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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刚刚。”陆鸳仰着头，越过木头堆望它，“你在忙什么？” 乌赫想要绕过木堆和两人相见，可木堆之后没有它的立足之处。 陆鸳听到木堆对面传来一声“城主大人，那我就先回去了。”的男声，原来这里不止他们三个，还有一只穿着西服的鸽子在乌赫身边，被木堆挡住了身形。 它煽动翅膀飞了起来，从窗户离开。 乌赫一边和它道别，一边把隔在中间的木头堆上的几根木头搬下来一些，让陆鸳和宓茶不必仰着头看它。 “乌赫，你看起来好忙。”宓茶注视那只飞走的鸽子，它嘴上叼着牛皮纸的文件袋，应该是在和乌赫商量公务。 乌赫动了动下颚骨，这就算是笑了，“现在城里有很多事情要做，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阿傻呢？”陆鸳问。 “它在工地上帮忙。” 陆鸳扫了眼都摆到大殿里的木材，“你要大兴土木？” 乌赫摇摇头，“谈不上大兴。我们准备把城里一些旧建筑翻新，再修一修坏掉的路和桥，最重要的是加强四周的防御墙和开设两处药店。”等这些基本的设施护理完之后，乌赫还打算在城镇里修建公园、增添绿化。 宓茶听罢，赞叹道，“乌赫，现在的你看起来就和城主一模一样，比之前的城主要靠谱多了！” “就是门口的登记太繁琐了。”陆鸳打了个岔。 乌赫“赫赫”地笑了两声，歉意道，“现在到处都又忙又乱，等都处理好后，我会把各处优化，以后登记就没那么复杂了。” 陆鸳点点头，“那你好好干。” “对了，你们这次出行怎么样，有受伤吗？有新的亡灵吗？” “等你和阿傻忙完再说吧。”陆鸳后退了半步，这里实在是乱得没法叙话。 乌赫意识到了一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也好，那我去给你们找个房间休息。” 它发出了一声“赫”的气音，立刻有两只小蜜蜂飞了进来，乌赫嘱咐道，“带这两位大人去休息，你们暂时负重照顾她们的起居。” 两只小蜜蜂嗡嗡地朝着宓茶陆鸳飞来，宓茶跟乌赫摆了摆手道别。 她们被安置在了两间相邻的房间里住了半个月，这半个月可谓日新月异，每次宓茶出门，都可以发现城镇在发生剧变。 就拿她们所处的城堡来说，前任城主视财如命，将自己的城堡装点得奢华至极，可在冥界生长的亡灵们向来只懂掠夺，不懂抚恤，这座城堡作为城里的权力机关，只有享乐的设施，并无任何与民相关的办事处——除了镇压百姓的巡逻队。 现在不同，乌赫将城堡改造成了一处综合型的便民中心，原有的医药铺自不用说，还增添了育儿园，甚至做起了银行的业务，有困难的亡灵在经过登记评估后，可以向城主借取食物、衣物或是其他物品，不收取任何利息。 主要租赁的食物是马铃薯，在冥界，没有亡灵会拒绝马铃薯，哪怕是曾经的北域领主摩洛哈克也不例外。 宓茶私下问陆鸳，直接借钱岂不是更加方便？ 陆鸳说，冥界各方面的运作水平远不如人界成熟，何况以乌赫的性格，放贷极有可能收不回来，将资金借出去的风险是很大的，冥界目前还处于小农经济，走投无路的亡灵所缺无非就是吃穿住三者，乌赫开设借贷的目的也只是为了这部分的底层亡灵，与其说是银行，不如称为食物银行更加准确，只不过需要偿还。 一切都还在萌芽阶段，算不上成熟完美，但乌赫和阿萨贝尔正在一点点尝试将人界好的部分借用到冥界来。 它们是伴生亡灵，出生于人界，生活在冥界，在了解冥界需求的同时，又有人界的案例可以参考借鉴，一时间，乌赫城热闹了许多，每天来城堡的亡灵都络绎不绝。 有的是乌赫的老顾客来看病买药，有的是好奇城堡里面长什么样，也有的抱着不吃白不吃的心态来食物银行借取食物。 那座曾经只有城主才能居住的城堡成了观赏景点，乌赫在城堡里忙着算账、下达指令；阿萨贝尔则在城里城外忙着建设，偶尔还要充当城堡的保安队长——进出城堡的亡灵实在是太多了。 百废待兴，和周边城镇相比，乌赫城可谓与众不同，从来没有亡灵可以肆意踏足城主的领地，更别说从城主那里免费领取食物衣服和药物，乌赫城的名声渐渐传了出去。 一开始，一些重病的临城亡灵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来了乌赫城，它们身受重伤，无处医治，听说隔壁城的城主向低级亡灵开设医堂，这话虽然听起来荒诞不可信，但生命垂危，它们也就死马当活马医了。 没想到在进入乌赫城后，城里竟然真的有亡灵为它们医治，要知道，那些有治愈能力的亡灵向来都被领主、贵族们占据，平民根本接触不到。 如果有谁受伤了想得到治疗，那就得花费重金向贵族们求借医师，可在乌赫城，只要花费两扇肉的价格，就能获得一次[治愈]，这种史无前例的举措，就算是四大领主的直隶城镇中，也不曾听说过。 受伤的亡灵们健健康康地回去了，这一下可不得了，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眨眼间的功夫，无数外界亡灵都蜂拥向了乌赫城。 冥界受伤是家常便饭，受伤的来这里医治，没受伤的也想买一些药物备用。 人气火爆是好事，可这一下乌赫和阿萨贝尔就更忙了。 阿萨贝尔路也不修了，成天守在城门口指挥秩序。它身形如山，面目狰狞，又是三级的亡灵，往城门口一杵，所有亡灵都战战兢兢、安静顺服。 城堡门口的两只青蛙处理不过来那么多登记者，宓茶自告奋勇前去帮忙；陆鸳则分担了一部分乌赫的事物，并给它一些建议。 妖魁行踪不定，偶尔也会露面。看着城中这幅样子，他轻啧了几声，“我就没见过这么喜欢给自己找麻烦的亡灵。” 乌赫的做法在他和其他高级亡灵来看，吃力不讨好。弱肉强食的世界何必如此体恤那些弱者？能做到不虐杀就已经是上位者的仁慈。 就拿北域领主来说，因为那把魔剑，它把整个北域的亡灵几乎都杀了。 可那又怎样？谁叫那些亡灵比它弱的？ 在亡灵们的眼中，乌赫和阿萨贝尔才是两个脑子不正常的奇葩。 乌赫未尝不知道这些流言，但它并不在意，继续坚持自己的做法。 宓茶在城堡的登记处，看着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的患者，她忽然想起了百里谷的医堂，想起了那些年在战区医治的时光。 她问陆鸳，“陆鸳，你还记得吗，冥界有很多贩卖亡灵的店，或是剥皮、或是卖肉，你说我们治疗的那些亡灵，在康复之后是不是又去伤害别的亡灵了？” “我是学生物的，所以我会回答你，物竞天择，杀死一些老弱病残，更有利于种群。” 进化成功的亡灵才能来到城堡、得到治愈；而那些进化不成功的，终将被淘汰。 话虽如此，可宓茶听得有点不是滋味。她呢喃道，“陆鸳，你说，我们真的是在做好事吗？还是只是……自我感动而已。” “这是牧师们永恒的议题。”陆鸳半瞌了眸，“我给不了你正确答案，因为目前世界上还没有形成统一的正解，所以别人也给不了你。但可知的是，这世上没有谁可以做到跨物种的善良。” “跨物种的善良？”宓茶疑惑道，“那是什么意思？” “我打个比方。”陆鸳朝前走了两步，趴在了飘窗的围栏上，在微风地轻抚中眺望远方，“有一天你出门，看见了一只被汽车轧到腿的小猫，你会怎么做？” 宓茶很快答道，“带它去医院。” “没错，你肯定会带它去医院，因为不管是对牧师来说，还是对全人类来说，‘救助流浪小动物’都是值得被称赞的善行。” 陆鸳抬手，“你带它去了医院，它瘦得皮包骨头，饿得喵喵叫，像你这样的有钱人于是给它买了一大堆皇家猫罐头。在你悉心呵护和挥金如土地照顾下，小猫终于恢复了健康，你感到很高兴，觉得自己做了件大好事。” 宓茶偏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陆鸳扭头来，那双漠然的眼睛前有几缕发丝被风浮起，她道，“你救了一只猫，可喂给它的罐头里的肉又是谁的？” 宓茶一怔，继而垂头。她明白了陆鸳的意思。 “没有人能对所有生命都保持善良，”陆鸳回过了头，望着下方的城市，“善良这个词只能限定于对同一物种或少数物种。” “那么，”宓茶上前一步，走到了她的身边，轻声问道，“陆鸳，你会选择救那只猫，还是猫罐头里的生命？” 陆鸳沉默了片刻，随后望着远处道，“于我个人来说，只要问心无愧的，就都是好事。” 问心无愧…… 宓茶抚上了心口，她抬起眼眸，顺着陆鸳眺望的方向，一同俯瞰这片城镇。 至少对她而言，这座城是在往好的方向改变的，她乐意看见这样的改变，她问心无愧。 宓茶于是又去了登记口帮忙干活，在一片忙碌之中，乌赫城迎来了三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下一位。”这天，宓茶照旧坐在城堡门口登记，她忙得不可开交，每天都要接待上百名亡灵，这份工作让她的冥界语在一周之内迅速提高，甚至还染上了乌赫城这块儿的方言口音。 她抽了张新的登记表，埋头书写，一边问道，“姓名。” “莉莉娅。” 一句柔弱轻微的女孩声音怯生生地响起，宓茶觉得有些耳熟，遂抬起头来。 在看见对方时，她诧异地惊呼出声，“小龙鲛！还有……龙鲛夫妇，你们怎么来了？” 登记桌子前面的正是龙鲛一家，小龙鲛站在最前面，它换了一身绿色的纱裙，文静又乖巧，身后跟着龙鲛夫妇。 青风龙化为了人形，看起来像是个严肃的中年总裁，它和鲛人脸上还有些尴尬和别扭，像是一对被女儿强行拽来参加亲子活动的古板夫妻，看见宓茶之后，也只略略点头致意。 宓茶一低头，才发现小龙鲛的尾巴已经变成了腿，注意到宓茶的视线，对方羞涩地轻声道，“我在前天成年了。” 宓茶呀了一声，随即高兴地祝贺道，“恭喜你呀！以后上天入地都不成问题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能力相似的缘故，宓茶对小龙鲛极有好感，第一面就心生亲近。 小龙鲛害羞地低下了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我想着…想着成年后应该来见见主人……” 说罢，她又问道，“主人现在在哪里？方便见我吗？” “她现在应该在宫殿里。”宓茶和旁边的青蛙嘱咐一声，站了起来，冲龙鲛一家道，“我带你们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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