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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之后，陆鸳带着慕一颜的刀离开了百里谷，回了一趟家。 那条街和她高中时一模一样，几乎没有变化。她走进了那间破烂的小店，将睡觉的男人拽了起来。 “醒醒，来活儿了。”她捏住了男人的鼻子，蹲在他那张和店一样破烂的木板床前。 满身机油味的男人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粗犷的脸在阴暗处显得尤为骇人。 “干什么。”他睁开眼坐了起来，声音沙哑地问向床边的女儿。 “我给你接了个单子。”陆鸳像是没有察觉到男人的起床气，兀自将慕一颜的一对蝴蝶双刀递了过去。 陆酉纹捏了捏眉心，对着自己亏欠的女儿，暂且压下了火气。 “刀不错。”他从玉盒中取出刀，拿在手里翻看了一遍，“改什么？” “做个枪的第二形态，杀伤力高一点、实用一点，用刀的是个六级的年轻女刺客，速度很快，力量不大。” “定金付了么？”听到陆鸳的描述，陆酉纹的视线落在手心的刀上，脑中已然开始描绘构图。 “付了全款。”陆鸳拿出自己的手机，对着墙壁上的二维码扫了扫。 很快，店里传出了一声：支付宝到账，七万元。 陆酉纹立刻抬起了头，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陆鸳。“全款，七万？”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锤。 “帮个忙吧老大，”陆鸳毫不心虚，抬了抬下巴，“给个学生价。” “七万连材料都不够。”陆酉纹把刀放了回去，重新躺下，“退回去。” “也行。”陆鸳弯腰，拾起了床边的刀盒，将盒子夹在腋下，“还有件事。” “我这些年在百里谷住，她们催我交房租水电还有建造实验室的费用。” 她拿出一张费用清单，啪地糊在了陆酉纹的脸上，“你有空去交一下。” 陆酉纹猛地坐了起来，壮硕的身躯把薄薄的木板床压得吱呀作响，他一把扯下脸上的清单，上下扫了一遍后，黝黑的脸庞更黑了。 男人摇摇晃晃地起身，路过陆鸳时，大力地将玉盒拽下，继而坐上了造作台，一声不吭地取出了里面的蝴蝶双刀开始改造。 良久，他开口，用一贯沙哑低沉的嗓音说道，“以后别去了。” “心疼钱？”陆鸳坐在一旁看他干活。 “少和百里家扯上关系。” “当初不是你问我要不要和百里家签约的么？”高三的时候，百里夫人就派人找过陆酉纹，问他愿不愿意进百里族，当时的陆酉纹为了女儿的学费，也曾考虑过和百里签约的事情。 陆酉纹沉声道，“现在不一样了。” 陆鸳含糊地嗯了一声，晃了晃腾空的双脚，“吃人家、住人家、用人家的，现在我拍拍屁股走人？” 刀和刀柄被拆开，扔在了桌子上，发出两声闷响。男人抬头，沉沉地盯着她，“你回来，钱我想办法还。” “不要——”陆鸳跳了下来，插着口袋就往店外走，“做好了给我发消息，我回来拿。” 望着女儿离开的背影，陆酉纹的双眉死死锁在了一起。 那娇小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远，最后彻底离开了这家年久失修的老店，离开了他的视野。
第三百零九章 蝴蝶双刀的改造花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一个月后，陆鸳取了改造好的新刀后，回百里谷交给慕一颜。 她先去了宓茶的院子，在那里没有找到两人, 发了微信之后, 才知道她们去了谷南的莲池。 莲池是内谷南边的出入口, 也是妖魁的住处, 不过这会儿他正在冥界调查玄武蛇龟分离的星象，房子便空了出来。 陆鸳朝着两人的定位走去，越往南走人越稀少。和其他出口不同, 南谷是一片偌大的莲池，想要进出只能靠自身的能力或是几条小舟。 百里谷内多是牧师, 不具备御空的能力, 因而从这里进出的弟子是最少的。 陆鸳找到两人时，就见她们飘在池塘的水上。 两人穿着泳衣, 趴在一颗硕大软弹的水球之上, 惬意地半眯着眼睛，沐浴阳光。那双手扒着水球的姿势，宛如抱着蛋的乌龟。 “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听见陆鸳的声音，朝岸边望去。 “陆鸳——”慕一颜对着她喊，“你终于回来了。” 陆鸳嗯了一声，复又问道, “你们在做什么？” 宓茶伸直了双腿，脚掌浸在池里啪啪地扑腾，她抱着水球游去了陆鸳身边, 对她道，“琴姨买的布丁只剩下最后一只了, 我们在比赛，赢的人可以获得它。” 她从储物戒里放出了另一个水球，水球顺着水波漂到了岸边，宓茶问，“你也要加入吗？” 陆鸳插着裤兜，目光在两人压着水球的胸上转了一圈，对宓茶道，“你何必自讨苦吃。” 说完，她便脱掉鞋子、卷起裤脚，爬上了水球，毫不犹豫地参加比赛。 这个结果在宓茶的预料之内，那五十个布丁之所以变成了一个，主要责任人就是陆鸳。不出所料，陆鸳果然连最后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两人一块儿漂回了慕一颜身边，慕一颜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陆鸳，你也要参加吗？” “当然，”陆鸳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着水球，“我很有优势。” “要怎么比？”她问。 “像螃蟹卧沙一样，除了腿和头以外，其他部位不能动，螃蟹之间也不能相互触碰，谁先动谁就输了。” “原来如此。”陆鸳了解了。 比赛重新开始，三人趴在水球上，于池中呈三足鼎立。 下午三点，太阳正旺，好在微风习习，吹得池水满是涟漪。 空中偶尔掠过一声鸟叫，不远处有鱼从水下跃起，咬住了池上的莲花花瓣，借以下落的重力撕扯下来，发出哗啦的落水声。 一群黑色的鱼苗苗从三人中间游过，它们从陆鸳和宓茶的夹角里游来，又从陆鸳和慕一颜的夹角里游走。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陆鸳问。 “不知道。”宓茶使劲眨了眨眼睛，有一根睫毛掉进她的眼睛里了，她很想揉一揉，但是螃蟹的钳子是不能动的。 “你来之前，我们已经比了一个小时了。” 短暂的对话结束，三人又专心致志地沉默卧沙。 风过叶摆，空中掠过一声鸟鸣，鱼从水中跃起，咬住了一片莲花坠入水中，发出哗啦的落水声。 一群黑色的鱼苗苗从陆鸳和慕一颜的夹角里游来，又从陆鸳和宓茶的夹角里游走。 半晌，慕一颜发起了第二轮的对话，“我们，是不是太闲了。” “你准备退出么。”陆鸳睨她。 “那怎么可能，胜利的一定是我。”发表了胜利宣言后，慕一颜小声补了一句，“只是觉得有点浪费时间。” “如果不玩游戏的话，要回去做作业么。”宓茶问。 “那还是浪费时间吧。” 风，池塘。 鱼，莲花。 黑色鱼苗苗。 陆鸳瞅了慕一颜一眼，挑起了刚才的话题，“作业？” “二爷爷和翡姐姐给一颜布置的作业。”宓茶向陆鸳解释道，“她最近学得可痛苦了。” 慕一颜一头撞进了水球里，痛苦得溢于言表，“我的头都要秃了！” 陆鸳喔了一声，“很难么？” “难死了——！”慕一颜崩溃地双脚蹬水，“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画了多少电路图、设计图，比我这辈子画的素描还多！还有翡姐姐……每次上课我都得带上录音笔，一句话得重播三遍才能听明白，她完全把我当成化学系出来的高材生了。” 慕一颜突然灵光一闪，双眼放光地看向陆鸳，“对了陆鸳，你帮我做吧，我给你买咖啡！” “物理和化学不是我的强项。”陆鸳冷漠地移开了视线，“不如你去问问严煦，她接不接代写——哦，对了，她现在已经不是穷学生了。” “无情。”慕一颜扁了扁嘴。 “别太烦了，一颜，”宓茶安慰她，“这两门学好了，进亲卫队的时候可以当做特长加分呢。” “说的也是……”慕一颜何尝不知道百里夫人是为她好，这样两位大师级的人物，别人跪着求着都不一定会收徒，她能有这样的学习机会，要是不好好珍惜是会天怒人怨的。 “那我再努力试试。”她趴在水球上，默默地在心里重复今天要画的电路。 都怪秦臻，干嘛那么优秀，直接去了亲卫队！ 三人又开始安静地卧沙。不知过了多久，宓茶的背部忽然一痒，一只翠鸟落在了她的背上。 “呀，有鸟。”慕一颜惊呼一声，宓茶下意识反手去摸，可她还记得这是在比赛，硬生生控制住了手，只慌忙问：“什么鸟什么鸟？”她怕对方啄自己后脑勺。 “宓茶，出局——” 宓茶茫然：“为什么？我没有动！” “别天真了。”陆鸳斜着眼睛看她，“螃蟹被海鸟发现，那就只有一个可悲下场。” “皇帝蟹被蜂鸟发现了也不会怎么样。”慕一颜替宓茶打抱不平，“这点程度的小鸟不能算。” “是么。”陆鸳低下头，半张脸陷入了水球里，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下一刻，红色的传送阵自半空出现，伴随着一声尖锐的鸟啸，一只三米长的巨鸟从冥界探出了脑袋。 这只冥界鸟通体覆着鸦羽，脚趾尖锐，鸟喙如钢钩一般，威风凛凛。它甫一来到人界，立刻张开漆黑的双翼，在三人上方盘旋一周，一瞬间将天光遮蔽，投下了恐怖的阴影。 尖啸一声，黑鸟径直窜入宓茶和慕一颜身后的水域，掀起了轰然巨浪，一下子将两人掀翻，人球分离。 “这也太夸张了！”慕一颜撸了把脸上的水，头发滴水，她从池水里浮上来，尖叫道，“陆鸳你这是作弊！” “是你们太天真了，小看了螃蟹世界的残酷。”陆鸳趴在水球上，慢悠悠地抬起了头，宣布：“是我赢了。”规则只说不能相互触碰，没有说不能召唤帮手。 慕一颜额角青筋一跳，指尖弹出一点银光，一根纤细的银针立刻戳破了陆鸳的水球。 陆鸳身下顿时一瘪，措不及防地跌入了池里。 她没有泳衣，浑身的衣服湿透，饱饮两大口池水才咕嘟咕嘟地浮了上来。 宓茶泡在水里，掌心捧着一只蓝绿色的小鸟，大黑鸟把她背上的翠鸟震慑得飞不起来，跟宓茶一块儿落了水。 银白色的光芒包裹了这只小鸟，很快，它睁开了眼睛，停止了战栗，一扇翅膀，啾啾啾地飞走了，吓得不轻。 最后，由半数以上的螃蟹投票，取消了陆蟹本次参赛资格，布丁分给了其余螃蟹。 她们坐在池边的凉棚里分吃，陆鸳木着脸，在一旁拧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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