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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机器人,你是,在我们这个世界你该叫做妖怪,但阿阳是人,他是真的人,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人,你比谁都清楚,你们、他们——大家都是碳基生物,如何不能容下他?” 那些所有她曾经不相信的由檀锁口中说出来的话,那些她听都听不懂,字都不知道该对哪个的词成了她最后的稻草。 “他是你的孩子啊!” 檀锁不说话。 三十世纪没有新的指令,大概在看戏。 长公主声嘶力竭:“你说你们那个星球也有礼法道义,父无端杀子,阿阳何错之有啊!” “你们要的,都已经得到了。石油矿石海洋空气蓝天,这里多好啊,是你们的了!” “世界毁灭,人类迁徙都与我没有关系,我只求你看在你我过往的情意,看在你骗我害我又即将杀我,看在这个星球原来万千生灵的份上,我只求你,我只求你保全一条人命,你总有办法安置他,不是吗?” “你们人类,就算鸠占鹊巢,也总该有心!” “檀锁,地球人,科学家们,这是我的家……” “我唯一的请求……” 他接收不到新的讯号。 檀锁沉默。 然后他望着地上挣扎两人,该要选择—— “杀,还是不杀?”唐玦注视楚玊,低声问。 电影白光收束片刻,教室暗下来。 楚玊看完唐玦落笔的最后一句话,将速写板轻轻放下,放到桌面上。 她没有回看唐玦,目光垂到纸张上。 思索的时间不长,大概一两秒,过后楚玊风轻云淡开口—— “杀了吧。” 作者有话说: 唐某人:对我有兴趣吗?我的小说,有兴趣吗? 好直一个女的 16.超脱 这个结局一直没有定下来。 唐玦就此问过司徒羽丸。司徒女士表示放一条生路吧,结尾的请求很有道理,你把人家全世界都屠杀完了,就留一个怎么了?最主要,她怜爱长公主,接受不来结局这么悲。 唐玦又去问谭明天的意见,谭编跟她说结局可以直接留白。 唐玦还问了龚敬,龚导的答复是这不是他的创作风格,很难共情,想不出来。 唐玦甚至请教了胡振海,胡教授的思路更新奇,他说为什么要杀中国人?建议把故事背景设到日子过得不错的国家。 但她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得出她能接受的答案。 而楚玊来了。 她说杀了吧。 这个“吧”仅是一个语气词,不代表此人有一丁点犹豫动容。 太果断,太决绝,眼神冰冷,语气实在无关痛痒,楚玊的判决无情到近乎冷血。 唐玦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或者,这么直接。 她忽然间措不出辞,就凝视对方,没有说话。 然后楚玊偏头看过来:“你要听原因?” 她替她开口。 唐玦点头。 “首先,你,唐玦,不是十世纪的人,也不是三十世纪的人,你是二十一世纪的人,对吗?” “嗯。” “好,如果在你创造的世界里,檀锁没有杀长公主——” 楚玊缓声低语。 “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一语惊醒梦中人,唐玦被震住了。 ——好霸道的逻辑。 楚玊解析:“他一定要杀,还要没有任何犹豫地杀,如果情感能左右一个AI,那就完全违背了人工智能的底层逻辑,这是不被允许的,对这个时代,甚至其他任何时代来说,都是大逆不道的。” 唐玦沉默。 楚玊看着她:“我怀疑你写到后面也掺进了感情,然后感动了自己。” 当局者迷。 “代码没有限制他爱人,他可以爱,代码没有限制他说出真相,他可以说,但代码要他杀人,他必须杀。” “他的世界里只有1和0。” “程序就像人类的基因一样。如果序列里已经表达了一个人会发疯,他就一定会在某一天走向癫狂。就像暴力的基因是刻在一个人骨子里的,什么都不能改变。” “这个故事的结局没有任何其他可能,只有一条路。” “指令如此,那么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杀光所有人。” 楚玊的最后一句,透出一种抽丝剥茧而来的杀气。 唐玦最终笑了。 楚玊勾唇:“满意了?” 唐玦坦然承认,“对,你是对的。” “其实你知道他们会死,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们一定要死,对吧。” “的确,谢了。” “不客气。” 楚玊转回头去看教室投影,目光回到电影,然后随口一说:“你毛概这么差,马原应该也没有认真学,哲学上有句话,叫透过现象看本质。” “我现象铺垫了这么多,还是被你把本质看出来了。”唐玦直视她,然后问:“难道我感情线写得不够好吗?” 这话问出来,楚玊敛眸想了一会儿,然后淡笑,目光还落在投影,她不说话,只是耸了耸肩。 像是在说不重要,没留意。 就是这一下,唐玦忽然觉得,楚玊这个人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 当初她以为楚玊的面相和谈吐都透露着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一种山崩地裂都从容的理智。 而此刻的唐玦猛然发现,这一特质于面前这个人而言,比自己想象出来的,要强悍太多太多。 她实在过于低估楚玊了。 这个人一旦确定了自己应该看到什么,应该去做什么,就绝对不会跑偏。 不会被扰乱,不会被迷惑,永远清醒,永远冷静。她时刻都运筹帷幄。 这个习惯,衍出了她藏在最深处的另一面。 而这个层面,对比唐玦自己,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她能只说三个字,说杀了吧。 唐玦意识到——真正的楚玊,和她表现出来的,想让人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这节电影鉴赏课,她放的片子是《超脱》。 此时此刻,电影里正好放到这句话。 教室的音响,男主角的话在震荡。 ——“I am young, and I’m old. I’ve been bought and I’ve been sold so many times.” ——“I am hard to face I am gone.” ——“I am just like you.” I am just like you. 唐玦的视线愈发浓烈。 落在楚玊身上,太过肆无忌惮。 她知道楚玊面上在看电影,却感知得到。 明牌。 就像楚玊也清楚身旁的人此刻在仔仔细细地剖析自己。 然后她重新望回来,正视唐玦的目光。 她没有问干嘛看我,在想什么之类的话。 楚玊提出一个问句:“你说……AI檀锁——”声音拖了一下。 唐玦:“嗯?” 楚玊:“会不会给你发深化改革的答案?” 靠! 真是救老命了。 唐玦的思绪即刻从对这个人的研究中跑出来,转变成批判。 “喂,你怎么每节课都在偷听啊?” “你们说话太大声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不就代表你上课很不专心吗,你一偷听后座讲话的同学怎么能和认真听老师讲课的同学拿一样的平时分?” “那你现在不要和我说话了,别影响我的平时分。” “和我说话怎么能一样呢?” “又不一样了?” “我当你在贿赂放映员,下次遇到胡老师的时候我可以让他酌情给你加分。” “贿赂放映员——这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 “我换个词……讨好?” “有差?” “阿谀。” “这么刁钻的词汇都出来了,就不能稍微说出一个褒义词吗?” “和放映员进行优质的学术交流。” “……” 作者有话说: 1和0是二进制的1和0 17.无声 学期第八周,唐放映员进教室,放电影,下讲台, 却没在那个坐惯的座位处见到楚同学。 唐玦坐下,笔记本,看投影,记笔记。 半个小时之后,她还是没忍住把笔放下去拿手机。 唐玦给楚玊发消息:【旷课?】 十分钟,没有回复。 她将手机拿在手里转,目光在投影,却也没静下心来看进去。 又十分钟。 她忽然间想明白了上学期她没上毛概课的时候跟“牛”说不在南海,对面回说知道的时候是在知道什么了。 二十三分钟之后,楚玊回复。 楚玊:【请假了。】 唐玦看着这三个字,没有再输入,她在思考怎么礼貌地,不显八卦地,不着痕迹地,顺理成章地去问人家在干嘛。 在她想出来之前,楚玊先给出了答案。 楚玊:【有演出。】 楚玊:【下节课也请了。】 楚玊:【下个双周。】自动省略了胡振海自己上的那节。 唐玦抿了抿唇,过了好一阵,输入。 唐玦:【听说挪威牛河的人都会有亲友票的。】 楚玊:【这次是跟乐团。】 上一次是个人独奏,对比起来这次限制多了很多。 最重要的是—— 楚玊:【不在国内。】 唐玦:【这里飞过去要多久啊?】 这句发过去,唐玦盯着聊天界面恍然惊觉,她怎么这么顺口就问了要飞多久这种问题。 越过了会很麻烦吗,会打扰吗,我有必要来吗,我该来吗,你想我来吗之类的问题,先问了要飞多久。 显得一副她理应要去的样子。 唐玦看着这几个字,自己都有点吓到了。 然后楚玊回:【十个小时左右。】 唐玦就刚好顺着台阶下。 唐玦;【我坐不了这么久的飞机。】 楚玊:【恐高?】 唐玦:【嗯。】 唐玦:【可惜了我还有点好奇来着。】 楚玊:【下次。】 楚玊:【你的笔记,我看完了。】 唐玦:【我都忘了你还借了我的笔记。】 楚玊:【这几天刚好当睡前读物看了。】 唐玦:【你这么多书不看,看电影笔记啊?】 楚玊:【偶尔换换口味,挺好看的。】 唐玦:【那你回来的时候可以凭旧书来我这里兑换新书。】 楚玊:【真的?】 唐玦:【我跟你说了,我有很多本笔记本。】 楚玊:【多少?】 唐玦:【十几本,够你看到明年。】 楚玊:【好,我会找你兑换的。】 唐玦正在输入。 楚玊:【我去忙了。】 唐玦删除。 唐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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