有马洛斯和弗洛伊德。 每一本都有翻阅过后勾勾画画的痕迹,她甚至随手记下笔记,但它们都没有机会被倾注于生活。 那件事之后,她真的很久都没有和那孩子说过话了。 但却不仅仅是因为发生了那件事的原因。 方珩疲惫的掐了掐眉心,在抽屉的最底下抽出一个厚皮笔记本。她的指尖在上面停滞了好几秒钟,然后才像是翻开了万钧的山岳。 笔记本里的内容,若是有相关警员在此,一定会惊的不轻。那些不予外人知晓的绝密档案,竟然会出现在这样一个女人的笔记里。不仅仅是文字记录,她甚至还有清晰的照片。它们被分条目整理在厚厚的记录簿当中,齐整的一如同学生时代被人人传阅的,学霸的笔记。 方老头曾经问过方珩工作之后学到了什么。方珩那时候只是笑笑。 但她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有些事,得走别的路子,想别的法子。 不是可以,是必须。 不这样不行。 而关于这一点,方珩一直觉得有些对不起老同学,和那个带着自己进去的白小姐。她当初打定主意去了,就没打算空着手回来。想要帮小孩儿出去,她需要触及那些旁人难以察知的线索。 方珩的假期不算短,但她真正回到家里的时候却不多。江海市、孤儿院、律所……每次回到所里都有种风尘仆仆的味儿,以至于徐安秋调侃她“这么忙,方老板像是一小时几个亿的生意”,方珩每回都只是笑笑。 但是情况并不乐观。 律所的陈律师告诉方珩,要想翻案,可以向检察院申请再审。 但这件案子很难翻案,在现场找到的疑似红酒杯的玻璃碎片上,确确实实留有嫌疑人的指纹,而嫌疑人没有作出关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的任何解释。要么方珩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本的判决、裁定。要么,方珩能证明原判决、裁定认定的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或者未质证的。只有这样才有希望翻案。但问题是,陈律很多次问过方珩,当事人自己的态度,方珩却给不出个明确的答案。 是,因为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方珩自己意志,她从没问过余烬的想法。她原本想问的,但却发生了那样的事。她让陈律与余烬会面,但小孩儿表现出极大的不配合,每次陈律的耐心都在耗竭的边缘。 “您知道当事人在谈话的时候和我说了什么么?她说’别白费力气了,我不可能出的去’。方小姐,恕我直言,也许原本的判决并没有过当之处。您说有人栽赃陷害,但这都出于您的主观判断,也许并不符合事实。而您能提供的判断依据,也仅仅是当事人的经历与档案记录不符合,那也只能说明当事人并不是在孤儿院长大,除此之外并不能提供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我知道了……麻烦您了。”方珩脸上虚虚的挂了下笑。 “您客气,这是我份内的事,如果方小姐还坚持原来的看法,不如亲自去和当事人谈谈。”顿了顿,陈律苦笑了下:“我觉得小孩儿对我真的是有很大的抵触情绪。我那过心理学的学位,不管我和她说什么,她都有很强的戒备心理。如果您能劝说她配合的话,也许还会有转机,毕竟,这也是在帮她自己。” “好,我尽力。” 尽力啊…… 方珩揉了把脸,她起身倒了杯水,想要借着吞咽,把心底翻涌上来的那股巨大的无力感压下去。她在房间里走了两圈,仿佛困于笼子的兽找不到出口,徒劳的打着转。 半晌,她又跌回了原处。 木了一会,她屈起双膝,把自己缩在椅子上,一抬手灭掉了灯。 静夜一片黑暗,而她完全陷落其中,一种毫无来由的痛楚擦着她的每一寸皮肤划过,黑暗仿佛扼住她的脖颈,想要带走她全部的呼吸。 “……你也一直在逃避。” “……你不能总这样。” 第二天又是全新的一天,所有的惶然无力都自我了结在了昨晚夜色中。 方珩决定去找小孩儿谈谈。 谈谈啊…… 一想到这个,方珩就会无意识的抿唇。幼年期补偿或者叫它代偿机制在她脑海里一晃而过。 她有了解过的,人处于幼龄期,初步产生自我意识时,引导与关怀的匮乏会导致一些心理问题的产生;而一些社会中的病灶侵蚀,赋予孩童错误的生活意义,也会带来一系列的人格失真或偏差…… 也许她早已经原谅她了。 也许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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