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云舒当然不会觉得是自己几句话就把迟雨“点拨”,她的话至多不过是能帮迟雨减少一些后顾之忧、让她下决定更痛快而已。就像她之前对孟女士说的,迟雨看起来不声不响,其实是很有主意——她今晚会坐在自己身边,说明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许多看似麻烦的问题究其本质也不过就是钻了个牛角尖,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迟雨需要安全感,那给她就是了。 这坛桃子酒已经见了底,孟云舒意犹未尽地举起酒坛倒了倒,惋惜:“喝光了。” 不得不说这种果酒的确后劲不小,她头有点晕,心跳也乱得不行,微醺状态下的身体轻飘飘的,神经却前所未有地活跃起来,她靠在迟雨怀里,目光飘忽不定,望向楼下笑闹的人群。 “几点了?” “马上十点了。”迟雨回答。 “都这么晚了。” 刚刚的困意散去几分,她现在眼睛都闭不住,感觉自己还能再熬个通宵,理智又告诉她现在需要休息。脑内两道声音正天人交战,迟雨却看透了她心思似的,牵起她的手。 “想一起玩的话,我们下去?” 46 orange magic 孟云舒一怔:“你怎么知道我想?” “很明显呀。”迟雨语气轻飘飘的,“你一直走神,如果你不想,现在注意力应该是都在我身上的。” 孟云舒哭笑不得:“这都要酸一下,有完没完。” 二人下楼,楼下正是群魔乱舞的场面,唱歌不跑调的高璇格携家属加入战场,有人重新架起了烧烤和简易桌,摆出一排原料调鸡尾酒,孟云舒手里拎着那个小小的空酒坛,转一圈找到了同样的小坛子,倒进酒杯里喝一口,咂咂嘴。 感觉虽然都是桃子味,可这坛味道略显酸涩,不尽如人意。 见她面带疑惑,酿酒的朋友调侃:“自己酿酒就和开盲盒似的,姐姐,还是迟雨运气好,把最成功的那坛给你挑走了。” “是她运气好,不是我。”迟雨拎着一条毛毯,从身后跟上来。 “终于舍得下来了?别老闷在屋里,来玩啊。” “玩什么,外面好冷呀……”她裹着毯子往孟云舒怀里缩,趁孟云舒不注意,迅速伸长手臂,把她裹进了毯子里,“不要冻到了。” 孟云舒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裹成了一条面无表情的蚕蛹,形象全无,引得围观群众哄堂大笑。 好吧。这种哄笑没有让人感觉被冒犯,她可以接受,于是她回头捶了迟雨一下。 “喝点酒就不冷了。” “喝吧,反正今晚回不去,房间很够,住下得了。” “你们都这样了,总得有人收拾残局吧。”迟雨耸了耸肩,挑走了一瓶气泡水。 橙汁加石榴汁和气泡水,孟云舒没看懂她的操作,总之几种果汁在小杯子里摇来摇去倒来倒去,成果盛在玻璃杯里,是落日一样的红橙渐变色。 做饭调酒维修电器,真是好全的生活技能。孟云舒“哇”一声:“这是……” 迟雨朝她笑:“无酒精版落日飞车。” 高璇格中译中:“石榴鲜橙气泡水,渐变版。” 迟雨蹙眉:“滚。” 稀奇,孟云舒第一次听她说脏话,虽然这也不太脏就是了。 但是一众朋友习以为常,互相嘴贱几句话题又自然地岔开,她们聊天的内容也天南海北,有人在吐槽学校和考试,有人举着手机调整光源自拍,还有几个就只唱歌,孟云舒在野餐垫上占位置坐下,很快就被自然地拉进了话题中。迟雨就坐在她旁边喝那杯渐变版石榴鲜橙气泡水,听见有她出现的话题就偶尔插话,大多数时候就只安安静静地坐着,帮她倒酒、拉拉滑下肩膀的毯子。 bgm从日韩潮流到国语经典只需要一个高璇格,这下终于有孟云舒听过的了。杯中酒在风中轻轻晃荡,她端着酒杯,不由自主地轻声跟唱。 起初有点放不开,只是小声哼唱,歌声被淹没在音响中他人的笑声与歌声里,酒杯满了又空,酒精让她晕头转向,不知不觉间,声音也提了起来,又被同样提高的声浪吞没。 孟云舒唱得有些累,却前所未有地放松,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样浪费时间的感觉了,像回到了七八年前,除去绩点和生活费以外什么都不需要担心的年纪,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大声笑闹,没有社交潜规则和着装规范——夜已深,从写字楼的高层窥见的夜空与高山上的夜空截然不同,就像给一幢密闭别墅开了扇窗,她被窗户灌进来的风撞了满怀,等到适应了久违的阳光与氧气,剩下的只有让人精疲力尽也要去拥抱的快乐。 似乎不只有她改变了迟雨的人生,迟雨的出现,也在改变她的生活。 注意到她在跟唱,孟芮把麦克风塞进她手里:“云舒姐,你来。你们几个,别老占着麦克风不撒手行不行?云舒姐都等老半天了。” “我?别别别,”孟云舒摆手,一丝忙乱经过麦克风被放大,“我五音不全。” “这不是正好吗,”高璇格拍拍她的肩膀,笑着“安慰”,“五音不全的朋友就是去KTV最大的乐子啊。” “……” 好吧,孟云舒以前也是这么想的。因为她曾经不认为自己五音不全,没想到,认识到这一点后的今天,乐子即将变成她自己。 她一面犹豫,一面期待,迟疑要不要豁出脸去,迟雨看她一眼,稍加思索后翘起唇角,利落地点头:“我来吧。” 松一口气之余,孟云舒感到诧异:“你?” 迟雨拿过麦克风,手机链接蓝牙,开始找歌。 “我还真没听迟雨唱过歌,”高璇格笑说,“都这么熟了,她都不开腔,今天有点特殊呢。” “哎呀大家都懂,这不是姐姐在吗,得表现一下!” “愣着干嘛,赶紧准备录下来啊,以后循环播放。” “对对对,就在咱们店里播,省得小格唱歌了。” 嫌她们吵,迟雨屈指弹了一下麦克风。 刺耳的杂音后,众人齐齐住嘴。安静的空气里,迟雨捂住麦克风,在她耳边轻声说:“送给你。” 孟云舒笑着说好,抬头寻找她的眼睛。 她和迟雨对视过许多次,但当迟雨侧身微微低着头在暖光下注视着她,眼底的温柔还是让欢声笑语一瞬间黯然失色。风与月沦为陪衬,她闭了闭眼,尝试将眼前雾一样的醉意驱逐,但睁开眼,入目依然是那双眼眸中摇晃的水波。 分不清是她醉了,还是迟雨醉了。 耳畔的声音与音响中传出的歌声重合,又有微妙的不同——耳边的歌声有迟雨气息的温度,是橙子味,甜的。 这是一首英文歌,孟云舒以前没听过,今天也没听完整。分明不是多催眠的曲调,但迟雨的体温、气味与嗓音轻柔地将她包裹,灯光如有实质,更像暖融融的炉火。 她靠在迟雨的肩膀上,睡着了。 肩膀一沉,迟雨侧头看见她沉静的睡颜,淡淡微笑。 风也变得安静,这首歌依然在继续。 'Cause I'm deep in orange magic, (因为我中了橙色魔法,) In your eyes, on my mind, (在你眼中闪烁 在我心里绽放,) Orange magic, (橙色魔法,) Butterflies, a thousand kinds, (像蝴蝶 有一千个种类,) A new fabric, (又像一块新的布料,) I can climb on top and break it in, (我能攀至高处 也能毁个天翻地覆,) Again, again, again. (一次又一次。) 作者有话说: 迟雨给孟云舒唱的是Julia Michaels的《Orange Magic》: I didn't know I was hungry, 我那时不知道, For someone to love me, 我是多么渴望一个人来爱我, Till you were on the plate,hey, 然后你就出现了, Orange magic. 像一个橙色魔法。 迟雨需要“着陆”,孟云舒想要“漂浮”。好奇妙的化学反应,越写越兴奋,我太喜欢她们了。 47 新生 孟云舒从热搜上看见严、迟二人婚变的新闻时,刚收拾完明天出差要带的东西,正躺在沙发上给自己充电。迟雨在厨房处理晚饭要吃的皮皮虾,掐着嗓子撒娇,问她想吃什么口味,有没有空帮忙择一下青菜。 她敷衍两句,继续刷新闻。网上对这对“恩爱夫妻”会闹到几乎要对簿公堂的结局评价不一,但大多数人的态度是震惊——相处这么多年,有没有感情暂且不论,两家人利益牵扯千丝万缕,如今这样势必导致双方元气大伤,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另有懂行的人分析,目前两家撕破脸,损失更大的应该是迟总那方,难道是二人早有不和,严总蛰伏至今,只为了给出致命一击?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孟云舒把手机扔回沙发上,循着厨房里的声音走过去,停在门口。 “你那天说去找李老师,其实是去找严总了。” 迟雨刚把青菜洗完,闻言后背一僵,转过身来,有些心虚地朝她笑笑。 这就是承认了。孟云舒“嘶”一声皱起眉,上前扯她的脸。 “好啊,敢骗我。不是说好了等我有空和你一起去吗?” “不想打扰你嘛。” 孟云舒最近工作格外忙。组里的韩律因为身体原因递交了辞职信,目前人手短缺,分出去的项目又回到了孟云舒手里,她不知不觉间竟然成了比较“有资历”的那类人,暂时无法躺平苟住,肉眼可见地忙到起飞。 迟雨的声音被她扯变形:“而且聊来聊去的很烦,我就直接去说了。你说的,有些事看起来难,真正做起来其实很简单。” “我那……”只是为了安慰而已。孟云舒一时哑口无言,松开手,双手抱臂往后一靠:“所以过程顺利吗?” “还好啊,”迟雨尾调微微扬起,说得云淡风轻,“很顺利。” 一个星期前,她去了严蔚的公司。 严蔚的助理还是六年前那一位,对她的到来有些意外。她给严蔚去了电话,然后带迟雨上了楼。 熟悉的路,这一次迟雨内心异常平静,她以为自己至少该有几分紧张或者不安。助理没带她去空闲的会议室或者休息间,而是直接带她去了董事长办,象征性敲两下就直接给她开了门,随后一声不吭地退了出去。 “长这么大了。”严蔚目光落在迟雨身上,轻声说。 她的声音很低,在迟雨推门而入的一瞬间,本该被关门声所掩盖,可她算漏了迟雨看见她时片刻的怔愣,于是这句自言自语的感慨不偏不倚地落入了迟雨的耳中。 两人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迟雨已经忘记了,毕竟她花了好些时间才成功地把自己当成孤儿。这一次她进门,见到严蔚端坐在办公桌后,不怒自威的气场未减,只是鬓发已有零星斑白。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5 首页 上一页 35 36 37 38 39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