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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少女眼中的神情明明灭灭，呼吸开始急促，闻校长便知道自己的话没有入她的耳。 沈芙嘉是他这五年任职期里见到的进步最快的学生，也是可塑性最高、最刻苦的学生，如果按照现在的步调，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走下去，未来前途必不输于他。 能说的他都说了，接下来如何选择只能看她自己。 他不强求沈芙嘉马上领会自己的意思，站起身来，示意她跟着他走，道，“今天叫你来，其实是有人想要见你。” “见我？” “走吧，”闻校长拉开了门，“我送你去。” 沈芙嘉想不出首都有什么人要见她，她跟在闻校长身后，两人打了一辆车，在天府酒店停下。 “我就不跟你上去了，”闻校长对她道，“0809房间，见你的是锦大校长郁思燕。” 沈芙嘉拉开车门的动作一顿，扭头回望身后的闻校长，迟疑道，“校长，您要回去了吗？” “嗯，回去有点交接的事情要处理。”闻校长点头，嘱咐道，“见了她礼貌一点，郁校长喜欢听话的孩子，她看了你的比赛，对你很满意，想要亲自带带你。” 沈芙嘉坐回了原位，望着闻校长，“那您呢？”她从这话里听出了两分告别之意。 从接触能力开始，闻校长就是沈芙嘉的目标，高三开始，她踏入了闻校长的轻剑班，从此不论是能力方面、情感方面，亦或者是为人处世，都受他的悉心指导。 闻校长对于沈芙嘉来说，不止是一个高中老师，更称得上“师父”二字。 “我和下任校长交接完后，就要离开H市了。”闻校长开口，带着沈芙嘉在入学仪式上看见的笑容，微笑道，“我只不过是个四级的轻剑士，郁校长却是一级中阶的巫师。她在全世界的巫师领域中都算得上是佼佼者，禹国之内的巫师里，也就只有百里谷的三长老能出其右了。” “她愿意带你，这是个很珍贵的学习机会，”他伸手，替沈芙嘉正了正衣服，道，“你跟着她，能学到不少知识，快去吧。” 昨天席上，闻校长被钟将军叫走时，她们心中便多少有了预感——校长要走了。 尽管有所准备，可望着咫尺之间的校长，这是沈芙嘉第一次深切意识到：这个她仰望了三年、模仿了三年的男人，真的要彻底消失在她视野里了。 沈芙嘉喉间发涩，原本心心念念的去百里谷一事忽然变得难以启齿。 当着师长的面、在他的殷切盼望下，她说不出自己不想上大学的话来。 “好。”她应了，“我会听郁校长的话的。” 闻校长眉眼舒展，他拍了拍沈芙嘉的肩，“去吧。” 沈芙嘉下了车，她关上车门，目送出租车掉头离开。 只是出于礼貌去见一见而已，她在心中告诫自己，她是要去百里谷的，她要和茶茶在一起，她只要和茶茶在一起就够了。 按照闻校长给出的房间号，沈芙嘉走入酒店，前台在看过她的身份证后，很快放她上去，看样子一早就被打过了招呼。 天府酒店和E408所住规格差不多，是专供评审和各大赞助方居住的酒店。 沈芙嘉坐着电梯升至八楼，找到09号房后敲了敲房门，自报姓名，“郁校长您好，我是沈芙嘉。” 这一声后门内没有传来回应，好一会儿，正当沈芙嘉准备再次敲门时，房门忽然被人拉开。 当看见面前的人后，她呼吸一屏，不觉后退了半步。 郁校长是个女人，开门的也是个女人，但她的模样校长二字完全搭不上边。 门内的女人看不出具体年纪，大约三十往上，披着一头海藻似的长发，身上穿着轻薄的贴身长裙，那张脸上的五官妩媚至极，眸光流转之间，像是盈了一眶美酒，铺面而来醉人的馨香，让人头脑发晕。 千年狐狸精洞穴里的妖气，大抵如此。 “沈芙嘉。”她含着这三个字，语音上扬，上下扫了她一眼，红唇微勾，“不错。” 女人转身，“进来吧。” “那个……”沈芙嘉迟疑道，“请问您是…郁校长吗？” “是我。”她驻足于玄关，扭头望了她一眼，笑道，“我又不吃人，那么紧张做什么。” 这简单的回眸一笑活色生香，一如当初看见百里夫人时一样令人不自觉屏住呼吸，生怕惊扰到这份美丽。 这不是皮肉上的美，是一份岁月带来的沉淀。她比年轻的小女孩儿拥有太多魅力，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迷人的气韵，善妒如沈芙嘉，也不禁为这份有厚度的美而折腰。 在沈芙嘉的印象中，高阶能力者和高校校长都是德高望重的庄重模样，她本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五六十岁的慈祥老人，就像是汪雪萍那样，可没想到传说中的郁校长居然如此妩媚多情。沈芙嘉从未和这样的人打过交道，心下一时有些无措。 亦步亦趋地跟着女人进门，两人在客厅中的沙发上落座。 郁校长一坐，身姿半斜，妖妖娆娆地支着头望她，“怎么想的？这么久不给我答复。” 她的口吻仿佛两人已是非常熟稔了一般，带着一点半真半假的抱怨、一点理所当然的撒娇，可这分明是她们的初见。 沈芙嘉愣了愣，随后才反应过来郁校长说的是什么事。 复赛结束后，她又收到了一分邀请函。沈芙嘉既已下定决心要去百里谷，像是这样的邀请函她向来是不拆的，但这一份有些特殊，它来自于锦大。 抱着好奇的心态，沈芙嘉将它打开，这才知道，这是一封校长办公室行政助理岗位的邀请，信中还保送她直接进入锦大军事系情侦科。 “我……我还没有考虑好。”回想起了那封邀请函，沈芙嘉对着郁校长搪塞道。 她刚一说完，女人便笑了起来。那笑声妖冶魅人，听得人耳根发痒，沈芙嘉微微吸了口凉气，不知为何，这房内明明开着空调，可她一进来就觉得口干舌燥，气血上涌。 笑声一止，女人眉梢一挑，眸中满是戏谑，毫不留情地拆穿她，“什么没有考虑好，你就是想要辍学。” 沈芙嘉睁眸，这件事只有宓茶和她的几个直系长辈知道，郁校长如何得知？ 看着她惊愕的表情，郁校长好心告诉她，“我和觅茶的妈妈是大学室友，去年年底她就打电话给我，让我在你进入锦大后好好关照你。 “我本来只想敷衍她两句，不过你这两场比赛里的表现倒是很合我心。” 她目光轻轻一扫沈芙嘉脸上的妆容，眼鼻口腮一处不落，一处让人看不出有妆，扎着一头看似普通的低马尾，那头长发发质细软，本易塌陷，可被她用黑色的发夹和小发圈暗中固定缠绕，变得蓬松轻盈；两侧鬓发盖住了半只耳朵，碎发修饰下颚线，温柔优雅。 好一束让人魂牵梦萦的白月光。 攻科生里漂亮的小姑娘不少，可如此精细的，连郁思燕都少见。她断定这幅打扮是沈芙嘉的常态，否则光是那束暗藏玄机的低马尾都能花上一个小时的功夫，在决赛之前，她不可能有那么多的闲心去专注打扮。 这样的小姑娘，在学校里必然饱受追捧。觅茶那样性格，难怪会憧憬于她。 “您知道我和茶…宓茶的事情？”这一层关系出人意料，沈芙嘉本以为是闻校长向郁思燕推荐的她，没想到居然是百里夫人，还是那么早以前。 “大概吧。”郁思燕颔首，懒懒道，“你和谷溪之前的那个男朋友一模一样，那个男人当初也是这么说的，说他可以抛弃一切陪谷溪入谷，永远陪在她身边。” 她说完，却没有听见预计中急切的表白，郁思燕微讶地抬眸，瞥了沈芙嘉一眼，“你不反驳一下？” 沈芙嘉摇头，羞赧一笑，轻声答道，“我明白我的心意，她也明白。”用不着对外人陈述。 这笑容的半分羞涩与甜蜜看得郁思燕牙酸。 “觅茶知道你打算辍学么？”她问。 “她知道。”沈芙嘉点了点头，想到以后和宓茶朝夕相伴的日子，她脸上不觉泛起了两分红晕，“我们约好了的。” “我看……是你单方面约好的罢。”郁思燕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沈芙嘉。 沈芙嘉仰头和她对视，在室内甜蜜的怪香里，她倏地感受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危险。 正欲起身，忽地，女人弯下腰来，一手精准地扣住了沈芙嘉的下巴，与她近距离四目相对。 沈芙嘉一惊，想要挣脱，可女人那只白皙的柔荑力量出奇得大，像是铁钳似地死死固定住了她。被迫与女人的那双美眸对视，沈芙嘉只觉得自己在郁思燕面前仿佛一丝不苟，藏不住任何的秘密。 那双眼睛如同镜子一般，完完全全映出沈芙嘉此时略显惊慌的脸，她清楚地在郁思燕的眼中看见了一张面色苍白、遍布冷汗的脸。 那绝不是她的脸，她现在根本没有出汗！ “你在害怕。”女人偏着头，轻轻在沈芙嘉耳旁呢喃吐息，“你们的关系，可不像你口中说得那么坚不可摧。” 沈芙嘉瞳孔骤缩，猛地抬手去掰郁思燕的手腕，然而，在她还没有触及到时，郁思燕便主动抽回了手。 “辍学的事情你自己再好好考虑一下，”她俯视着沈芙嘉，双眸中的妩媚如潮褪去，只留一片懒淡的微凉，“八月十五号是锦大的划专业考试，我等你到八月十五号，逾期不候。” 沈芙嘉抬头望着她，良久，起身，鞠躬，“我明白了，今天就先不打扰您了。” 说罢，她快步转身离开，将门带上。 直到离开了酒店、坐上了回去的车子时，沈芙嘉的心口犹在剧烈跳动。 这就是一级的巫师么……她抚着心跳如鼓的胸口，咽了口唾沫，张唇微微喘息。 那个校长和那一整间房都给她一种过分诡异的妖邪感，郁思燕什么都没有做，仅仅是对视一眼，便让她无端地心悸不已。 最后一刻，但凡她走得慢一些，沈芙嘉都恐怕走出不了那间房，会直接瘫软在郁思燕脚前。 「你在害怕。」 「你们的关系，可不像你口中说得那么坚不可摧。」 女人的声音又一次在沈芙嘉耳旁响起，她陡然一惊，抬眸之际，在副驾驶的化妆镜上突然看见了自己的脸—— 面色苍白，遍布冷汗。 不，不是的！茶茶为了她能够不顾性命血染灵池，她也能为了茶茶付出一切！她们之间的感情坚不可摧，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懂她们有多么相爱！ 沈芙嘉抱住了头，在车座上躬下了身子。 她反反复复想着灵泉那一幕，想着宓茶倒在血泊中濒死时的眼神，想着她将满是刀伤的双臂藏于身后，将灿烂的笑容展于她的面前；想着那晚月光皎皎，梨花飘零，她对她伸手，道，“嘉嘉，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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