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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当听到有访客的时候,方珩好一会儿都没猜出个人来。 而这位特殊的访客一进门就引起的几道视线,她填写完探视表格一进屋里去,身后就立刻有人站到了她刚刚的位置。 潇洒的字体,横竖撇捺无一不舒展飞扬,让人真的很难将刚刚那个沉默的背影,与这个签名联系在一起: 余烬。 “这不就是那个在逃……” * “方珩。” 方珩在听到这一声的时候做了一个有点傻的动作,她闭上眼,等了一会儿才重新疑惑的睁开。 眼前的人影依旧清晰。 大概是她表情太怔愣,以至于小孩儿迟疑了一下,然后走过来,伸出手在口袋里掏了掏。 在方珩惊讶的目光中,小孩儿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她无意识的跟随着牵引抬起手,小孩儿的手掌半握着覆了上来,又移了开。 静静躺在手心的是……一颗包装粉嫩的小小糖果。 方珩眨了眨眼。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是她初次探望小孩儿时候,曾经亲手剥给她吃过的那一种。 一模一样的糖果。
第053章 示弱 小孩儿的手放下糖果之后就撤了回来, 像是蜗牛收回了软软触角。 一块糖。 竟然是一块糖! 方珩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她有种自己这辈子永远都不会弄懂这个小孩儿的错觉。她动作停了停,剥开糖纸,然后把糖块放进嘴里。舌尖把糖块推抵在上膛, 包裹翻覆, 之前那些压力那些负面情绪, 一瞬间都像被这种突然漫上来的廉价甜味儿冲淡了似的。 糖啊…… 又有更多东西溃败在了这颗糖果里, 一个个的面具在这甜味儿里丢了盔, 弃了甲。 方珩心里叹了口气,她感到又一次被剥离出了无比真实的自我。不是面对朋友的探看时无所谓的浅笑,也不是被分手时的故作坚强。 她看着小孩儿, 一时间有些无言。而对方也沉默着不说话,于是周围突然的安静下来。就像是被拉扯进入了另一个时空。 最后还是方珩先开了口: “你怎么来这里。” 语气有点无奈, 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如果说面对这个害她如此的人, 还这样平静甚至替她考量,方珩这多少有些斯德哥尔摩了。 “自首。” 小孩儿把手她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就像是一无所有的债者面对资方上门,充满着“光脚的人”的那种无所畏惧。 “……” 方珩有太多的话想说, 可太多的内容填充在一起,竟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你不用, 为了我, 在这里。”小孩儿幽幽的说。 方珩下意识想要反驳, 但最后却问: “是她让你回来的么?” 余烬点了点头, 又很快的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在方珩身上划过,又移到一边去。 “你见过她了。”顿了顿:“那你……还好么。” 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方珩从小孩儿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关切, 却被这种关切弄的有些莫名。她不像余烬,对于那个女人的了解不深, 方珩只觉得那是个厉害人物,但具体厉害到哪里却又毫无概念。她没有客套的、像是对所有人那样说“我很好”,而是回答了前半句: “嗯,见过了。她是什么人?” 只是话音一落方珩就后悔了,最后的问题是她随口的无心之失。她又想起了那个女人直冷的对答: ——不是嘴严,是她清楚有些事不能说,她知道说出这件事的后果。 ——后果? ——会死。 可一旦一件事被赋予了名为“禁忌”的封条,却也无声的将所有人的好奇心撩拨到了最高点。 “……” 小孩儿果然如她所料的沉默了。可就在方珩觉得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却说话了: “方珩,”她叫她的名字,带着些歉意似的: “只有这一件事我不能说,否则她会死。” 方珩一下子愣住了。 “她?会死?” “是,会死。” 原来是这个意思。所以那个时候,女人才没有加上主语。 女人的“会死”竟然是这个意思,是“我会死”的意思。 可她当初是那么轻飘飘的说出这话,那神色绝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的生死。更何况女人是那样的一个人,她怎么会把自己的生死系于旁人? 方珩发愣的太久,以至于突然有人推开门的时候,她的表情还是凝固的。 余烬却举起了双手来。 在方珩的角度,小孩子是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就像她说的那样,她这次来,真的是来自首的。 可就算自首也是犯人。 方珩眼睁睁的看着小孩儿被冲进来的警员扭住手臂,然后按倒在桌上,脸贴着桌面,碎发散着,在空气中晃来晃去的。 方珩的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强烈的不适。那种感觉翻覆在胃里,挤兑的五脏六腑都一阵阵的恶心。 因为她的身份地位和关系,她在这里根本没吃什么苦,独立的一件房间、空调、床还有桌子。但余烬不同,哪怕她双手抱头,依然有枪口指向她的背心处。也没什么对错,也不是什么大是大非,但方珩突然觉得这一切就都到此为止了。 到此为止吧! 这孩子让她认清了自己的心,她终究是没办法继续下去了,在见到了这一切的一切之后。 她深吸了口气,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碎成万顷的土石尘屑;又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悄然疯长着,生生将那一丝缝隙撑到炸裂。 她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轻抿着唇,什么话都没说,直到小孩儿被几人带走。 离开的时候,有人甚至还回过头冲着方珩笑笑。 方珩依旧没有表情。 之后的事情可以想见,但顺利程度还是超出的方珩的认知。申请再审之后,司法部门推翻了之前的判决,因为余烬的口供。白苏没有教她要怎么说,小孩儿需要自己想,方珩不知道她是怎么说的,她甚至没有过问这件事的后续。 而余烬,因为年龄已经超过了十六岁,刑期又长,最后被判离开少年管制所,被移送宴北第一监.狱女子分部。 * 方珩离开看守所的时候,第一时间回了自家公司。她很少来这地方,她并不喜欢这里。 找到方老头。她又在待客室里等了一会儿,对方刚刚结束了一场会议。 “你来了。” 方鸿似乎对她的到来没有半点意外。 他拿眼觑了方珩一眼,又冲着秘书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可以离开了。一直等到办公室的门被关上,方鸿才将视线才从手中的文件上面移开,并将那几页纸随手搁在了桌上。 “听说,你弄丢的那个小孩儿,找回来了。” “……是。” “所以现在,都没事了?” “对。” “要是真的被判刑,那可不大好看。”方老头点了点头,常人听到要着急上火的事却被他玩笑似得提起,就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这件事觉这么被一带而过,方老头转了话题:“泽辰和你分手了?” “……”方珩咬了咬唇:“是。” 方珩看了女儿一会,眼镜后面的目光深沉的紧。 “真是难得见你来一次公司,有什么事。”半晌,他问道。 方珩这次没像往日一样客套闲聊,她也没有那种力气了: “爸……”方珩出声,但言语极为艰涩。停了很久,她才缓缓说道: “求您件事。” “求?”方鸿微微皱眉,语气严肃板正:“方珩,在商场上,可不吃这一套的。” “爸,我从来没求过您什么,就这一次……” 方珩的头垂的很深,声音也有些飘。她其实是个很骄傲的人,大多数问题都自己解决,有什么困难也能自力更生,从没向家里要求过什么。 但这一次,她低了头。 “你可以说,但我不一定答应你。”方鸿说:“或者你有可以拿来谈判的筹码。” 方珩不喜欢商人的模式,但却谙熟此道。她咬咬牙: “我会辞职,然后……回公司里。” 方鸿的眸子里带了点异样的神色,但很快就折散在镜片的反光里。 “好。”他淡淡的说: “你先投个简历,我会安排人替你面试。” * 方珩离开之后,休息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优雅的妇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压住裙角,靠坐在了沙发上,身子坐的端正笔挺。 她压着嗓子,学着男人的声音,讽刺道:“你先投个简历,我安排人替你面试……方先生搞什么形式主义。闺女都同意来你这了了,你快找个地儿偷着乐去吧。” “……” 方鸿的脸刷的红了,他“哎呦”一声:“何女士这会儿倒是肯出来了?刚刚怎么就躲在洞里装老鼠呢?你不就是嫉妒闺女有事先求我么?” “求你?求你有什么用。小珩就是这点随错了人,没什么眼光。是谁在法检有熟人?是谁托人让她在拘留所里没受什么罪?是谁让她这么快翻案的……” “对,这话可太对了。我没眼光,没眼光这不是才娶了我们何女士……” “呵呵!这是你前半生为数不多的几次超常发挥,你快知足吧你。” 俩人见面好像不呛几句就不舒服似的。说了一会儿,何女士才有点气不过的“哼”了一声: “尹家的那个小子真不是个好东西。” “你本来不就不喜欢他,踢了这个女婿不是正合你心意。”方鸿倒是没什么压力。 “哼,那我们家女儿什么样的人,他想追就追,想甩就甩的哦?哎,气死我了。” “何女士你气什么,这根本不值当。”方鸿走过来站在夫人的身后,轻轻帮她揉捏着肩膀颈椎。一点没有刚刚在会议室一夫当关的气势: “我就挺高兴的,现在这样,那也总比看那混小子,就这么不声不响的拱走了我们家小珩强吧?这种人品,我们小珩就应该及时止损。” “你个大老粗你懂什么!咱们小珩她根本就不懂什么感情的弯绕,她根本都没开窍呢。尤其她还是那么个负责任到有点强迫症的性子。哎……她既然答应尹家那个混小子了,就不可能中途放弃,有问题也只会解决问题,不可能撒手不管。她这好容易有了这么段感情,还以这种方式吹了,你别看她看起来没事人似的,她也不好受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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