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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珩……” 余烬突然有点慌了, 她身子很快的轻抖了一下, 睫毛颤动着, 视线却锁死女人的眉眼、鼻梁和唇角。她看到她薄唇动了动,擦去了口红之后, 女人的唇色显得有点苍白。 “余烬……”她顿了顿,抬手摸了摸小孩儿的头发:“是我给你太大压力了么?” 谁都不用言明什么。 余烬嘴唇嗫嚅了下, 突然很用力的摇了摇头,头发在方珩手中顿是乱成一团。 她突然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事情的始末像是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滚落出来,虽然断断续续、虽然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她说的很快,话里带着种急切,像是自荐的主动与赤诚,却又带着未知的惶然不安。 方珩突然觉得事情也并不像她想的那么严重。 或许,只是个小问题。 生活中无数个小小的、小小的问题。 方珩听完之后半晌没说话。直到余烬睨着她表情,又补充一句“方珩,我以后不会了。”她才淡淡开口,问她: “你请你同桌吃饭了么?” “……”余烬没想到方珩先和她说的竟然会是这个。 “没有。” “那你答应她什么了么?” “也没有……” 方珩的眉蹙起,像是在思索措辞:“别人帮了你的忙,要表达感谢。” 余烬“啊”了一声:“不是的,我给她了五百。” 方珩这才点点头:“不要觉得别人的帮助是理所当人,也尽量不要欠人情。” 小孩儿没有马上应下,表情却显得欲言又止的样子,半晌,她还是问了: “方珩,你重点是不是歪了。” 方珩笑了一下,眼里有莫名的意味:“那你觉得,我的重点应该是什么?” “……” 余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很久之后才闷闷的吐出一句:“我作弊了。” “嗯,我知道。”方珩却揽住她肩膀,“你刚刚不是都和我说清楚了?” “方珩……你不生气么?”小孩儿微微抬头,盯住女人的下巴。 “在生气之前,我想想弄清楚原因。”方珩感觉小孩儿的身子僵了僵,她将小孩儿拉到了沙发上:“余烬,为什么?” 余烬抿着唇,不吭声。方珩就安静的等。 余烬有点气闷,她往远离方珩的方向挪了下,虽然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成果:“你不要问了,反正就算我说了原因,也肯定是骗你的,我不想骗你。” 方珩看了蜷在自己旁边的小孩儿一会儿,像是看到了赌气的:“好,我不问。” 余烬 “我不怪你作弊,以后你是否继续如此我也不会强制你,但我得和你说一下这件事。” “……我知道作弊是不对的。”余烬小声哼哼。 “但原因呢?” “……” 公理还需要什么原因?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作弊是不对的,但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 “因为这是一种不好的品德。”余烬拖着长声照本宣科,像是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 方珩轻笑了一下,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肩头: “那我和你说说我的原因吧,我上学的时候不作弊,因为我觉得不划算。” “……” “首先,这是一场风险投资,还是一场高风险投资,且回报率很低。你投进去的是作弊要承担的机会成本,还有作弊被抓可能面临的失信、失誉、失名、档案记过等问题。但你得到的只是没什么实际意义的数字,以及可能带来的,别人予以的褒赞。但这些都是暂时的,或者说是有保质期的,再现在这种情况中,保质期是一个月,但一旦被抓,带来的影响却极有可能伴随你一生,所以无论怎么算,这都是一场亏本的买卖。” “……” “其次,如果说我们假设你可以每次都做到成功,你会慢慢失去一种乐趣,一种通过努力获得成功的乐趣。如果所有的一切都唾手可得的话,感到满足与幸福的成本也会随之提高,相当于你凭白给自己设立了一个很高的门槛。如果一个人可以轻易得到她想要的任何,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儿,我认为这是一种损失,无限制的放纵欲望只会让人感到孤独,这对你而言更是得不偿失的。” “……” “而且,你很难做到常胜将军,哪怕你从无败绩,在更严格的制度与防范中你就很难成功。我不喜欢成败取决于别人的这种感觉。就像这一次,你同桌给你递答案,你给她现金,这样以物易物倒还好,如果换成人情,那你的损失还要更多,你现在可能还小,所以体会不到,但人情债其实才是这世上,最难还的债……” 正说着,方珩的嘴突然被旁边伸出的一双手捂住。 方珩:“……” 于是后半句话就断在了空气中。 方珩愣了一瞬,原本背倚靠着她的小孩儿突然翻了个身,一条腿跪在她腿间,另一只手抵住她的肩膀。但她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她早已经习惯了,这是这孩子的特点。 小孩儿总是这样。 她想要抱你的时候,就直接扑上来。如果不想你继续说下去,就……会突然捂住你的嘴巴。有点无奈,有点让人啼笑皆非,却又带着点小孩子特有的任性和顽劣。像是猫咪扑到你身上,用小肉爪子在你胸口一踩一踩。 这大概是余烬身上为数不多的,属于小孩儿的特质了。 余烬跪起来的时候,要比坐着的方珩略微高一点儿,她微微低着,俯视着对方,视线灼灼。 这是余烬很少时候能拥有的视角。 也是方珩的。 方珩仰着头看着小孩儿,胳膊有些无措的不知道该放在哪儿,想要把小孩儿从身上扒拉下去,可对方却向前贴紧,然后将她的整个头都抱住了。 方珩:“……” “脚尾顾副了唔(小鬼过分了啊)……” 方珩的声音闷闷的传出来,在小孩儿的胸口擦出些湿润和温暖。她抬手去拍余烬,但清脆嘹亮的“啪”的一声,无论是声音和触感都是匪夷所思的Q弹。 余烬:“……” 方珩:“………………” 她没想到这个姿势,手没拍到小孩儿的背,却在她屁股上打了下。 也是奇怪了,为什么隔着裤子还能发出这个声音。 但余烬却在她耳边开口: “方珩,我从来都没这么想过。我不知道,这些事儿还能这样算,你……你真的好厉害…… ” 方珩:“……” 她被捂着嘴无法出声,但她本能的觉得余烬的话是没有说完的。就像是小孩儿做的英语阅读题里,总是猝不及防出现的“,but”的转折: “但这件事你在我身上算,是算不对的……” 果然。 “我作弊是因为……不想给你惹麻烦,不想让你因为我难堪,不想让别人像是上次家长会时候那样说你……”余烬的声音越来越小,停了停,她才继续说: “所以,对于我来说,无论付出的是什么代价,都不是亏本的,都是……值得的。” 环在她头上的手臂松了松,嘴巴也被放开,但方珩却忘记了动作,她对上了小孩儿的眼睛。 该如何形容小孩儿注视她的时候,流露出的那种目光呢? 方珩形容不出。她觉得,自己就算再拿个汉语言的博士学位,也形容不出。 那么多情绪,那么多感触,但所有的情绪到最后一刻都模糊不清。 只有爱慕,只有迷恋,像是暗夜里一丛小小的火焰。 灼热的、狂躁的、像是能燎尽一切的火焰。 方珩的心头猛地一颤,她下意识的紧了紧拳。 作弊只是一个小问题,生活中无数个小小的、小小的问题,是晚来的急雨疏风。 但这个不是。 这是什么呢? 这是山洪、是海啸、是几个科学家联手,释放了原子核里面灭神的诅咒。
第074章 隐秘 眼睛是最易泄露心思的窗口, 目光是灵魂与灵魂的交合。 方珩感到一种难以承受之重。 这不是什么小问题。然而,哪怕是再大的问题,她也要想办法解决。就像解决余烬生活中的每一个小问题那样。 哪怕是天塌下来,也得扛;被压到了折脊断骨也得扛;死也得扛。 “先下来。” 方珩掐了下掌心, 强忍住心头的震动, 面容沉静而肃穆着。 余烬愣了一下, 影像突然清晰起来, 她看到方珩在看着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表情。 像是倏尔被冷雨浇醒, 她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冒犯”了。余烬慌乱的垂下眼,收敛了目光,放开了抱住方珩的脖子的手, 然后落到了地上去。像是还觉得不够似的退了一步。 “你以前没这么粘我的……”方珩闭了闭眼,像是在自语, 又像是自嘲:“哎……怎么越长大反而越粘人了呢……” 余烬飞快的撇了她一眼, 目光又落下去。她安静的等待着下文。但方珩像是只是随便感慨一句,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让余烬的心稍稍落了些: “晚饭吃什么?” “英姨做了牛腩土豆和炒花菜,汤是玉米浓汤。”顿了顿, 又补充:“你可以只吃牛腩土豆再喝点汤。” 你看啊,她记得你所有的偏好, 记得你的习惯, 记得你生活里全部的细节。 她是最最细心的孩子, 不轻浮不慵慢, 有着这个年纪的人不该有的沉静性子。她在外人面前总没有什么表情,薄唇微抿, 瞳色幽深,若是换下一身青涩的校服球鞋走在街上, 没人会把她当成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没人会觉得她个初中生。 但即便如此,她也有着这个年纪常见的,简单而纯粹的好恶、爱恨、和感情。 啊,少年人。 年少时的爱恋就像是空谷来风,不知所起又倏尔无踪。它总是静默而激烈,隐晦又赤诚,却也总是短暂的。 可方珩不能,她绝不能,让小孩儿因年少不可得之物而困扰一生。 她点点头,也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余烬敏感的察觉到一种压抑,她本能的想要打破这种氛围,若打不破,就逃开。她扭身往客厅里走去,然而才窜了几步,身后传来女人一声喟叹: “啊……我好像一直就不怎么爱吃花菜。以前不喜欢,现在也不怎么吃,以后应该也不会爱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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