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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玉珠心下震惊,少夫人身份贵重,如何能与她们这些奴仆相提并论。 宋琼并不恼,道:“也非不可,只不过你得把她的身契给我,以后便叫她来伺候我吧。” “可。请吧,夫人。”陈守一露出一个愉悦的笑,转身回房去了。 宋琼叹了口气,扶起丁玉珠,抹去了她面上的泪,道:“无事了,去吧。” 丁玉珠不敢走远,生怕再生变故,就在屋外守了一夜,便也听见了夜间的那些声音。 起初也是温婉和谐的,丁玉珠从未听过大郎君这般温柔耐心的声音,可渐渐地就变了。 “你皱眉作甚,你也觉得我不行?你也看不起我?” “郎君……轻些……” “轻?为什么要轻?你怎么会懂我有多痛,夫妻一体,你也陪我一起痛可好?” “啊……” 丁玉珠缩在墙边,用手盖住了自己的耳朵,却怎么也挡不住那些声音传进耳朵,男人的污言秽语和女人压抑的呻吟交织在一起,叫她浑身冰凉,手脚无力。 到了三更,声音渐渐小了,她听见男人懊恼的声音:“阿琼,阿琼……对不住……我……我不想的……我控制不住……” 门被拉开,陈守一满脸都是惊惶,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丁玉珠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回来,鼓起勇气进了房。 宋琼撑着力气侧头看见她,松了口气:“是你啊,正好来替我擦个身换身衣裳吧,我有些累。” 丁玉珠便瞧见了她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她哽咽道:“夫人何苦呢,我等卑贱之身,哪值得您拿自己去换呢?” “我怎么也是他的发妻,他只是手重了些,总不至于打死我,换成你们就不同了。人命的重量,我背不起。”宋琼声音轻轻发颤。 丁玉珠便这么跟在了宋琼身边,宋琼是个很好的主家,温柔耐心,从不苛责于她。陈守一到底还是敬着发妻,转天便送来了丁玉珠的身契,之后也没再打过她的主意。但她也渐渐发现,陈守一似乎有些不太稳定,对宋琼好的时候几乎是捧在掌心,发起疯来又是什么胡话都说,与宋琼同房的时候也总是前后不一,凌虐了又后悔,往后几日便加倍地对宋琼好。如此循环往复。但有宋琼在,院中的下人们日子多多少少也好过了些。 但好景不长,没几年,宋琼便去了,陈守一真情实感地悲伤了很久,同时也更加地喜怒不定,没了宋琼挡着,那些凌虐便变本加厉地落到了女奴们身上,一个两个,丁玉珠亲眼瞧着前不久还在说笑的姐妹们在他手下失了声息。丁玉珠惊慌失措之下,寻到了二娘子。二娘子陈清商与宋琼交好,便拉了她一把,拿回了她的身契偷偷将她送出了府,又使计将此事捅到了陈养正面前,陈养正只是私下里狠狠地斥责了陈守一,却又不愿此事传出去,只勒令全府上下知情之人噤口,这事连陈守一的院子都没出去。 丁玉珠离了陈府,躲躲藏藏地过日子,苦于沁州陈氏家大业大,也是求告无门,好不容易等到方鉴来,这才从拙县赶来申冤。 方鉴听得心头火起,她见过陈守一,看起来敦厚本分的一个人,全然看不出私底下是这样的恶人。她又问:“可有证据?若有铁证,本官必为你做主,可若是诬告……本官也必不容情。丁玉珠,你想清楚再答话。” “小人没有胡说,尸首都埋在太守府的花园里!我亲眼看到的!”丁玉珠急切地向她磕头,以表明自己说的都是真话。 方鉴心知这丁玉珠是陈清商送来的,说的应也是陈清商定好的说辞,这般说来当是确有其事的。她朗声道:“来人!去太守府拿人!” 这一批御史肩负重责,皆是御史台精挑细选又由陛下一一确认了,方才定下的人选,每人身边都有一名皇城司武卒,既是贴身保护,也行监督事。每名御史另有一枚御赐的令牌,若有紧急事,可执令牌前往最近的军营调取一队士卒以助成事。这几日方鉴与配给她的武卒沈缙商议了,由沈缙执令去往沁州附近的驻军,调出一队士卒,乔装打扮避人耳目,分批潜入沁州城,以备不时之需。方鉴一声令下,这队士卒便着了甲执了兵涌出,护着她们去了太守府。 陈府离府衙不远,方鉴命人叩门,陈养正不在,陈守一急急地出来迎她,满头汗地问道:“方大人这是怎么了?为何围了我太守府?” 方鉴冷漠地看着他:“本官接到百姓状告,来请陈大郎过府一叙,职责所在,还望不要见怪。” “这……这……何人告我?”陈守一满脸茫然,竟是半点也想不起自己做过什么。 “有人状告陈府大郎君草菅人命呐,这可是个大罪名,不查清了可不是损了陈氏威名?”方鉴双手拢在袖中,端正地搁在身前,站在那里就有一身的浩然正气。 陈守一白了脸一时间说不出话,方鉴示意沈缙拿人,陈府管家与奴仆便上来拦。 “怎么?陈府要阻拦本官办案?”方鉴挑眉。 “不敢!”僵持之下,另一道声音从门内传来,陈清商带着妹妹陈清徵赶了过来,向方鉴行礼,又呵斥自家管事与奴仆,“还不退下!你们有几个脑袋,竟敢阻拦御史办差?” “陈二娘子,陈三娘子,”方鉴冲她们微微点头,“你们陈府打算如何?” “我阿兄为人端方,必不会做这样的事,大人没有证据便来拿人,不太合适吧?”陈清商镇定地道。 “哦?”方鉴回道,“证据可就在你们陈家呀。” “大人何出此言?”陈清商皱起眉头。 “提告的百姓说陈大郎虐杀数女,尸首便埋在花园里。陈二娘子可敢让我等进府看看?” 陈守一险些站不稳,叫管事扶住了。陈清商却仿佛没看到,淡然道:“我阿兄定不会做这样的事,大人要进府,那便请吧,可若是没搜出来,那大人又要如何收场呢?” “还望陈二娘子见谅,本官也不过是职责在身依律行事,若证实是诬告,本官亲自送陈大郎君回来,并给诸位赔罪。” 陈清商微微颔首,道:“那好吧,便给方大人这个面子,我信得过我阿兄,大人请吧。” “阿妹!”陈守一急得满头汗,但已被士卒们制住,挣脱不得。 方鉴带着人进了陈府,找到了丁玉珠说的地方,一群士卒掘地三尺,翻出来五具白骨。 方鉴是头一次直面生死,她白了脸看向陈清商:“陈二娘子还有什么说法吗?” 陈清商死死盯着那几具白骨,那是她陈家欠下的债,挖出腐肉,刮骨疗伤,才能重新踏上前路,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清商无话可说。” “那好,封了陈府的门,谁也不许离开,挨个问口供。” — **这个陈守一有那么一点精神问题 **噫,沁州的这个故事好虐的,虐到自己了 第41章 黎明 方鉴行事迅速,一日之内便令此案人证物证俱全,又借了兵镇住了沁州上下,太守陈养正不在,余下属官群龙无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方鉴带人问了陈府下人的口供,在陈清商的暗许下,受过陈守一责打的下人便一个接一个出来指认。哪怕管事等人咬死了不知,也无法解释五具白骨的事,便都叫方鉴收了监。 这一忙也是忙到了入夜。陈守一已被关进了沁州府大牢,方鉴特意派了几个士卒看管他,以防狗急跳墙。 方鉴走进牢房的时候,陈守一已不再惊惶,安静地盘膝坐在那里闭目养神。沈缙捞了一张长凳摆到方鉴脚边,请她坐下。 “陈守一,不想说点什么吗?”方鉴问。 陈守一睁开眼睛,平静地道:“说什么呢?” “人证物证俱在,这草菅人命的罪你是认还是不认?” “呵,大人说笑了,就算是在我陈家的院子里挖出的尸骨,也不能说是我害的吧?”陈守一若无其事地道。 “噢,那人证如何说呢?” “都是污蔑,我陈家家大业大,有一两个小人觊觎,也是常事。”陈守一咬死了不承认。 “那大郎君白日里又急些什么呢?” “我……我一时急切……父亲不在家,我是长子,出了什么事,父亲回来要责罚的……”陈守一支支吾吾。 “无妨,大郎君不愿与我说,可愿与那些无辜枉死的冤魂说?五具白骨就停在隔壁的牢房里,与大郎君隔着栅栏相望,今日夜里怕是迫不及待要与大郎君聊一聊了。”方鉴指向外边,几个士卒正抬着薄棺往牢房进。 “不……不!”陈守一心中有鬼,闻言慌了起来,起身想要扑向方鉴,却被士卒死死按住。 “哦,对了,”方鉴站起身,抖了抖公服的袍角,“不知道已故的少夫人要不要也来同你聊聊。” “阿琼?不……不要……” 不过半个晚上,陈守一便扛不住了,方鉴连夜从榻上起来审讯,只为尽快拿到口供,将案子坐实。 再见到陈守一,他已然没了世家公子的气度,披头散发,状若疯癫。 “你想见我?”方鉴施施然撩开袍角坐到陈守一对面。 “大人,我认了,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陈守一瘫坐在草席上,喃喃道。 “说说为什么。”方鉴示意书手记录。 “呵,哪有什么为什么,心中不顺便想找个地方发泄出来。我是陈氏的嫡长,是陈家的脸面,哪能在外头发疯呢,便只能关在自己屋里寻些事做。”陈守一颓然道,“初时不过是踢打几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手便越来越重,我也管不住,我总疑心自己是不是得了病,可这又能与谁讲?日复一日,便是这样了。” “就这样?”方鉴蹙眉。 “就这样?”陈守一呵呵地笑起来,笑声森冷渗人,“是了,你们怎么会懂呢?你是三元魁首,定是自小便是博闻强记的天才。你怎么会懂我的难处。我分明是陈家的嫡长,理该承担父母的期待,可我呢?我什么都做不到,少时读书便处处不如二妹妹,父亲总拿她来与我作比,她是女郎,她更年少,斥责我不够用心。可我已经很努力了!我天生便是如此啊。” 陈守一落下泪来,这些话他从未对人说过,到了这时反倒全都倒了出来:“等到阿妹出嫁了,我以为能好上一些,可父亲还要骂我,说我愚钝,总用失望的眼神看我,甚至骂我还不如更年幼的三妹妹。她们都看不起我,哈哈,不过是个小女郎,傲气什么,陈家的家业早晚都是我的,与她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们凭什么看不起我?连那些下人也在嘲笑我,他们以为我听不见吗?我再怎么愚钝也是陈家的嫡长,这些奴仆也配吗!” “奴仆也是人。” “人?人又是什么?我算是个人吗?我就是陈家一个物件,嫡长子,哈,嫡长子,这个位置是谁都行,只要他是从母亲的腹中出来,只要是个儿郎,他便是嫡长子,是陈守一还是陈守二重要吗?所有人看到我都只看见了陈家的嫡长,我又是什么?我做不了一个人,他们凭什么做人?”陈守一又哭又笑,几乎已经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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