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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大家,”她咬着唇,冲着每一个人鞠躬道歉,“真的对不起。” 慕一颜一把托住了她,“干嘛呢,不倒翁呀?”她苍白的脸上挽起了一抹笑意,小声道,“好了好了,多大点事,别鞠了,我们不都没事么。” 她笑着,可指尖又有些发颤,犹没有从死亡的恐惧中抽离出来。 宓茶握住她的手指,那指尖冰凉,温度同她一般。 面临死亡的时候,宓茶没有哭,可此时握着慕一颜的手,她眼睫一颤,抑制不住地滚下泪来。 那泪砸在了慕一颜的手背上,于死里逃生的少女而言,过于灼热,情不自禁地鼻尖发酸。 她一把抱住了宓茶,眼圈一红,哽咽着轻拍她的后背,“没事,真的没事……” “是啊,又不是你的错。”一旁的付芝忆也道,几人望着宓茶,皆没有责怪之意。 警察在这时候赶来了,随行的还有驻扎在首都的武警。 三人现身时,给四面设下了结界,隔绝了一切干扰,仅凭这些七.八级的低阶能力者,根本无法闯入。 此时四周拉上了黄线,开始善后处理。 谷岳铭看着这乱糟糟的一团,拧眉道,“先回去再说。” 他正准备收剑,忽然发现,那群围在一起互相安慰的女孩之中,有一人突兀地游离在外。 她站在长剑旁,愣愣地仰头,望着那金白色的巨剑,眸中充斥着懵懂的憧憬与艳羡。 谷岳铭稍稍回忆了一番,这个女孩他在看比赛时有印象,似乎是叫柳凌荫,一名火系重剑士。 等级一般,但让他看得舒服——比那个站在他孙女儿旁边,假模假样的冰系舒服多了。 巨大的长剑化为一缕金光,回到了谷岳铭的储物器中。 长剑忽然消失,柳凌荫后退了两步,这才如梦初醒。 “怎么,老夫的剑有何特别之处么。”谷岳铭双手负后,朝着那名女孩走去。 “啊不,”被剑主发现自己窥视的模样,柳凌荫连忙低头摆手,慌乱地解释,“我只是、只是觉得您很厉害。” 她说着,声音弱了下去,“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像…”话音一收,柳凌荫涨红了脸闭上了嘴。 她一个区区九级,居然敢肖想天极,未免太不自量力了些,听着都让人发笑。 谷岳铭看透了她的心思,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女孩,随后淡淡道,“你成不了老夫。” 柳凌荫一噎,讷讷地点头称是。 她知道她成不了谷岳铭,这世上一共不过五名天极,无一不是天才中的天才,而她的等级在E408中都是倒数,这辈子能不能达到三级都不一定,竟厚颜无耻地说出这种大话来。 真是丢人。 谷岳铭接着道,“重剑与轻剑所走的道路迥然不同。” 他负手而立,看向柳凌荫,“老夫认识一人——百里谷五长老熊天晟,王级下阶重剑士,他才是你的未来,闲暇时,你可来百里谷看看。” 说罢,他便转身坐上了秦浩文叫来的车,留下愣怔的柳凌荫站在原地。 严煦推了推眼镜,走到了柳凌荫身旁。 “怎么样,打算和我共侍一个上司么。” 柳凌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了人群中的宓茶。 她又一次回身,愣怔地望着地上巨大的深坑,久久无法回神。 谷岳铭的那句话,是肯定她的意思么? 他难道真的觉得……她能够做到吗——女性在重剑士这一领域天生劣势,少有大成者,谷岳铭难道真的觉得,凭她一个普通出身的女孩也能突破一级、进入天地仁王这传说中的境界吗? 一瞬间,四肢百骸传来无穷的力量,它们汇聚于心,直冲头顶,烫得柳凌荫双眼酸红。 柳凌荫从小到大鲜少得到肯定,不论是在父母口中,还是在学校里。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无理取闹的跋扈富家女,觉得她不学无术、任性妄为。 可如今,有一名天极的剑士,站在她面前,告诉她,她可以问鼎天下、成为举世罕见的王级女重剑。 右手紧握成拳,柳凌荫抿唇,目光坚定炽热。 她定定地俯视着脚前的深坑,随后跪坐而下,掬起了一把坑旁的土。 将这捧土奉于掌中,凝望良久后,柳凌荫将其珍而重之地收入储物器中—— 她绝不会让谷岳铭后悔说出今天这番话来。 一行人坐车回到了酒店,闻校长在得知这件事后,连声向谷岳铭道谢、道歉。 谷岳铭摆手制止了他的道歉,这件事远不是一个四级可以左右的,与闻校长无关。 送几个孩子回房休息后,他随着秦浩文去了他的酒店。 “谷老,这件事……”秦浩文刚要开口解释,谷岳铭便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不必多说。” “对方若真是想帮你,也不至于在杀人前费那么多的口舌。” 对方特意将原委说得那么清楚,还着重点出了姬方缙,藏的是什么心思不言而喻。 听他这么说,秦浩文长舒一口气,“您信我?” “老夫来首都也有段时间了,姬方缙早就得到了消息。”谷岳铭是走普通入口来的,需要刷身份证才能入城,当他的证件挨上刷卡机的那一瞬,姬方缙便知道他来了。 若真是姬方缙干的,且不说他是不是昏了头才会觉得两个王级、一个地级能摆平他,就算姬方缙真的异想天开,那三人也不该在见到谷岳铭后,如此震惊。 显然,他们事先并不知道谷岳铭来首都的消息。 “您是说,是有人故意挑拨百里和总统的关系?”秦浩文问。 “未必就是针对我们,你自己回去也好好查查。” 今天这件事深究起来三方都有受损,首当其冲的还属秦氏,来者或许是西大陆的势力也未可知。 谷岳铭瞌了瞌眸,片刻,在秦浩文的注视下起身。 “好了,天色已晚,老夫不便打扰。”余下的是百里的私事,他无意与秦浩文多说。 秦浩文也很快察觉了这一点,他不多挽留,跟着起身道,“谷老,您就在这儿住下吧,离金瑞也近一点,我去叫人给您再开个房间。” 谷岳铭本想回绝,可转念一想,能派出二王一地,对方来头不小,如今首都鱼龙混杂,在地级能力者面前,普通的军队犹如纸盾,毫无用处,他还是离宓茶近些为好。 “那就有劳你了。”他点头,不客气道,“过两日谷溪和她母亲也要来,你开个大点的房间。” 秦浩文笑着点头道,“是是。”他额上后怕的冷汗还未散去。 谷岳铭住了下来,近距离保护几人的安全,另一边,经过这场波折的孩子们则彻夜难眠。 死亡的恐惧还笼罩着她们,这是和信任训练时完全不一样的体验,更加冷冽刺骨,让人牙关打颤,窒息压抑。 沈芙嘉抱着宓茶,宓茶缩在被子下,她的额头贴着沈芙嘉的锁骨,双手紧紧拽着沈芙嘉的衣服,唯有沈芙嘉的平稳的心跳声,才能让宓茶感受到她的安康。 在这件事上,宓茶所背负的害怕比所有人都更为沉重,那份害怕不止是她一个人,还要添上其他七条性命。 她们全因她而被牵扯其中,如果今天出现了什么意外……宓茶根本无法想象她该如何面对她们的家人。 她埋在沈芙嘉怀中,嗫语着,“对不起……”让她受惊了。 沈芙嘉摇头,她的下巴搁在宓茶的头顶,自回来到现在,宓茶不知说了多少次对不起。 “我的身边总是容易出现意外。” 太多刀光剑影藏匿在暗处,就在去年,当她暴露了[复制]这一技能后事情也是如此。 宓茶垂眸,“你跟着我,太危险了。” 沈芙嘉沉默片刻,随后开口,道,“你从前总是奇怪,为什么我不是牧师。” 这句话来得没头没尾,宓茶茫然地从被子中抬头,望向了上方的沈芙嘉。 刚与沈芙嘉认识的时候,宓茶的确常有这样的想法,她总觉得仙逸优雅如沈芙嘉,比她更具牧师的气质。 沈芙嘉低头,对上的宓茶的双眼,继而一笑,“现在你我都明白了,因为我要保护你呀。” 她埋在了宓茶柔然的发丝中,闭着眼,满足地微笑,“茶茶,我不怕,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能和你死在一起,我甚至觉得自己好幸福。”她缱绻地摩挲着宓茶的后背,低低地呢喃,“我是你的,我的命也是你的,不要对我有任何的愧疚。” 存于她体内的剑由宓茶的鲜血浇注,从宓茶为了她而割开手腕的那一刻起,她的一切便都归属了她,她的生命属于她,她手中的剑也只为她而战。 这些,本该就是宓茶的。 沈芙嘉的手臂收得愈紧,像是蜘蛛抱着猎物,她爱恋地磨蹭着宓茶。情丝如网,将她自己和宓茶细细密密地缠绕在一起。 但宓茶并不接受她的好意,“你的命是你自己的,还是你家人的。”宓茶摇头,“我怎么能不愧疚。” 沈芙嘉抚上了宓茶的侧脸,“不要再去想它了好不好……”那双美眸柔情似水,温润地望着宓茶,“大家都没有在意,错的不是你,是那些为了利益而不顾别人性命的人,他们才是罪人。” 提及那些人,宓茶抿唇,今天这场暗杀来得突然,到底是谁要她的性命? “你觉得…真的是小玉的爸爸想杀我么?”她问沈芙嘉,沈芙嘉比她聪明。 沈芙嘉眼眸微转,“我也不知道。” “不过,”她蹭了蹭宓茶的额头,“不管是谁,总归是和他有所关联的人。茶茶,你不要和总统一家靠得太近了。” “那小玉是不是也很危险?”宓茶立刻抓住她的手问,“会不会也有人装成我们百里家的人朝她下手?” 沈芙嘉一顿,宓茶根本没有听出她后半句话的意思。 “她可是攻法双修。”左臂柔柔环上的宓茶的后背,一路攀附到了她的后脑。沈芙嘉倾身,将宓茶按回了自己胸前,“别担心了。” “不行。”宓茶推开沈芙嘉,坐了起来,“我得打个电话告诉她一声,让她也有所防范。” 她挪动着身体,离开了温暖的被窝,伸手去床头柜拿了手机拨号,急着把事情告诉姬凌玉。 沈芙嘉眼眸一眯,她逆着身后的月光,脸上晦暗不明。 姬凌玉…… 怀中还残留着宓茶的温度,然而此时,她已推开她,独自坐在床边寻找姬凌玉的号码。 沈芙嘉左手缓缓握紧成拳,关节泛白,小臂上隆起了几条明显的肌线,柳凌荫那两支一共三十斤重的负重镯从昨天起,便都套在了她的左臂之上。 她深吸了一口凉气,将脸上些许的扭曲掩下,继而从后环住了宓茶,下巴搁在她的肩头,一同看向她身前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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