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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说出口,她自己也先愣了一下,为什么和那么多小孩子打过交道,最想提起的反而是初见时候的那个别扭的小姑娘。那个子小小的,柔弱的好像是要被风吹走的纸片人似的。 “余烬?多余的纸灰?” 楚光想着那两个字怎么写,伸手比划了一下。然后一挑眉,“好不吉利,但是好像又有点酷……” “我觉得不应该这么解读,” 方珩打断,随口说出了这几天来无意念叨那孩子的名字的时候,想出来的解释:“我想了想,可能这个名字应该解读为,烈火也无法焚尽之物,是很顽强的意思。” “学霸啊就是爱文绉绉。”楚光耸了耸肩,毛茸茸的脑袋直往表姐身上蹭:“还是颓废一点比较酷,现在谁还标榜自己’伟光正’啊,那会被人笑话死的。” 方珩伸手揉乱她头发,心里却在想些别的事。她突然意识到,她以为淡忘了的小姑娘,却被她无意识的一次又一次的想起,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小孩已经在她心里占据了那么大的位置。 之后的聊天印证了她的心事,虽然一直在和小表妹讲述发生的事,却没有了最开始时候,心底那种悸动的,带着雀跃与激情的分享欲。 “小光在班上有喜欢的男孩子么?” 说完了自己的事,她这个不怎么称职的姐姐也来关心一下小妹妹的日常生活。 楚光学习上不用愁,并不是说她学习多好,而是和她这个从小被严格要求的姐姐不同,阿姨家并不要求孩子有多么出类拔萃的成绩,哪怕送孩子出国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不过这孩子有些恋家,很粘人,她阿姨也不放心这孩子在国界外独自生活,所以这出国镀金边的日程倒是被搁置了。 “为什么非要是男孩子啊?”楚光一扬眉,“没准我会喜欢上一个女孩子也说不定哦!” “……” 方珩给了她一个白眼,帮她把被子拉高:“你该睡觉了,小非主流。” * 如果说工作时间过得很快,那么假期就更像是白驹过隙了。 很快,方珩又搭上了回所的车,带着足够让徐安秋瞠目结舌的行李。 方家人没人来送行,这是十年如一日的习惯。一如从方珩小的时候,大多数事情都是自己亲力亲为。 “你这是要搬家啊?” 徐安秋瞠目结舌,“就算那条件艰苦点吧,也不至于……不……小珩你来真的啊?” 方珩看着她笑而不语,默默的把一大包零食塞进了车后备箱。 “我可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徐安秋悻悻叫道。她没关车门,便吭哧吭哧陪着沈枕开始搬运那些书和零食了。 她们到了的时候,时间已经将近中午了,走过了三道铁栅栏,方珩突然发问: “这栅栏的设置真的有必要么? “没必要人跑了怎么办?” “那有必要设置这么多么?” “只有最外面一道起了点作用,上面拉了电网。”徐安秋指了指上面带着尖锐沟刺的银色铁圈。 “……” 方珩其实想表达的是,小姑娘们都挺乖的,根本不会有人想要往上爬的吧。 两人将图书搬到了图书借阅室,正准备下楼吃点东西,正碰到医务室里的小护士。见到徐安秋,一脸焦急的小护士像是见到救星:“徐姐徐姐,上午有个孩子摔倒了,额头流了挺多血的,您赶紧过去看一看吧。” 徐安秋冲着方珩摆摆手示意自己走不开,让她先去吃饭,却没想到方珩竟也要跟着过去看看。 “你担心是那小孩?”徐安秋看着方珩自从听到那消息就蹙起的眉头,拍了拍她肩膀。 方珩没说话,神情依旧严肃。 她没来由的想到了余烬。 不过这一次受伤的并不是余烬,但却也是个熟面孔。 “你是……陈云?”方珩眉头拧的更深,就算她是个外行也绝对能分清,这根本不是什么摔伤。 “怎么弄的?有人欺负你么?方珩把捂着伤口的小丫头抱进了里间,徐安秋也立刻换衣服消毒准备缝针。 “我是自己摔得。”陈云的眼泪稀里哗啦的,却一口咬定她就是自己摔得。 “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么?”方珩继续耐心哄劝。 “你不要问了!都是你!你……”陈云红着眼睛,冲着方珩吼道:“别问了!” “……”方珩看了那孩子一会,终究是点了点头,将位置交还给徐安秋。“我知道了。” 这个小插曲让方珩一天的心情都不太好,晚间的时候,她见到了肖洁和她的小姐妹,对方兴奋的冲着她挥手打招呼。 “方姐姐,好几天没见到你了呢,好想你,你去哪里了呀!” “嗯,刚刚休假回来。”方珩冲着对方笑笑,那笑容透着点疲惫。 “对了,方姐姐,我没见到余烬,她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关禁闭一周,现在没人能见到她啦。” “关禁闭?”方珩一怔,心里突然纠紧:“出什么事了?她怎么了吗?为什么会被关禁闭?” 肖洁看着方珩突然焦急的面容,停了停才缓缓开口: “那个人可不是个乖孩子哦,方方姐你不用担心她。听说啊,是想逃跑偷偷爬墙出去,被电了一下掉下来,又被值班的警官抓个正着。”女生说到这里似乎有些想笑,却忍住。她叹了口气:“哎……怎么这么不听话呢,好好在这里学习改正多好,总有一天会出去的,这么急干什么。” 方珩呆住,之前她还觉得不可能发生的事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发生了。 而做出这件蠢事的,还是那个令她挂念的孩子。 “你们先回去吧。”方珩也没了说话的欲望,她在原地站了片刻,还是决定去看看那个小女孩。 一听说方珩又要找余烬,就连警卫员都有些不耐烦。方珩连连道谢,赶紧拿出了来时楚光特意给她捎的、市里有名的点心,一大盒全推到了警卫员的面前。 对方笑了笑,收了点心,终于是同意了。不过这次,他实在懒得跟着方珩给她带路,索性直接将禁闭室的钥匙给了她,也就是多嘱咐了一句注意时间。 禁闭室没有外向的窗。 唯一与室外有点联系的就是铁门下面的一条狭缝。方珩看着那条一指宽的细缝,突然没来由的烦躁,就像是被裹进了无法挣脱的茧子。心底那股攥住她血管扯住她神经的感觉又一次的漫了上来,她突然想撕开扯碎这一切的一切。 铁门幽幽打开,走廊上昏黄的光将里面小小的人,在墙上拉出巨大的影子。就像在小女孩的背后,站了一只黑色的恶魔。 没来由的,方珩看到这一幕,就像之前在名为‘孤独’的摄影展中行走,见到一幅幅或彩色或黑白的作品,极美却极荒芜。 她突然很想拥这个孩子入怀。把所有的荒凉孤寂排除在外。 余烬抱着膝盖,低垂着头,乱蓬蓬的头发像是柔软的稻草贴着她的轮廓。她坐在房间中,就像是坐落于园林庭景中的太湖石塑,安静而沉默。 “余烬?”方珩轻轻的唤了一声。 “……” 意料之中的结果。 方珩慢慢走了进去,就像是投身入海潮。 铁门呼啸着声音在她身后合拢,光面收束,被挤成条最后拉成细丝,最后消失。黑暗吞没了一切。 两人在黑暗之中,面面相觑。或者说,只有方珩自己在注视,那孩子依旧没有看向她。 “余烬小朋友,你能听懂的,对不对。”方珩上前几步,在抱膝坐在地上的少女身边蹲了下来,她动作轻缓却认真,像是怕吓到什么畏生的幼兽。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方珩觉得禁闭室里弥漫着一股逼仄而潮湿的味道,还带着一丝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我知道你能听懂的,余烬。”方珩平静的说:“听到别人叫你的名字时,要回应,这是为人一种基本的礼仪。” “……” 方珩在心里苦笑了下,想了想,她索性在余烬身前盘膝坐下,与她面对着面。 “你为什么要爬电网呢?余烬,你很想出去,是么?” “……” “外面的世界确实很有意思,也很美好,但只要你乖乖听□□和警官的话,不久之后就可以出去了,知道了么?” “……” 方珩看着依旧对她爱答不理的小姑娘,无奈的伸手,想像对别的小朋友那样,轻轻揉一揉她的头发。 但哪怕是在一片昏暗之中,余烬却依旧灵活的躲开了。 方珩的手有点僵,她讪讪的收回手臂,幽幽一叹,半嗔怪半委屈的轻声说:“你……很讨厌我么。” 终于,余烬有了回应,她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方珩:“……” 好了,这下一切都清楚了,她能听见她说话,也能理解她的意思,她就是不想理自己。 方珩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呢?委屈有之、挫败有之、生气有之、埋怨有之、无力又无可奈何有之…… 可却偏偏没有半分要甩手走人再也不管的念头。 但她板起了脸,向余烬伸出了手,语气有点凶:“把你的手给我。” “……”对方轻微的动了动身子。 “手给我。”方珩有一次重复这个命令式的语句。 余烬松开交握的手,然后慢慢的向前伸了过来。 只一瞬间,她的手就被一只更温热的手掌包覆其中,余烬身子颤了颤,带着额前的碎发也轻轻的晃了晃。 方珩轻轻挽起她的衣袖,却闻到了一股不正常的味道,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腐烂坏掉了的味道。 这下轮到方珩惊颤了,她一个激灵,几乎握不住少女的手,而对方像是料到她的反应似的,迅速的抽回了手,身子也缩的更紧。 方珩“腾”的起身,一把拉开门,接着光亮,她在女孩的胳膊上看到了溃烂的颜色。 就像是后脑勺上被人打了一蒙棍,电击那种令人汗毛倒竖的感觉从脚背攀了上来,沿着脊椎,炸在她天灵盖上。 方珩“嘶”的一声倒吸了一口冷气,她睁大眼睛,胸口起伏,有那么一两秒,她根本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只觉得愤怒的火焰几乎燃尽她所有理智。 * 这是方珩第二次强行带余烬去医务室,徐安秋看到对方身上的上也不禁皱了皱眉。 打了镇定剂之后,女孩在床上沉睡,徐安秋拉着方珩出门,轻轻的带上了房门。 方珩的脸色难看的可怕,她是很少会如此失态的人。 “没事了,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就是之前的烫伤没处理伤口,溃烂了。我已经清完创了,吊点水,静养几天吧。那个,你知道这孩子是怎么弄的么?” “爬电网。”方珩嘴唇动了动,眉头紧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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