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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玊:【我回来了,在哪?】 两分钟后,唐玦回复:【弓湖。】 接到消息,楚玊将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一眼,窗户红墙沙发书柜白板地毯,再收回视线转身出门,伸手关灯的时候,她也没想到自己是最后一次出现在这间屋子里。 巷口出去,空气很湿润,楚玊感觉到空中飘了两滴雨,伸手接,水滴化在掌心。 天空想下雨,不知被谁兜住,水掉下两颗,停,再掉再停,下不大,今夜有微雨。 南门走到学校北边,挺远,二十分钟后,楚玊终于看见弓湖长椅形单影只一个人。 唐玦坐在长凳一侧,手搭在扶手上撑着头垂眸,不知是在等待还是发呆。 很静,也入夜,这附近没人来,楚玊过去,缓缓坐下,隔壁的人没有反应,唐玦目光坠落湖底。 晚风吹,湖面波光粼粼。 弓湖啊…… 楚玊也动一动手肘,跟着唐玦一样的姿势,而她的目光不及湖面,她望向遥远的树。 彼此的视线宁愿掉落两端都不曾落到对方身上。 多久呢,两年半了吧,这棵树根深蒂固在这里,不过快入冬了,风一吹,就裹着泛黄树叶下来。 长椅两端,无人说话,各怀心事。 她们在这里嗑过瓜子聊过天互诉心事还接过吻,如今只剩沉默。 只听见湖面波浪翻涌轻敲传来的汩汩水声,秋风划过树枝挑起的簌簌声响,远处教学楼十点半传来下课铃。 这是她们坐在这张长凳上相隔最远的时候,比第一次两人坐在这里嗑瓜子时要远得多。 没有表情,没有话语。 开口都不知从何说起。 她们听见教学楼那处隐约传来人声,是学生下课放学的喧闹,有人喊一句下雨了,又被怼回去就这几滴雨喊这么大声别矫情死了。 一场不需要撑伞的雨,教学楼的人三三两两回宿舍,等到人群逐渐散去,教学楼的灯熄灭得彻底,一切又回归宁静。 没有人知道到底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又都坐在了这里却为什么没有交流。 曾经两人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她们以前要掰着手指头计算着时间谈恋爱,现在有时间了,反而说不出话了。 分秒都已经没有价值。 一整晚,双方都没停留一个眼神。 唐玦拿出了耳机,白色蓝牙耳机。掀开耳机盖的动作像打开一个戒指盒,只可惜此时此刻没有人要求婚。 她伸手取了左耳给自己戴上,将剩下那只递到旁边,手伸过去,双眼望远处。 待楚玊将右耳取走,唐玦把空的耳机盒拿回来,哒一声盖上,手机在衣服口袋里,她没有拿出来,手在里面轻轻一按,音乐就响。 前奏,钢琴曲。 ——“雨,不停落下来。” ——“花,怎么都不开。” 只一边耳朵有声响,两双眼睛无法交汇。 不说话。 歌唱了一句一句再一句。 一分一十二秒,楚玊在第一遍副歌的时候离座,没有多看一眼,她转身背向唐玦,迈出第一步、第二步,直至越走越开,渐行渐远。 左边是歌声,右边是脚步声。 等到脚步声再也听不见,第二遍副歌响,在二分四十七秒。 ——“紧紧相依的心如何say goodbye。” ——“你比我清楚还要我说明白。” 唐玦抬手擦一擦眼泪。 沿湖,小径,最偏僻的一条路,路灯都照不亮的路。 这首歌唱到了最后,楚玊恰好停在树边。 经管二班全体栽种,愿世界和平。 树落一片叶,替一切说了再见。 距离到了极限,右耳的声响断断续续。 ——“冷冷清清淡淡今后都不管,只要你能愉快。” ——“只要你能——” 楚玊往前一步,耳机断联,没有声音。 作者有话说: call back45章不要说话 69.三开门 十二点半了吗,十二点半了吧。 我的阳光怎么还没来,怎么太阳都迟到啊…… 黑的。 有一声闷雷。 唐玦坐在窗下,没迎来阳光,外面下起了暴雨。 雨水从窗外飘进来,无情地溅在她身上。 无所谓了,就算人在屋内还要被雨水浇湿,都已经麻木了。 唐玦坐在冰凉地板上,闭眼,想睡一会儿。 又有声响,门开的声音。 楚玊彻底离开的第二天中午,一点钟,面前这扇门再度打开。 第一次是楚玊,第二次是龚敬,第三次…… 唐玦睁眼,看清门外来人的时候,眼泪就不受控制掉了下来。 哭,哭得无助又疯狂。她整张脸都泛红,酸涩地抽着气,泪水一串一串地坠。 “爸、妈……” 她不是哭得像个孩子,她就是个孩子。 好委屈,真的好委屈。好痛苦,真的好痛苦。 唐玦伸手抹眼泪,越抹越多,她索性低下了头,哭声连成一片,身体伴随抽泣颤抖。 外面雨大,撑伞遮不住,舒禾半边身子湿透,脸上斑驳泪痕。 她走向前来,一颗心像受着小刀在划。明明来之前已经听那人讲过唐玦的近况,听人说那会儿都觉得要裂开了,真的靠近的时候就觉得要随着哭声碎成一块一块了。 舒禾走到唐玦面前,伸手轻轻触碰她挂着水珠的黑发,再一下一下摩挲着安抚她。 “妈……”呜咽之中的。 妈妈用最温柔的声音回应她—— “回家了。” 那年九月,南海大学导演系大五学生唐玦结束了庆楼春路的全部生活,她跟随父母回到澄林。 同年十月,世界级乐手楚玊公开宣告暂退乐坛到亚礼逊音乐学院进修,归期不定。外界传她是不屑追名逐利敢于求进的清醒才女,乐界却笑她树倒猢狲散,最后还是要落荒而逃另寻出路。不过声音太遥远,楚玊都没有理会。 亚礼逊音乐学院出了名的封闭又高强度,楚玊接了一个又一个的比赛,每天就剩下学习备赛练琴正赛。 好像只要活得够充足,就能够麻痹自己。 而她却在某一天晚上接到了舒禾的电话,找龚敬要来的电话号码。 舒禾在对面试探地问候:“喂?小楚。” 楚玊顿一顿,回:“嗯,阿姨,是我,早上好。” 舒禾:“你那边也是早上吗?” 楚玊笑了笑:“不是。我们现在是晚上。” 舒禾:“哦哦,那晚上好。我就是告诉你我们已经把糖糖接回家了,她好了很多,你放心。” 楚玊:“嗯,那就好。” 舒禾:“你学业还好吧?” 楚玊:“很好。” 舒禾:“我在想啊,一直说请你吃顿饭,都没请成,你看你什么时候放假回来,我和叔叔都想着得当面谢你。看你为她做了那么多事,我都不敢想如果没有你我们家糖糖该怎么办。” 楚玊:“您不用客气,都是我该做的。嗯……我短期内不会回国了。” 舒禾:“那你、你不想,不需要见见……你们?” 楚玊:“我们已经,分开了。” 舒禾怔了一下,过后组织语言:“是因为你觉得唐玦的状态不合适还是因为异地恋的缘故?阿姨看得出来你的感情,说真的我很感动,或许等之后,等唐玦状态再好点你们好好谈谈,我不建议你轻易放弃这段感情。因为糖糖确实很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我看得出来的。她可能现在不是那么那么好,但是,但是……你相信她好吗?” 楚玊知道,舒禾有误会,但她也没有即刻反驳。 她从容地说:“这是我们共同做的决定,我想现在分手对彼此都好。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舒禾想了很久,但她又知道不能强人所难于是她说:“阿姨尊重你,但如果你回来记得告诉阿姨,我还是要请你吃饭的。” “嗯。”楚玊轻声回,但她又很清楚,再吃饭,已经不那么适宜了。她感知到舒禾还要再讲些什么,而她不愿再听,于是先开口扯开话题。 她对舒禾说:“对了,还要麻烦您再联系一个人。” “是谁?” …… 其实舒禾对楚玊说了谎。 因为唐玦的状态不好,一点都不好。 她每天就坐在家里落地窗前,开着电视又不看,出神不知想什么。 舒禾推了工作在家陪她,怕她晒着,想拉窗帘,唐玦说不,她就是要晒太阳。 然后就从天亮坐到天黑。 等到窗外晚霞都消失,唐玦对厨房里的舒禾喊了一句:“妈,我困了,没什么胃口,晚饭先不吃了。我上楼睡觉了,你把电视关了吧。” 舒禾从厨房出来,想说多少垫一点,到客厅,却看见电视压根没开。 有一天中午,唐玦坐在沙发上看一部很无聊的综艺,没到饭点,舒禾坐在旁边陪她看。 唐玦忽然开口:“妈,要不我转行吧。” 舒禾见她难得说出一个话题,就应道:“你想到公司来?” 唐玦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我想卖手抓饼。” 舒禾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唐玦分析:“找个学校,在门口卖手抓饼,好玩吧?我跟你说手抓饼这一行很有门道的。现在市面上的都是半成品面饼,一点都不地道,不好吃。我要卖那种用面团按出来的饼,那种多正宗啊。正宗的才是好吃的,等到规模起来了我就开连锁饼店,名字就叫唐大郎手抓饼。我要上市了。” 舒禾哄小孩一样顺着应道:“唐大郎,寓意多不好啊。” 唐玦在沙发上抱着双腿:“怕什么,反正我长得挺高的,是不会缩水的对吧。” 她又耸了耸肩,垂头眨眼,半晌,似随口说一句:“而且……我也没有什么绿帽子好戴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舒禾不见了好几天,她让家里用开的阿姨来照顾唐玦,就是那个每年给他们做年夜饭的阿姨。 唐玦以为她有工作,没多问。 不曾想舒禾回来的那天坐到唐玦身边告诉她说:“我前阵子,让你吴阿姨带我到剧组工作了几天。” 唐玦愣住了,问:“为什么?” 舒禾满是慈爱,她说:“因为我想体验一下你的生活,想了解一下你喜欢的东西,我很想知道是什么让我女儿忽然间变成了这样。可是很抱歉,我还是不太明白,想不得通,妈妈太笨了。” 唐玦又哭了。 时间漫过几个月,十二月底,要到新的一年。 楼下电视放着跨年晚会,唐玦呆在了自己的房间,目光停留在书柜一个奖座。 横罗电影节最佳影片的奖座,在整个书柜最中央最抢眼的位置,唐玦爱护得很好,平时碰都不大舍得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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